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64、第八卷 第5章 打工男女 春

　　春生就这样和十个女孩一同成了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人。日子在机器的嗡鸣中平稳滑过，他时常帮着女孩们做些体力活，彼此照应，倒也不觉辛苦。流水线的工作简单却重复，每周一天的休息日如同短暂的喘息。转眼半年过去，由于整天呆在白炽灯光的车间里，加上生活比较规律，电子厂伙食还算不错，春生比之前白净了不少，个子也较之前粗壮一些，加上自己一米七七的身高，看起来外表还算俊朗。但是他心底却渐渐生出一种空虚---他在这里，什么也学不到。
　　青春的躁动在封闭的环境里悄然滋长。十个女孩中，有两三个模样本就出众，尤其是那个叫陈芬芳的，最是夺目。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常扎成清爽的马尾，个子高挑，身形匀称，微微隆起的胸脯在工装下勾勒出青春的曲线，总让春生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驰神往。
　　只是春生自己也明白，他相貌普通，身形偏瘦，在女孩眼里大抵是缺乏安全感的。一路上与他说话最多的，反倒是同乡徐雅玲。她个子不高，身形微胖，相貌虽不及陈芬芳亮眼，却胜在丰润可爱，该饱满的地方毫不含糊。春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那份若有若无的好感。她也心知自己不如陈芬芳出众，便总是默默在他身边，递水、打饭，做些细碎温暖的小事。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春生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刘元益传来消息，说那边的仓库正缺一个懂电脑的人。春生是学过计算机的，手里还握着计算机二级证书。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日渐沉闷的生活---他终究是渴望朝着专业方向发展的。
　　几番思量后，春生做出了决定：辞职，去平湖。
　　这天是周末，春生已经办好了离职手续。徐雅玲和几个小姐妹特地来给他送行，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春生看着她们年轻的脸庞，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虽说只相处了半年，可那些一起在食堂抢菜、在流水线上互相打气的日子，都成了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傍晚五点多，春生请她们在工厂旁那家“好再来”小餐馆吃了顿简单的告别饭。餐馆墙上贴着泛黄的电影海报，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回忆着春生刚来时闹的笑话，笑声惊起了窗外榕树上的麻雀。
　　饭后大家沿着厂区旁的河堤散步，晚风里飘着玉兰花的香气。春生的目光不时追随着人群中的陈芬芳---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发梢在晚风中轻扬，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可每当他的视线与她相遇，她总是淡淡地别开脸。倒是徐雅玲一直默默跟在春生身边，手里还替他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
　　走到公园门口时，春生看了眼手表：“最后一班去深圳的车是九点。”话音未落，徐雅玲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今晚……能不能陪我看场电影？”
　　电影厅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周末的夜场座无虚席，多半是穿着工装的年轻男女。春生和徐雅玲摸黑找到后排中间的位置，刚落座就被前后左右的情侣包围。两部港产片放完，已是深夜。大厅里的人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几对依偎的身影。
　　当屏幕开始播放第三部爱情片时，徐雅玲悄悄挪近了半个身位。春生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她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放映机的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银幕上正在上演缠绵的戏码。
　　“冷吗？”春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徐雅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拉起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间。这个微胖的姑娘有着出乎意料的柔软腰肢，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她忽然转过身，整个人坐进他怀里。春生顿时僵住了，女孩身上洗发水的清香混着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密，心跳得厉害。徐雅玲微微侧过脸，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的手轻轻搭在他手上，带着他慢慢靠近。春生的手触到她衬衫的衣角时，突然清醒过来---怀里这个姑娘是玉环镇的老乡，两家只隔着三条巷子。若是趁此越界，往后回乡该如何面对？再说自己又不是真心喜欢她，不能这样毁了她！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那一刻，他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当他的手指被迫贴着她的身体时，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悸动。少女的身体像初绽的花苞，在夜色里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春生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部力气将手轻轻抽回，转而抚上她的后背。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他选择了像一个兄长那样拥抱她。
　　后半夜，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打盹。徐雅玲的呼吸渐渐平稳，脑袋枕在春生肩上，偶尔在睡梦中咂咂嘴。春生望着银幕上流转的光影，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克制比冲动更需要勇气。
　　天蒙蒙亮时，春生轻轻拍醒她：“该走了。”徐雅玲睁开惺忪的睡眼，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期待与失落。在巷口的早餐店里，她默默把豆浆里的糖搅了一圈又一圈。
　　开往平湖的早班车发动时，春生从车窗回头，看见那个微胖的身影还站在晨雾里。她突然跑起来，追着车子挥动手臂，眼光中留露着不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