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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   昆仑山一役,尘埃落定。污秽邪阵被沈晏以玉脉源伟力彻底净化,作祟多年的“归墟”核心被连根拔起,主祭与骨干伏诛,残余信徒作鸟兽散。笼罩在帝国西南、西北乃至朝堂之上多年的、关于“长生”、“取代”、“颠覆”的阴谋阴影,随着“归墟之影”的湮灭与祭坛的崩塌,终于被阳光驱散。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皇帝在朝会之上,手执“靖安司”主事昭阳公主与“玄鳞”高公公联名、并有诸多道门宿老、边军将领见证附议的密报,沉默了许久。满朝文武,无人敢出一言。那密报中详述的“归墟”邪教之疯狂计划,涉及窃取地脉、污染国运、甚至试图“取代”某种支撑天地的本源存在,其危害远超寻常叛逆,听得人脊背发凉。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密报最后,关于那位“神秘相助、身化玉质、一击净邪”的、疑似与上古“玉脉源”及皇家有着神秘渊源的、名为“沈晏”的存在。
      皇帝放下密报,目光深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最终落在了那空悬多年的、曾经属于太子、后来属于“已故”镇国公世子沈晏的位置上,良久,才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沉声道:“昭阳公主忠勇可嘉,功在社稷。传朕旨意,昭阳公主擢升为‘镇国靖安长公主’,加食邑三千户,‘靖安司’独立建制,直属于朕,专司稽查妖邪、护卫地脉之事。另,着昭阳长公主,即刻回京,朕……有要事相询,亦有重赏。”
      至于那位“沈晏”……皇帝在旨意中并未明言,但那份密报,以及随后高公公“玄鳞”单独呈上的、更加详尽的密奏,显然已让这位深谙帝王之术、亦对某些皇家秘辛有所了解的帝王,心中有了决断。有些事,不宜宣之于口,但该有的态度,必须表明。
      数月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卫队,护卫着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极为舒适考究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马车内,昭阳卸去了奔波征战的戎装,换上了一身鹅黄底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常服,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她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壁上,手中把玩着那块墨玉佩,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
      对面,沈晏(玉质灵躯)安然端坐。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由玉辉自然幻化而成的、月白色暗绣流云纹的广袖长袍,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通体晶莹温润,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唯有在看向昭阳时,那双由纯粹玉辉构成的眼眸,才会泛起春水般的温柔。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源自“玉脉源”本源的、温和而浩瀚的气息,以及历经生死时空沉淀下的宁静气度,却让这小小的车厢,仿佛都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安然氛围之中。
      “看什么?” 沈晏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角微扬,声音清越温和。
      “看你啊。” 昭阳也不羞涩,大大方方地承认,甚至往前凑了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搁在膝上的、如玉雕般完美的手背,“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一眨眼,怕你就变回一块冷冰冰的玉,或者一道光,不见了。”
      沈晏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掌心温润微凉,却带着真实的触感与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会。”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桥’已固,‘源’已允。只要你不弃,此身此念,长伴君侧。” 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高公公不是说了,陛下似乎……并未反对,反而有些乐见其成?”
      提到父皇,昭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自昆仑山归来,她与沈晏之间的事,虽未大肆宣扬,但也未曾刻意隐瞒。尤其是“玄鳞”高公公,似乎从沈晏显化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将他视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少主”与“神使”,态度恭敬至极,回京的密奏中,定然也将沈晏的存在与重要性,乃至与皇家、与“守源人”的渊源,隐晦而确凿地禀明了父皇。父皇那道旨意,只提她,未提沈晏,却准许沈晏与她同乘一车,一路同行,态度已然暧昧。她猜测,父皇或许在权衡,在观察,但更多的,恐怕是一种默许,甚至……期待。
      毕竟,一位与上古“玉脉源”紧密相连、拥有莫测伟力、且显然心向大胤(或者说心向昭阳)的存在,其价值与意义,远非寻常驸马可比。这或许能成为稳定国运、震慑宵小的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只是,父皇会如何安排沈晏的身份?朝臣宗亲又会如何看待这位“死而复生”、却已非凡人的“前镇国公世子”?
