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校园时期（六）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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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再多说校服的事，乔溪语拎着那盆兑了洗衣液的水，脚步重重地走向教室后门的水槽，哗啦一声把水倒掉，又把盆涮得干干净净。
顾时清则抱着那团皱巴巴的校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沾了污渍的布料，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鞋跟踩在空旷的教室里，发出轻轻的回响。
顾时清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了塞，拉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从里面抽出乔溪语昨天做错的数学卷子，指尖点着最后两道大题的红叉。
她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今天还有两道数学题没订正，先做。”
乔溪语本来还憋着一肚子替顾时清打抱不平的火气，听见“数学题”三个字，瞬间垮了脸。
她嘴角撇了撇，小声嘟囔着“数学真是我的天敌”，但看着顾时清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掏出草稿本和笔，笔尖在纸上戳了戳，埋下头啃起了题目。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乔溪语抓头发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橘红色的余晖一点点褪去，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紫，最后慢慢变成了深邃的藏蓝。
暮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将教室的窗户蒙上了一层薄纱。
乔溪语做题做得抓耳挠腮，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时不时抬头偷瞄顾时清。
她正坐在一旁看英语书，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着书页的手指都纤细白皙。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时清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银色手表，表盘的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七点，分针甚至都越过了“1”的位置。
她合上书，书页发出轻微的“啪”声，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乔溪语的草稿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天先到这，剩下的明天再做，太晚了。”
乔溪语如蒙大赦，“啪”地一声扔下笔，瘫在了椅子上，抬手揉着发酸的手腕，指关节都泛着红：“太好了！再做下去我的脑子都要冒烟了，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大半。今天我走回去，我妈说晚点没关系，不着急。”
顾时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两人的书本、卷子都分门别类地收拾好，乔溪语的草稿本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数学卷子上面。
她率先走出了教室，白色的帆布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悄无声息。
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起了顾时清垂在肩头的长发。
两人并肩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晕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再重合。
路边的小吃店还亮着灯，飘出阵阵烤串的香气，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乔溪语踢着脚下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又被她一脚踢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她突然抬头看向天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伸手拽了拽顾时清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雀跃：“时清！你看天上的月亮！”
顾时清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墨色的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一弯残月悬在天际，清辉淡淡的，像一瓣被精心剪碎的玉盘，又像少女弯起的唇角。
月光洒下来，给路边的梧桐叶镀上了一层银边。
“残月耶！”乔溪语的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我超喜欢残月的，比圆滚滚的满月有味道多了，总觉得带着点……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温柔。”
顾时清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格外生动，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像是被月光浸过，轻轻的，凉凉的：“你叫我什么？”
乔溪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
她挠了挠头，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角眉梢都带着亲昵的熟稔：“我们都认识一个多星期了，天天坐同桌，还一起吃羊肉粉，一起补课，都是朋友了嘛。一直叫你顾时清，显得多生分，时清多亲切啊。”
顾时清的睫毛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她别过头，看向路边昏黄的路灯，灯光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树叶，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以后别这么叫，我不喜欢。”
乔溪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蔫了，刚才的雀跃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悻悻地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也低了下去，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哦……不叫就不叫。”
两人沉默地走着，晚风卷起路边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残月的清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凶狠的犬吠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
一只半大的土狗龇着牙，毛发倒竖，迈着小短腿直奔两人而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凶光，喉咙里的低吼一声比一声刺耳。
乔溪语本来就怕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浑身一激灵，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顾时清身上扑。
她双臂死死地箍住顾时清的腰，脸颊埋进她单薄的白色衬衣后背，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顾时清比乔溪语矮了大约三厘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抵上乔溪语柔软的胸膛，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鼻尖猝不及防地闯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乔溪语发尾飘来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日清晨的风。
而乔溪语抱着她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人的腰怎么这么软？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指尖能触到温热的肌肤，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漫进鼻腔。
不是洗衣液的甜香，是带着玫瑰的馥郁，又混合着薄荷的清冽，像晚风里揉碎的月光，清清淡淡的，让人莫名心安。
“汪汪汪！”土狗还在往前冲，离两人只有几步远。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巷口很快冲出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大妈，手里拽着狗绳，使劲往后拉，嘴里连声道歉，“这狗崽子没见过世面，吓到你们了吧？真是对不住！”
大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狗拽回去，又对着两人连连鞠躬，这才牵着狗匆匆走了，那犬吠声也渐渐远去。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紧贴着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乔溪语还没从惊吓里缓过神，抱着顾时清的胳膊紧了紧，鼻尖蹭过她的衬衣，软乎乎的头发扫过顾时清的脖颈。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抱够了吗？”
乔溪语猛地回过神，触电般松开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不好意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时清就转过身，径直往前走去。
白色的衬衣被晚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背影清瘦又疏离，理都不理身后的人。
