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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千祭礼-祭九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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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温让眼前一花,挥出的一拳来不及收回,重重砸在了扑面而来的鬼影身上。
戴着“理学院优秀学生代表”绶带的“柯煦”半个胸膛都被砸塌了下去,它猛呛出一口血,柯煦的血条瞬间从97%掉到了惨不忍睹的7%。
排山倒海的痛从“柯煦”胸口传到了柯煦身上,痛得他几欲吐血。
柯煦此时也顶着一张陌生人的脸,温让全靠他头顶上金灿灿的“柯煦”二字才认出他的身份。
柯煦尽力无视满屏的红灯警告,竭力对温让吼道:“你…你帮我拦一下!我就快算出来了!”
啊,拦什么?拦那个“柯煦”吗?
温让一瞬间还以为柯煦没发现自己的血条会和情境中的“优秀学生代表”绑定,他刚要出口解释,就见一根血线拦腰切来。
那血线切来的速度极快,温让避无可避,只能猛地蹬地一跳避开了要害。
尖锐的疼痛从脚腕处传来,温让的血条却只掉了0.25%,远远没有之前失血的速度快。
这也证实了温让的猜想:看来不同院系怪物的攻击值,确实是和拥有该院系身份的玩家的武力值绑定的。
“柯煦”被温让一拳砸得倒飞了出去,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温让听到后方传来呼啸的风声,凭着本能往前一扑,血线从他上方切过,温让摔在地上看到手背上浮现出一个坐标:(0,0,0,8:54)
温让终于看清了这个空间的全貌。他和柯煦正处于一个四面通透的玻璃似的空间内,四面八方全是无边的白,不断有血线扭曲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切来。
温让一边闪避一边注意着手背,前三位坐标是变化毫无规律,唯有第四位的数值始终在减小,像是一个倒计时。
“警告,警告!请玩家在八分三十秒以内解出正确的空间坐标!”
系统的提示音响彻整个空间,柯煦手中解出错误答案的稿纸上顿时疯长出无数条血线,温让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万线穿身的一幕。
柯煦本来就只有7%的血条瞬息见了底。但他却并没有死亡,眼前游戏面板上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检测到玩家柯煦(Lv20)生命值归零,自动消耗道具渊泉(剩余次数0),请玩家注意血量。”
柯煦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罐子,青罐中的水倒在他的身上,空了的血条刹那变回了绿色的100%。
温让看不见他的血条,焦急地冲过去想要替柯煦挡住切来的另一根血线,却发现自己怎么跑都跑不到柯煦旁边。
“把你的坐标告诉我!”柯煦隔着老远朝温让喊道。
温让把自己手背上的坐标报给了他,只见柯煦在新出现的草稿纸上画了两笔,转瞬出现在了温让身边,堪堪躲过那条血线。
眼瞅着那血线朝二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割来,温让不闪不避重重一拳砸出。
可就像是之前他挥出的每一拳一样,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空间:“空间坐标不存在,无可攻击的对象。”
温让的血量又被啃了0.25%,背后的柯煦见状骂道:“草!居然连你也拦不住这些鬼东西吗!”
柯煦面前浮现出新的草稿纸,趁着下一道血线未至的空档,他一把握住温让的手,两人手背处的坐标重叠。
“玩家柯煦(Lv20)是否与npc温让共享坐标?确认请按Y,拒绝请按N。”
柯煦毫不犹豫地按下了Y。
“滴,共享坐标成功!”
温让一听这话顿时猜到了柯煦在做什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只见柯煦提笔在悬浮的草稿纸上飞速写了几笔,迎面而来的一道血线消失了。
温让低头便发现那条血线从自己的脚底穿过,准确来说是从他脚下的空间穿过。
“立体几何学过吧,这儿的空间是乱的。”柯煦放开了温让的手,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时间还有八分钟,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温让手上的坐标已和柯煦绑定,失去了自由行走的权利。
柯煦忙着在草稿纸上列着温让看不懂的公式,按B凭空甩出了一个道具:“这个任务正常打走不通,我开了一个特殊模式,具体信息在这里,你打开看!”