      “父皇的心思,向来难测。” 昭阳叹了口气,将头轻轻靠在沈晏肩头,感受着那玉质特有的、恒定而令人安心的微凉,“不过,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 她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玉面罗刹”的锐利,“咱们再跑回昆仑山去,你当你的‘玉之使’,我做我的‘净世玉使’,逍遥快活去。”
      沈晏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净说傻话。陛下是明君,更是你的父亲。我既已归来,自当给你,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目光悠远,“况且,有些事,也需在京中了结。镇国公府……沈家……”
      提到沈家,昭阳握紧了他的手。沈晏“死后”,镇国公府虽未夺爵,却也备受打压,日渐式微。沈晏的父亲镇国公,自独子“阵亡”、爱妻病逝后,便心灰意冷,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过问朝政。如今沈晏“归来”,虽形态迥异,但终究是沈家血脉,是镇国公唯一的儿子。这份亲情牵绊,沈晏无法割舍,昭阳亦能理解。
      “我陪你回去。” 昭阳轻声道,“无论镇国公……沈伯父如何看待,我都在。”
      沈晏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好。”
      数日后,京城在望。
      昭阳的归来,尤其是她身后那位“神秘玉人”的出现,早已在京城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有说昭阳公主在昆仑得遇仙缘,有说那玉人是上古神灵化身,更有甚者,翻出当年镇国公世子沈晏“阵亡”的旧事,与如今这位容貌一模一样的“玉人”联系,编排出种种离奇故事。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皇帝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召见昭阳与沈晏,而是先下了一道旨意,以“抚慰功臣,彰显天恩”为由,将昭阳的“镇国靖安长公主”封号、食邑、职权正式昭告天下,赏赐无数。同时,另一道旨意悄然而至镇国公府,皇帝亲临(这是极罕见的恩宠),与闭门不出的镇国公密谈了近两个时辰。无人知晓谈了什么,只知皇帝离开时,神色颇为感慨,而镇国公沈老国公,则在府门前,对着皇宫方向,长久叩拜,老泪纵横。
      翌日,皇帝于宫中设下私宴,只召昭阳与沈晏二人。
      宴设于御花园深处一处临水暖阁,仅皇帝、皇后、昭阳、沈晏四人,连侍从都远远退开。气氛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凝重或诡异。
      皇帝并未穿龙袍,只着一身常服,面容比上次昭阳离京时清减了些,眼神却依旧锐利深邃。皇后拉着昭阳的手,细细打量,眼中含泪,连声说“瘦了”、“黑了”,又忍不住看向安静坐在昭阳身侧、气质卓然的沈晏,目光复杂,有惊异,有探究,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造化弄人。
      皇帝举杯,先敬了昭阳一杯,赞她“忠孝两全,智勇无双,为社稷立下不世之功”。昭阳恭敬饮下。
      接着,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沈晏身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沈……晏?”
      沈晏起身,执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回陛下,是臣。” 他自称“臣”,用的是旧时身份,语气平静。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活着回来就好。无论以何种形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你父亲……很挂念你。”
      只这一句,便让沈晏那玉质的面容上,也仿佛掠过一丝波澜。他再次躬身:“谢陛下关怀。臣……亦思念父亲。”
      “坐吧。”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随和了许多,“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你的事,高伴伴(高公公)已详细禀明于朕。昆仑墟,玉脉源,守源人……这些上古秘辛,朕也只从皇室最机密的典籍中窥得一二。你能得此机缘,是造化,亦是我大胤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倾听的昭阳,继续道:“昭阳此次平定‘归墟’之乱,你居功至伟。按例,当有封赏。只是你如今……形态殊异,凡俗爵禄,于你恐如浮云。朕思虑再三……”
      皇帝看向沈晏,目光变得郑重:“沈晏听旨。”
      沈晏再次起身,昭阳也一同站起。
      “尔本镇国公世子,忠良之后,为国捐躯,英年早逝,朕心常恸。今得天道垂怜,玉脉眷顾,以灵躯重临,涤荡妖邪,护卫社稷,功莫大焉。特旨,恢复尔镇国公世子爵位,加封‘玉宸真人’,享亲王俸,可着常服,不领实职,特许宫廷行走,专司协理‘靖安司’,护卫地脉,稽查不谐。另,赐婚于镇国靖安长公主昭阳,择吉日完婚。钦此。”
      旨意不长,却字字千钧。
      恢复爵位,是承认他“沈晏”的身份与过往。加封“玉宸真人”,赐亲王俸,是给予他超然的地位与尊荣,既对应他如今“玉之使”的身份,又避免了朝臣对他“非人”形态的非议与插手朝政的可能。特许宫廷行走,协理“靖安司”,则是给了他实际的权责与留在昭阳身边的理由。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赐婚。
      昭阳猛地抬头,看向父皇,眼中瞬间盈满了泪光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直接,如此……开明!
