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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小说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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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从小就意识到，自己不太合群。
“怪胎。”“异类。”
村里时常有人背地里带着微妙的恶意议论他。
当然，这不仅仅是说他远超常人的聪慧，强健的体格，又或是神赐般的圣术天赋。
他做什么都太过容易，却很难理解“生活”。为什么明明都是在活着、繁衍，人却过得那么复杂。
小卢卡斯常常坐在麦垛上，像是观察另一种生物一般，看着嬉戏的儿童，忙碌的农民，吆喝的行商……
他在学习世俗的规矩，模仿一个平常人，按部就班地生活，迎合别人的期待，做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好哥哥。
村里的人渐渐开始接纳他，但世界于他仍然像隔了一层薄膜。
除了光，没有什么可以渗透进来。
正午烈日灼烧皮肤的刺痛，黄昏夕阳染红云层的温柔，能带来一种无需思考、直接而真实的触感。
他开始纯粹地躺在麦垛上晒太阳，看着流动的光斑，内心翻涌的空虚也变得宁静。
直到他在麦垛上看到了神殿的马车。
主神殿祭司兰登亲自来到这个偏远的村庄，用一枚金币的巨款把他买走了。
他说:“光明神普惠万物，指引众生。将你的一切献给光明神吧，他会成为你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卢卡斯突然感受到一种悸动，开心地笑了。
本来只是觉得有趣，但信仰确实是好东西，它让人变得驯顺、宁静、安心。
如果要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光明神，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进了神学院，作为圣子候选人之一，他重复着学习、锻炼、学习、锻炼。
他进步得很快，成为所有人眼中循规蹈矩的完美学生，是为服侍神而生的存在。
但神对于他，仍然是朦胧的影像。所有神学书籍，甚至是圣经，对于神的具体描述都极为审慎克制，只写泛泛的赞颂之词。
直到一次课堂祷告前，有人好奇地问:“老师，真的有人见过神吗？呀，教皇和祭司大人肯定见过吧？”
“呵呵，每个人都见过。”神父温和地笑着，却回避地兜圈子:“天上的光辉就是他的显现一部分。”
卢卡斯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学生，他能听出神父的含糊其辞。
神是确实存在的，他可以感知到。
但如果不曾有人亲眼目睹过神的面容，如果神的形象都是人类幻象的，那他也有权利构建自己的神。
一个有着仿若火焰燃烧的头发，黄金光泽的双眼的……
信号灯发出的刺眼白光照亮了他放空而脏污的脸。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卢卡斯盯着一瞬的白光，潮湿的墨绿色瞳孔微微缩小。
叹息鬼一般成群出现，他们随着圣盘追踪到了盘踞在这里的叹息鬼，但刚刚有一只逃出了包围圈。
意识到什么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光给予的恐惧，身体先于灵魂作出了抉择，在仓皇中飞身上马，向信号灯发射方向赶去。
神使团和地上三具叹息鬼的遗骸就这么被抛下。
剩下的人带着脸色难看，面面相觑，不得不捏着鼻子处理残局。暗蛆的巢穴被挖出放入圣盒中，剩下的尸体实施净化术后用圣火就地焚烧。
整个过程夹杂着神使们的小声交谈。
“我的光明神，他就这么走了？他是那么关心莱顿的人吗？”
“我看圣子大人关心的可不是莱顿，是他带回来的小孩。什么公爵的远房亲戚的儿子，不就是个污染贵族血脉的杂种。”
“同意参与这个调查诅咒事件就是个错误。本以为就是妇人的胡言乱语，怎么会和叹息鬼有关!该死的，公爵怎么不及时把那个尸体交给神殿处理!”
