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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 第7章 农村人的宝贝---苎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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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鄂东南的农村,苎麻曾是家家户户种植的重要经济作物。对于大多数农人来说,这几乎是换取现金的唯一门路。苎麻价格好的年头,剥皮晾干后,一斤能卖到七八元,这在当时算得上相当可观的收入。那些地多的大户人家,一年能收三季,分别在六月、八月和十月——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节。大人们通常凌晨四五点就下地了,趁着凉快“撇”苎麻皮,将麻皮从杆子上扯下来,扎成一捆捆,再背回家附近的水塘边浸泡。这短暂的浸泡,能让后续的剥皮工序更顺畅。
剥皮,就是去掉苎麻的表层皮。最初全靠手工,既费劲又慢。后来,能工巧匠们发明了“打麻机”。这机器是在一条长凳上左右对称安装一对刮刀。操作时,只需将苎麻根部从左边的刮刀送入,随着“咔哒”一声,麻杆从右边刮刀出来时,外皮便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青白色的麻纤维。这道工序最是适合孩子们,不需要很大力气,而他们手脚又麻利。勤快些的孩子,一天能剥出十来斤湿麻皮。晒干后扎成捆,就可以送到收购站换钱了。
那年夏天,春生和小伙伴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大人们收完苎麻的地里“捡漏”。总有些粗心的大人会落下几根麻杆。孩子们像寻宝一样,跑遍全村的苎麻地,总能有些收获。运气好的时候,自己拾来的苎麻刮皮晒干后,也能卖上几块钱。这对当时的农村孩子来说,可是一笔能让自己心满意足的“巨款”。
落日的余晖如同碎金洒满田野,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去庄稼人一天的疲惫。夕阳下,苎麻地里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摇曳着轻盈美丽的身姿。孩子们一边弯腰搜寻着遗落的苎麻,一边嬉笑着追逐蝴蝶,欢声笑语与金色的霞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鲜活的乡间画卷。
那个时候在南嘉县和周边几个县,开了几个远近闻名的苎麻厂,从农村农民手里收购苎麻加工编织各种布料,畅销海内外,那些办厂的老板都赚得盆满钵满,农民那几年卖苎麻也有不错的收成,附近的村庄都盖起了二楼红砖房,春生爹也趁手上有几个闲钱,决定盖三间二层的新房,和春生爷爷分家,原先的五间混砖瓦房留了三间给叔叔结婚,另二间给了春生爷爷奶奶。为此盖楼房,从春生外公那边借了一些外债,后来受到市场波动,苎麻价格不好,春生爹也只好外出求生路。
春生爹家盖起新楼房后,春生外公和舅舅特地送来一台崭新的“飞跃”牌黑白电视机道贺。这在当时,可算是一件相当体面的大喜事。
每到夜幕降临,农忙过后,只要村里来了电——那年月电力金贵,乡下一天也就亮那么几个钟头——春生爹便在家门前的打谷场上摆开阵仗:一张旧木桌,那台宝贝电视机朝上一搁,就成了全生产小队的焦点。
不一会儿,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大人拎着板凳,孩子抱着砖头,熙熙攘攘坐成一片。电视机后面拖出的那根电线,连着门外一根高高的竹竿——竿头顶着个铁皮罐头,在晚风里微微摇晃,像面旗帜。
屏幕亮起时,常常是满屏雪花飘飘,人影在杂讯里浮沉。这时春生就成了全场最忙的人。他跑到竹竿下,双手小心地转动竿子,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场上的动静。
“往左,再往左一点……”
“哎哎,过了过了!”
“好了好了!就这儿!”
其实就算调好了,画面上也还跳着细碎的白点,声音里夹着滋滋的杂音。可谁也不计较——当港剧的主题曲穿透夜色响起,所有的眼睛都亮了。那些遥远都市的爱恨情仇,在这片打谷场上,成了全村人共同的梦。
若是遇上停电,八点不到,整个村子就沉入黑暗。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只有几声犬吠,伴着月色下的屋瓦,静静等待下一个有电的夜晚。有句玩笑话说,那时候为啥孩子生得多——漫漫长夜,没啥消遣,这也是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