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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五卷 第6章 逃出传销窝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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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宿舍里鼾声四起。春生悄悄睁开了眼,心脏在寂静中狂跳。凌晨四点,万籁俱寂,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他摸黑起身,将早已偷偷收拾好的行李紧紧攥在手里,像一只警惕的猫,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在春生听来却如同惊雷。他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惊醒,才小心翼翼地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南国深秋的凌晨,寒意已悄然弥漫。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旁四季常青的乔木投下道道黑影,以及远处未熄灭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冰冷而寂寞的光。昏黄的灯光映在春生那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孤独、疲惫和无助的彷徨。整座城市还在微凉的晨风中沉睡,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快步疾走,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上学时穿的薄外套裹上,目光焦急地在渐渐显露轮廓的宽阔路面上搜寻着通往车站的方向。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天亮之前,搭上最早那班车,逃离这里,去东莞找艳冰!
转过一个街角,他遇到了一个正在扫地的清洁工大爷。老人裹着旧棉衣,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春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上前打听车站的方向。得到指点后,他连声道谢,随即几乎是小跑起来,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黄昌胜他们追赶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当天边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白时,春生终于看到了车站那熟悉而冰冷的轮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空旷的候车厅,找了个冰凉的塑料椅坐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环顾这陌生又冷漠的环境,回想这几天的惊心动魄,一股劫后余生的悲凉和彻悟涌上心头。原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并非书本上的空话。这初入社会的第一课,竟是如此沉重。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人总要经过摔打才能成长……
候车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指向七点。春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无意识地抬头——瞬间,他像被施了定身法,血液几乎凝固!柳梅那张带着复杂表情的脸,竟像幽灵般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春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惊骇地朝门外望去,果然看到叶涛的身影畏缩地藏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春生瞬间明白了,他们是来“抓”他回去继续筹那该死的“代理费”的。
“韩春生,你这是干什么?”柳梅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一丝嗔怪和诱哄,“不是说好等家里汇款吗?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能去哪儿?快跟我们回去,黄主管说了,只要你安心留下,前途无量……”
春生却已心如磐石。这两天的煎熬和决心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动摇的?他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柳梅姐,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但我想清楚了,我还是得走,去我妹妹那儿。”
无论柳梅如何软硬兼施,从“公司前景”讲到“个人前途”,从“团队情谊”讲到“辜负期望”,春生只是沉默地摇头。柳梅终于失去了耐心,那张原本还算秀丽的脸庞因恼怒而扭曲起来。她猛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春生,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用尖刻的、足以刺伤任何男人自尊的话语狠狠砸向他:
“哼!我算是看透了!韩春生,你这种男人,最没出息!一点志气都没有,胆子比老鼠还小!遇事就只会退缩,畏畏缩缩,我敢打赌你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看着吧,我们很快就能年入百万,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到时候,你就只有干看着眼红的份!不信?咱们走着瞧!”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而锋利。说完,她狠狠剜了春生一眼,仿佛在看一堆垃圾,然后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离去。叶涛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春生,眼神里交织着深深的不舍、复杂的歉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最终还是一跺脚,快步追着柳梅的身影消失在车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