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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八卷 第6章 打工 欲望的枷锁 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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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来到平湖,顺利通过砖窑厂的刘元益的关系,入职一家台资服帽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刘元益和春生从小一块长大,虽比春生小一岁,但在这厂里已待了大半年。他脑子活、模样周正,虽然只有初中学历,可摆过地摊、卖过猪肉,人情世故摸得透,没几个月就升了车间领班,手下管着二十多号人。
春生所在部门的主管叫陈泽,河南人,比春生大三岁,老家早有妻小。为了生计,他一个人跑出来闯荡。陈泽性格随和,做事却仔细,也爱说笑。看在元益的面子上,他对春生格外关照。春生学得也快,没多久就把仓库那套流程摸熟了,渐渐能独当一面。
那时候,很多工厂管理还停留在“纸笔时代”,连电脑都少见。春生他们厂虽配了电脑,却没有统一的管理软件,数据全靠手工表格和台账,漏洞多得像筛子。采购员不清楚库存,一个电话打到仓库,陈泽报多少就是多少。他就钻这个空子,跟供应商里应外合---有时货根本没送,只要陈泽在送货单上签个字,供应商就能找厂里结款。陈泽因此常收到些“意外红包”,偶尔也分点给春生,可春生刚来,不敢收,全推了回去。陈泽也不勉强,时不时叫上春生和元益一起吃饭。
台资厂等级分明。吃饭分干部食堂和员工食堂,干部食堂人少菜多,员工食堂却挤得像抢赈灾粮,去晚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菜也多是清汤寡水。住宿也是两重天:干部宿舍四人间,带独立卫生间;员工宿舍八人间,简陋得多。陈泽、春生、元益这类生产管理人员,加上厂务、行政等,都算“干部身份”,能享受到这些特殊待遇。
厂里女多男少,女工大多来自贫困地区,年纪轻轻就辍学出来打工。元益情商高,又是领班,长得也不差,没多久就谈了个湖南妹子。那姑娘水灵灵的,一笑两酒窝,甜得让人心痒。没过多久,元益就和她搬出厂外同居了。
坐在春生后面的是厂务林桃香,湖南人,看着二十七八,肤白貌美,负责管理文具、清洁用品这些杂项。她老公在楼上车间当普工,家里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
背井离乡的人,内心都藏着孤独,男男女女便容易寻找感情寄托。人性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便会痛苦。陈泽有事没事就找林桃香搭话,一来二去,两人竟擦出火花。这对野鸳鸯胆子极大,趁晚上员工加班,偷偷溜进干部宿舍私会。都是已婚的人,轻车熟路。有几次,春生撞个正着,只能装没看见。
干部宿舍的床都挂着帘子,算是留了点隐私。有一天晚上不加班,春生早早回来,躺在床上看小说。没多久,陈泽搂着林桃香推门进来,以为屋里没人。两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衫,春生透过床帘缝隙,瞥见这一切,大气不敢出。陈泽把她抱到自己床上,拉紧帘子。接着,打情骂俏和压抑的呻吟就传了过来。春生听得浑身燥热,床板咯吱作响,夹杂着厂务忘情的哼吟,像有千万匹马在他心里奔腾。他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只觉得全身发烫,心跳得厉害,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过了多久,那边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可那些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夜色很深,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很久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元益的堂弟刘少斌,比元益小一岁,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俊朗,身形挺拔。经春生引荐,他进了这家工厂做普工。初来乍到,他干活格外卖力,专挑最苦最脏的活儿往自己肩上扛。汗水浸透工装时,他总咬着牙关默默坚持。凭着这股拼劲,再加上为人活络,见人三分笑,很快就被车间主任看中,提拔为储备干部。不出数月,他便正式坐上了一车间五组组长的位置。
这个组三十号人,九成都是年轻女工,正是那个年代南下打工潮的典型缩影。刘少斌上任后主抓生产管理,恰逢他妻子郑敏怀孕回乡待产,他独自留在厂里,日子突然空旷起来。
组里有个叫陈春花的姑娘,二十出头,身子丰腴,走起路来像熟透的蜜桃在枝头轻颤。最勾人的是那双大眼睛,眼波流转间总像藏着话。她那河南籍的男友请假回老家办事去了,某个黄昏,陈春花凑到刘少斌耳边轻声说:“组长,我租的房子今天开火,一起去吃个便饭?”