温让将那道光团拢在手心,闭上了眼,道具中封存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段信息是一段录像。
“煦哥,我死在联欢会上了。我用了道具,可以留存三分钟的死后影像。”
于斯年的声音在温让脑中响起。
“文院非要让我在联欢会的开幕式中上台读宣传词,说是什么加强游客与学生的互动体验!
“可是那张稿纸上的字读着读着就会变成诅咒,读错了就疯狂扣血…总之如果你之后见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千万不要信他。”
联欢会?
温让感到莫名其妙。
联欢会不是两小时后才开始吗?
难道…每扇门的情景发生在不同时段?
温让回忆起那九扇门的顺序,第一扇门确实是于斯年进入的文院,第二扇门才到他的艺院,柯煦的理院则在第八扇门的位置。
还真有这种可能。
也不知这段视频是从什么视角录的,那镜头以一个仰拍的视角对着身着杏黄色的文院制服的“于斯年”,像是被它捧在手中似的。
“于斯年”绶带上写着“文院优秀学生代表”几个大字。它颈间同样有伤口,但远远没有“温让”的那么深。
接着画面被转了180度,镜头以一个与周围学生肩膀齐平的高度向前推进,天空是惨淡的白,广场角落扎着大把大把的气球。
视频收录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就像是镜头正被那个“于斯年”捧着往前走似的。
温让一眼就看到了远处舞台大屏幕上的“一百周年校庆联欢会特别节目”几个血红的大字。
越过如山如海的学生方阵,温让看到一个和他现在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孤身一人在舞台上跳着祭祀舞。
那青年手指上系一个孤零零的白气球,穿着温让身上直播青年的衣服。
九个穿着各院不同颜色制服的普通学生赤脚围在舞台边缘,或敲鼓或吹笛。手腕上戴着的银铃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噪音。
温让终于知道刚刚动捕扮演情景中那喧天的鼓声和诡异乐声是从哪儿来的了。他紧紧盯着那个跳祭祀舞的青年,温让很笃定这就是刚刚动捕场景中的自己。
只听那鼓声逐渐加快,镜头越过重重人海,停留在了舞台面前。
温让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青年绷直脚尖,双手上举…
“砰!”
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鼓鸣,青年的头颅应声落地,手中白色的气球飞向天际。
乐声骤停,青年头颅上挂着诡异的笑,白色的气球越升越高,直至飞出了画面边缘…
温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止了,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了下来…
那个人是他没错。
可他明明在动捕场景中顺利用气球代替了人头,为什么这个联欢会场景中的他没有得到那幅画?
…哦,是了,他已经在动捕扮演的任务中把那幅画用掉了。
温让被他的这个猜测吓到了。
假如九个电视对应的九扇门是以不同时间顺序展开的,而这个时间顺序是倒序。
第一个电视的时间是联欢会,第二个电视的时间是联欢会前两个小时,依次倒推,柯煦所在的第八个电视离联欢会的时间只会更远。
那是否意味着于斯年在第一个电视中见到的联欢会,就是温让两个小时之后即将要去到的事实?
所以温让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他还没有走到他死亡的那个时间点而已?
放飞气球…
温让又想起了“温让”临行前意味深长的话。放飞“他自己”的气球究竟意味着什么…
温让思索着,眼前的画面仍在继续:
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镜头从右侧的阶梯走上了舞台。
通往舞台的左侧阶梯上迎面走来四人。为首的“柯煦”戴着“理学院优秀学生代表”的绶带,捧着一颗和柯煦扮演的游客长得一样的人头。
难怪这个视频的视角如此诡异,这竟然是以于斯年的眼睛当摄像机拍的。
“柯煦”身后还跟着三个学生代表,无一例外都戴着绶带,捧着人头。
温让猜测“于斯年”后面应该也跟着三个学生,这样加在一起就正好八个。
刚好少了“温让”,毕竟“他的头”还躺在舞台中央没有人捡…
画面放映到这里,录像道具的倒计时便跳尽了。
这段信息很关键,但好像并没有指明柯煦需要他帮什么忙。温让眼前紧接着播放起柯煦留下的第二段信息。
这段信息居然是一个柯煦录屏下来的任务回溯动画——
“滴,接下来带玩家回顾上一阶段的任务概要…”
温让没想到柯煦会直接把外来玩家账号上特有的任务回放提取给他这个npc听,看来柯煦确实很急,甚至没有时间亲自转述一遍消息。
“玩家柯煦(Lv20)作为理学院优秀学生代表顺利引导来理学院参观的游客完成了速算能手 益智小游戏…”
温让感觉这个表述有点怪,他们在这个场景中的身份不应该是外来游客吗?为什么在任务回溯里依然把柯煦称为“理学院优秀学生代表”?