乔溪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慌乱：“你生气了吗？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啊？抱歉啊，我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才抱的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像只做错事的小尾巴，跟在顾时清身后，脚步匆匆，嘴里不停地道歉。
顾时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冷意：“快点，很晚了，你还不回家？”
两人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沉默的氛围比刚才缓和了些，只有脚步声伴着晚风里的桂花香，轻轻落在夜色里。
乔溪语跟在顾时清身侧，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见她侧脸依旧平静，不像还在生气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才稍稍落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渐渐出现一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铁艺大门上缠绕着暖黄色的灯带，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修剪整齐的绿植和错落有致的别墅屋顶。
乔溪语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额头，突然反应过来：“唉不对，时……顾时清，你家住哪来着？”
顾时清脚步未停，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淡淡吐出四个字：“青石公寓。”
“青石公寓？”乔溪语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那不是早就过了吗？你怎么还往这边走啊？”
顾时清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别墅区的大门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乔溪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你是特意送我回家啊？顾时清，你也太好了吧！绕了这么远的路，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的梨涡浅浅浮现，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顾时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大门内，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走了，进去吧。”
“嗯嗯！”乔溪语用力点头，走到大门前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又回头冲顾时清挥挥手，“那我进去啦，你回家路上小心点！记得早点休息，别看书看太晚了！”
顾时清“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才转身往回走，白色的背影渐渐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乔溪语一蹦一跳地回了家，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跑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嘴角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刚才被狗吓到抱了顾时清的慌乱，被拒绝称呼的失落，此刻都被“她特意送我回家”的喜悦冲淡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点开和顾时清的聊天框。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三个字：
【乔溪语】：睡了吗？
发送成功后，乔溪语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砰砰直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屏幕一直没有动静。
乔溪语有点泄气，把手机扔在床上，趴在旁边戳着屏幕，心里嘀咕：学霸果然都这么高冷，不会是不想理我吧？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一下，顾时清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个字：
【顾时清】：没
乔溪语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坐直身子，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乔溪语】：在干嘛呢？
又是几分钟的等待。乔溪语盯着屏幕，看着输入框里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于，顾时清的消息来了，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
【顾时清】：看书。
乔溪语咬着唇，脑子里飞速运转，想找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可搜肠刮肚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只好硬着头皮问：
【乔溪语】：看什么书呀？
这次的回复快了些，依旧是两个字：
【顾时清】：生物。
乔溪语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她发一句，顾时清回一句，不仅字数少得可怜，回复时间还都是几分钟，明显是在敷衍吧？
她对着手机叹了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顾时清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顾时清】：很晚了，睡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句号，像是在宣告聊天的结束。
乔溪语：“……”
得，又吃了个闭门羹。她看着屏幕，无奈地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转念一想，顾时清至少还回复她了，而且还特意绕路送她回家，已经很不错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时清戴着眼镜时斯文温柔的模样，讲题时认真专注的侧脸，被她抱住时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身上那股玫瑰混合着薄荷的清冽味道。
想着想着，乔溪语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心里甜丝丝的，明明已经很晚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今天和顾时清相处的点点滴滴。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带着几分柔和的暖意。乔溪语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到教室门口。
可刚推开教室门，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自己和顾时清的座位周围，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同学，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嗡嗡的苍蝇，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几个男生还踮着脚往里面看，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
乔溪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挤开人群往里走。
只见顾时清正蹲在地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的动作很轻，正一本一本地捡着散落满地的书册，书页被踩得皱巴巴的，有的还沾了灰尘和脚印。
顾时清的课桌靠过道，此刻桌面被人泼了不明的浑浊液体，黏糊糊地往下淌，桌肚更是空荡荡的，只剩寥寥几本被遗忘的练习册。
而靠窗的乔溪语的桌子，却干干净净，连课本都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刻意放过的。
更刺眼的是，顾时清的课桌正面，用红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装什么”
“冷人”
猩红的笔迹在晨光里透着一股恶意，看得人心里发堵。
“时清……”乔溪语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把早餐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立刻蹲下身，帮着顾时清捡地上的书。
指尖碰到一本被踩脏的生物竞赛题，封面上的字迹都模糊了，乔溪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热，“这是谁干的！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同学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谁知道呢，”坐在不远处的宋淇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这边，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定是有人平时太高冷，装模作样，惹得别人看不顺眼了呢。”
乔溪语的脸“唰”地一下冷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宋淇。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眉眼，此刻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严肃，眼神冷冽得像淬了冰。
她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连围观看热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这是顾时清第一次看见乔溪语这样。
平日里的乔溪语，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叽叽喳喳的，永远带着笑意，就连生气都是炸毛的小猫模样。
可现在的她，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看她不顺眼的，就是你吧，宋淇。”乔溪语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校园时期（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