《悔落》白魚念礼

2、温粥藏暖，步步疏离 二

　　秋风吹黄了操场边的梧桐叶，细碎落叶被穿堂风卷进教室，暑气彻底褪去，一早一晚添了寒凉。

　　自分班同桌后，余砚自然而然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照料，细碎温柔渗透在孟亦平淡枯燥的高中日常里，也日复一日折磨着深陷自卑、不敢坦诚心意的孟亦。

　　余砚总是到校很早，书包侧兜常备温热的早饭，或是松软的豆沙包，或是盒装热粥，悄悄放在孟亦桌角。

　　起初孟亦每次发现桌上的早餐，都慌乱无措，趁着余砚转身收拾书本，偷偷把吃食放到讲台边，任由别的同学随手拿走。几次过后，余砚看出了他的刻意回避，不再直接放在桌面，转而塞进课桌抽屉。

　　抽屉密闭隐蔽，孟亦往往上课拉开抽屉才撞见还冒着余温的早餐，塑料餐盒裹挟暖意，烫得他指尖发颤，心口五味杂陈。

　　班里同学渐渐看出端倪，时常在课间围着两人打趣，调侃余砚事事惦记同桌。

　　每一回哄笑响起，孟亦都脸颊发烫，埋首书本假装刷题，耳朵却全程紧绷。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玩笑，在他看来像是无声的提醒，时时刻刻拉开他与余砚之间悬殊的距离。

　　余砚家境优渥，衣食无忧，耀眼出众，被所有人偏爱包容；而他寄居普通的小家，敏感内向，一无所有，连坦然收下一份早餐都觉得是累赘。心底滋生的欢喜被浓重的不配得感层层包裹，只能用冷淡和回避筑起围墙，隔绝这份让他贪恋又惶恐的温柔。

　　数学课的错题越积越多，余砚每晚晚自习抽出空闲，帮孟亦梳理重难点，把易错题型分门别类，用工整字迹做好批注，装订成薄薄的错题本。

　　本子封面干净，边角被细心抚平，整整齐齐搁置在孟亦手边。孟亦盯着本子，指尖反复蜷缩，想要翻开细看，又怕沉溺在这份独有的优待里无法自拔，最后一整天，错题本安安静静躺在桌角，他碰都没有碰一下。

　　余砚余光尽收眼底，眼底的暖意悄然淡去，长久积攒的失落悄无声息漫上心头，一腔热忱，在一次次视而不见里慢慢消耗。

　　午休时段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吃饭，余砚绕去校外便利店，特意挑了一盒常温热牛奶，趁着孟亦趴在桌上小憩，轻轻推进抽屉。

　　孟亦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动静，等人离开后拉开抽屉，温热的奶盒贴着掌心，清甜的奶香味漫开来。

　　他静坐良久，心里挣扎反复，一边贪恋这份无微不至的关心，一边被自卑拉扯着不停后退。最终还是起身，趁着余砚去开水房打水，将牛奶放到后排空置许久的课桌上。

　　余砚打水归来，一眼瞥见空荡荡的抽屉，再看见孤零零放在别处的牛奶，沉默几秒，没有上前质问，只是默默收回目光。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回绝，主动递出的善意，永远被不动声色退回，满腔奔赴，始终撞在孟亦冰冷的疏离上。

　　孟亦看似低头翻看课本，眼角余光牢牢锁着那一幕，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酸涩不断蔓延，愧疚与心动缠作一团，堵得他喘不上气。

　　无数次想要开口道谢，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并非刻意厌烦，可话到嘴边，又被与生俱来的怯懦尽数咽下。

　　一张课桌的距离，咫尺相望，却隔着跨不过去的沟壑。余砚捧着满腔温柔步步奔赴，倾尽耐心迁就退让；孟亦困在自我否定的牢笼里，次次躲闪，频频后退。

　　少年隐秘的情愫在秋风里拉扯纠缠，初见埋下的遗憾伏笔，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中，一点点朝着无可挽回的结局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