      沈晏也微微一怔,随即,那如玉雕般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仿佛冰雪初融、春回大地的笑容。他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下,以旧时臣子之礼,叩首:“臣,沈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皇后早已擦起了眼泪,连连点头。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晏,又看了看喜极而泣的女儿,威严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属于父亲的欣慰笑容。他起身,亲自将沈晏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手温润微凉,却异常坚实),叹道:“好孩子,起来吧。日后,昭阳便交给你了。莫要……再让她受苦。”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此生必竭尽所能,护昭阳周全,绝不相负。” 沈晏郑重承诺。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试探、猜忌与尴尬的会面,在皇帝的开明与沈晏的坦诚下,化为温馨与认可。帝后的态度,彻底为这段跨越了生死与形态的姻缘,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哗然。但皇帝态度坚决,昭阳公主功高,沈晏(或者说“玉宸真人”)身份特殊、功绩卓著,且显然非寻常“凡人”,那些关于“人玉殊途”、“不合礼法”的议论,在绝对的皇权、功劳与沈晏那莫测的“神异”面前,很快便消弭于无形。更多的是对这段传奇姻缘的惊叹与祝福。
      镇国公府接到旨意,沈老国公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一夜,第二日清晨,亲自开了祠堂,焚香祭祖,老泪纵横。当沈晏携昭阳,以“玉宸真人”与“镇国靖安长公主”的身份正式回府拜见时,老国公看着儿子那与生前一般无二、却更添出尘之气的面容,看着他与昭阳站在一起、璧人般的模样,听着他用熟悉的、却更显清越的声音唤自己“父亲”,这位戎马半生、经历了丧子丧妻之痛后便沉寂如古井的老人,终于嚎啕大哭,紧紧抱住了沈晏(玉质灵躯),仿佛要将他揉碎,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父子间多年的隔阂、经年的悲痛、失而复得的狂喜,尽在这泪水中宣泄。昭阳在一旁默默垂泪,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在三个月后。虽是公主大婚,又有“玉宸真人”这般特殊的新郎,但内务府与礼部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切规制皆按最高,甚至有所超越。皇帝亲自过问细节,皇后更是将昭阳接入宫中,亲自指点大婚礼仪(虽然许多礼仪对沈晏而言形同虚设,但昭阳的公主仪程丝毫不能马虎)。
      沈晏则搬回了修葺一新的镇国公府(老国公坚持,认为儿子“归来”,理应住回自己家),同时也以“玉宸真人”的身份,偶尔入宫与皇帝密谈,或与“靖安司”新任的几位副手(韩石头、高公公等人)商讨日后稽查天下地脉异常、防范邪祟之事。他虽不领实职,但“玉宸真人”与“准驸马”的身份,加上他本身那清冷出尘、深不可测的气质,使得他在朝野间地位超然,无人敢轻易打扰。
      更多的时候,他或是在府中静坐,体悟“玉脉源”法则,稳固自身“灵躯”与人间天地的联系;或是被昭阳拉着,换上常服,戴上遮掩容貌的帷帽(毕竟他那玉质灵躯太过醒目),悄悄溜出宫或出府,去逛京城新开的书局,去尝街头巷尾的小吃,去郊外踏青,如同最寻常的恋人,弥补那些错失的时光。
      昭阳发现,沈晏虽为“玉质灵躯”,却并非没有知觉。他能品尝食物的味道(虽然无需进食),能感受风的温度,能触碰水的柔软,甚至……在她偷偷亲吻他脸颊时,会微微怔住,然后玉质的耳根,会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玉晕,看得她窃笑不已。
      “原来你这玉人,也是会害羞的。” 一次郊外踏青,昭阳靠在他肩头,看着天边流云,促狭道。
      沈晏轻轻揽着她,闻言,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笑意:“玉亦有情,何况是我。”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身躯终究是玉质显化,与常人终究不同。昭阳,你可会……”
      “不会。” 昭阳打断他,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温润如玉的眼眸,“你是沈晏。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人是玉,是鬼是神,你都是我的沈晏。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才把你盼回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如玉的容颜。
      沈晏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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