他还未想通其中关窍,就见回溯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孤零零的课桌。
深浓夜色挤进昏暗教室里,柯煦没使用任何照明道具,就这么在黑暗中奋笔疾书。
这教室很空,黑板上用粉笔写着速算能手大赛几个字。顶上的白炽灯全都关着,黑板上方挂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方形时钟,讲桌上的粉笔、三角尺和小蜜蜂等物品全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户外的风狠狠撞在紧闭的窗玻璃上,温让透过没关严实的窗帘缝向外望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风,而是无数血红色的气球在不停地撞击着玻璃。
“砰,砰,砰!”
那些看起来一扎即破的气球发出了极为沉重的撞击声,教室的三扇窗户都被撞得直颤。
温让只是看见这般场景就已经浑身发毛了,置身其中的柯煦却始终很专注,好像压根听不见那些鬼动静似的。
随着他答完一道又一道题,那些红色气球撞击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
温让粗略扫了一下回溯中列出来的题目:那些题无一例外都是理科,90%是数学和物理。
有道关于测定单摆周期的题给了一段死长的扩展材料,详细介绍了一下现代科学中如何测定各物体的固有频率,并给了一些常见物体的频率-振型图。下面的附加题就是要求柯煦根据图表算出某些物体的固有频率。
温让实在不知道柯煦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读进去的,他看了两眼就自动放空了大脑,转而观察其柯煦的侧颜。
温让是个见个垃圾桶都乐意画两笔的艺术生,柯煦生得剑眉星目,丢去模特里都能占个上乘。反正温让闲着也是闲着,以目光为笔,描摹起他的五官来。
终于,柯煦在黑板上的倒计时跳尽之前写完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
就在温让以为这个情境就此通关时,原先紧锁的教室前门开了——
咕噜噜。
一颗红色的气球飘了进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柯煦从课桌旁站起,他想要后退,脚却像温让被那个女艺术生突脸时一样死死粘在了原地。
“恭喜你完成了速算能手的挑战,我亲爱的游客朋友。”
填满了半个教室的红色气球恭敬地飘在最后步入教室的“柯煦”身边,温让看不见柯煦的血条,但观他神色应该是被扣血了。
“请上前选择一个属于你的奖杯吧。”
温让看到柯煦像被魇了似的往前迈了几步,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气球,漆黑的瞳孔中映出赤色,和那个盯着血红电视屏幕的青年的神采有几分相似。
温让不知道柯煦眼前的场景是什么样的,也不知他是否会因为幻觉把那些气球真的看成奖杯,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但作为旁观者,温让清楚地看见飘在柯煦旁边的几个气球正在向他靠拢。
垂在气球下方的白色棉线悄无声息地绕上了柯煦的脖颈,仿佛只要柯旭的手碰上任何一个气球,那白色的棉线就会立刻绞下他的头颅…
柯煦会怎么做?
温让屏住呼吸,心跳也跟着加快,脑中快速思索起对策。
如果是他自己会怎么做呢?想办法诱导那些气球割断“柯煦”的头颅吗?