两人提前下了班,一前一后走进菜市场。陈春花挑拣着青椒和五花肉,刘少斌在一旁付钱,闻到她发间飘来的茉莉香,心头莫名一紧。
出租屋里,陈春花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几瓶啤酒下肚,灯光变得暧昧起来。突然,一具温软的身子从背后贴上来,身体紧紧抵住他的脊梁。刘少斌浑身一颤,转身将人搂进怀里。情到深处,陈春花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他熟练地褪去她的衣服,像剥开一颗多汁的水蜜桃。衣物散落一地,老旧的铁架床发出有节奏的呻吟。那一夜,他们像不知疲倦的困兽,在潮湿的床单上反复纠缠。陈春花的长发海藻般铺散,每次攀上巅峰时,指甲都会在他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
尝过野味的兽再也回不去牢笼。等陈春花的男友返厂,刘少斌又把目光投向组里另一个姑娘---廖小霞。这姑娘刚满二十一,生得娇小玲珑,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笑起来像刚盛开的桃花一样。她性格爽快,男工友拍她肩膀也不恼,有回刘少斌试探着摸她手心,她只是红着脸轻轻抽回。
某个加班的深夜,车间仓库的值班员提前下班离去。刘少斌拉着廖小霞闪进布料堆的阴影里。堆积如山的布料散发着机油和棉纱的味道,他把她按在柔软的布匹上,姑娘的工装纽扣崩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挣扎,反而仰头迎合这个带着男人味的吻。昏黄的应急灯下,两具交叠的身影在布料堆上投下晃动的剪影。事毕,他们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溜出仓库,只留下那堆被压出人形凹陷的布料,在黑暗中静静地凌乱。
这期间,刘少斌仍隔三差五与陈春花缠绵。为避人耳目,他们不敢再去出租屋,转而钻进工厂十字路口的“顺风宾馆”。钟点房的床单上总留着前人的痕迹,但情欲烧起来时,谁也顾不得这些。
不久,陈春花和廖小霞相继辞工离去。刘少斌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很快锁定二车间新来的林艳芝。这姑娘白净得像景德镇的薄胎瓷,每次与他目光相撞,总要慌乱垂下睫毛,颊边飞起两抹霞色。
他开始变着法子接近她---下班“顺路”送一份加蛋的炒粉,夜班“多买”的矿泉水硬塞进她手里。不到一个月,姑娘就跟着他进了电影院。黑暗中他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她轻轻挣了挣便由他去了。散场后,他们自然拐进影院隔壁的招待所。
后来刘少斌请假回乡照顾临产的妻子。某个凌晨,电话像催命符般响起,听筒里传来林艳芝的哭腔:“我怀孕了,你说怎么办?”刘少斌蹲在老家院子的枣树下,狠狠掐灭烟头。想起每次贪欢时的侥幸,此刻都化成冷汗浸透衬衫。
他试图用一千块钱打发,托女老乡带她去小诊所。谁知姑娘铁了心要三千,电话里声音淬着冰:“你要不管,我就去你老家,让你媳妇伺候我坐月子。”最后他偷偷汇出去两千八,那是他整整两个月的血汗钱。夜风吹过,枣树沙沙作响,他望着屋里熟睡的妻儿,突然觉得这晚风格外刺骨。
没过多久,刘元益又换了个江西女朋友,长得也俊。看他们甜甜蜜蜜,春生心里那点春意也按捺不住了。特别是陈泽,居然又勾搭上二车间一个十八岁的妹子,那姑娘身材绝好,两人越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鱼水之欢。这一切都让春生更坚定:忘记汪胜兰!得找个女朋友,既解寂寞,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但他不像元益、陈泽和少斌,只为满足欲望,不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苟合---他觉得那是不道德的。
在工厂,男男女女那点事,春生从元益、陈泽、少斌那儿听见了太多震碎三观的故事。是啊,人都是被欲望裹挟的囚徒,尤其在这背井离乡、无人约束的地方。打工潮里南下的年轻女孩,正处在怀春的年纪,稍一诱惑,就容易交出自己。有些放纵的女孩甚至主动投怀送抱。附近工业园的小诊所,常有男女结伴进出,多半是堕胎的、生活不检点染了性病的……在那片热土上,欲望如野草般疯长,谁也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