不行,“柯煦”和柯煦血条绑定的关系。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脑袋落地,既不能是柯煦的,也不能是“柯煦”的。
可这样的话,柯煦面临的困难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无解的题。但事实就是柯煦一定已经打通了前面的情境才可能来到目前的场景,所以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是什么呢…
温让皱眉回忆起柯煦做过的那些题,但恕他一个题干都看不太懂的人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
回溯画面中,柯煦指尖在碰到气球的前一刹骤然顿住。蠢蠢欲动的白色棉线也跟着停在了距离他脖梗不到一指的地方。
柯煦眼神恢复清明,缓缓放下了手。他侧头问“柯煦”道:“既然是给我颁奖,我可以转一圈详细挑一挑吗?”
“柯煦”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往讲桌旁挪了挪给柯煦让开道:“当然可以。”
谁知柯煦猛地往气球包围圈的空挡处撞去,在“柯煦”让开的刹那干脆利落地按F将讲桌上落灰的小蜜蜂吸到手中。
半个教室的气球顿时躁动起来,无数根白色的棉线疯了似的攻向柯煦的脖颈。
柯煦调不出系统背包,毫不犹豫地就地一滚把自己塞进了方才答题的课桌下面,争得了一秒的空档。
“咔哒”
柯煦迅速按下了小蜜蜂的开机键,对着麦克风就是一阵鬼叫。
温让这才发现那小蜜蜂上竟带着个很小的屏幕,上面显示的不是分贝数,而是频率。
柯煦嗷了好几嗓子才终于找到了刚刚他在题中算到过的橡胶气球固有频率。眼看红色气球鼓噪着向他冲来,柯煦真情实感地尖叫道:
“啊——!”
一秒,两秒。
小蜜蜂显示的频率数值精准定格在了气球的固有频率区间内。疯长的棉线从课桌下钻入,眼看就要割破柯煦的喉咙,却在第三秒停了下来。
“啪!!”
数十颗气球几乎同时在共振中爆炸,教室的场景消散,任务回溯进入了下一阶段——
系统的解说音再次响起:
“可贪玩的游客并不满足于一局游戏的胜利,它未经玩家柯煦(Lv20)的允许,擅自开启了时空连连看游戏 ,如果游客成功开启时空之门,则可以无视时间,将十六个小时后的联欢会拉到当下。”
只见柯煦扮演的游客突然疯了似的冲向一个分作九格的转盘,狠狠一推。
柯煦手中白光一闪,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道具。
狂转的转盘像被按了暂停键般顷刻停下,指针定格在了“时空连连看”的那一栏上。
系统继续解说道——
“玩家柯煦(Lv20)作为理学院优秀学生代表,绝不允许游客独自做这样冒险的游戏,于是他也加入了这场游戏。如果他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抓到游客,就可以把他带回原本的时间,你觉得他们谁会赢呢?”
任务回溯呈现出游客长相的真柯煦和长着鬼面的“柯煦”一同掉进这个空间时的场景。
但那时攻击柯煦的却不是血线,而是一颗颗悬浮的血珠。
直到柯煦手中演算的稿纸第一次散发出金光,那些无处不在的血珠突然汇聚向空间的某一个点,塌缩成了血线。
时空连连看…
点动成线,线动成面!
温让大概能猜到柯煦在算什么了。
温让进入的第二个电视距离联欢会开始有两个小时,柯煦进入的第八个电视有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个空档期实在是太久了,或许柯煦就是在完成他的任务进入等待期后收到了于斯年的录像,从而猜到了时间的问题。
于斯年所在的时间是联欢会,柯煦在的位置却是联欢会前十六个小时。
所谓的“无视时间,将十六个小时后的联欢会拉到当下”,是否就意味着如果柯煦此时顺利打开这扇时空之门,他们就可以提前十六个小时直接来到联欢会的最初?
如果猜测成立,那温让在于斯年录像中看到的死亡便不再是既定的事实。
因为他们不是跳到了联欢会的节点,而是把联欢会的时间节点往前提,提到了于斯年所见证的“事实”之前。
柯煦是想通过在这个情境中演算出正确的坐标,把点连成线、线连成门,最后直接在当下就开启联欢会剧情,提前十六个小时覆盖于斯年所看到的既定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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