“呕——我感觉一个月都吃不了肉了。”
——
马车在疯狂颠簸，车轮碾过枯枝的脆响时不时炸在耳旁。
叹息鬼的粗喘像黏腻的蛛网，越收越紧。莱顿只能不停喝下圣水，以极其挥霍的方式回复圣力。
卢卡斯现在应该像个疯狗一样赶过来吧。
菲格尔轻轻抚摸着戴安娜的头，最终还是将刚刚的想法作为不得已的备案。
01还在着急地向反派管理部交流情况，他只能再次隔着车窗观察着这只不同寻常的叹息鬼。
由于缺乏肌肉控制，叹息鬼腐烂的头颅和双臂随着狂奔的姿势甩动着，但仍然顽强地连在躯干上，身上依稀还能看出有圣火灼烧的痕迹。
如果菲格尔没有猜错，卢卡斯一行人今天的目标就是狩猎叹息鬼，这只则是从他们手里逃脱后误打误撞跑到附近，然后直奔自己而来。
处理叹息鬼，不出意外就是卢卡斯为了顺利把自己带在身边，给神殿和公爵府双方的交待。毕竟卢卡斯所作所为的目的向来都只有自己。
剿灭公爵府领地的叹息鬼，于神殿而言是一桩可以宣扬神威的切实功绩，于公爵府而言可以将整件事情的性质由处理丑闻转变为捍卫领地。
这样一来，神殿不会深究队伍里多出的菲格尔主仆，必要时公爵也乐意为卢卡斯保守关于菲格尔的秘密。
眼看叹息鬼越来越近，莱顿还只顾着带着马车向前冲，菲格尔只能假装哭着喊了起来：“呜哇——哥哥，我要卢卡斯哥哥！带我去找他，呜，回去，我要回去！”
叹息鬼的听觉不是特别灵敏，只有神经绷紧的莱顿猝不及防地被小孩的哭声吓了一跳。
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继续驱使马车远离营地。
这不仅会增加圣子他们前来支援的难度，自己也很可能迷失方向。如果冲到附近的村庄，还会带来更大的灾祸，给神殿蒙羞。
莱顿拉紧缰绳，挤压血管里恢复大半的圣力，又对叹息鬼施加了一个小净化术，随后控制着马车掉头原路返回。
马车内，01在菲格尔的脸前晃来晃去，没有看到一滴眼泪，最后被不耐烦的菲格尔一把抓在手里。
“你们那边……咳，反派管理部，还没有结果吗？”菲格尔清了清喉咙，发现01的身体有些弹性，于是反复捏着。
“唔……好像，确实存在问题，正在分析解决方法。”
01放弃挣扎地瘫在菲格尔手心里，一副忧伤自责的模样，“主人，对不起，可能是01的失误，没有把握好重生时的设置。”
“没关系，你也是第一次做任务。但是，你们的问题导致我遭遇危险，是会有补偿的吧？”
看着魔美心善、善解统意的宿主，01重振旗鼓地将身体亮度调到最大，雄赳赳气昂昂地正准备和反派管理部理论，却突然卡壳般掉回菲格尔的掌心里。
菲格尔知道是主神又进行干预了，重重靠在椅背上，神情嘲弄，加大力度揉捏着手里的光球。
被迫重启的01在菲格尔手里挣扎了一会后，摇摇晃晃地飞起来，用熟悉的冰冷语调通知着:“主世界会为您修复当前问题，此外不会提供额外补偿，以防对这个世界造成过度干扰。”
“我没有对你使用全知，但我服务过的宿主数不胜数。所以，我知道你想诱导01给予对抗神殿相关的补偿，这是不允许的。”
菲格尔双手抱胸，笑了，稚嫩的脸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艳丽和尖锐：“你不是要求我好好活着吗？我只不过在为这个目标努力而已，你以为活着很简单吗？”
对于菲格尔的说辞，祂半是威胁半是解释起来。
“神殿是这个世界的基柱设定之一，无论从维护世界稳定还是故事背景发展来看，神殿都不可能在这个时期走向衰败。”
“01和你说过，这是重启后的世界吧？但是，这个世界的故事裂缝仍然存在，处于随时崩溃的状态，系统绝对不可以过度干扰。”
“你曾想方设法当上统帅异族的魔主，不也未曾撼动神殿根基，反倒为神殿的辉煌增添筑基之石？”
是了，神殿圣子杀死异族魔主，足以让游吟诗人编上百首歌谣传诵整个奥卡大陆。
“神殿扩张掌权，这才是原本世界应该运行的逻辑线啊。”
不过，卢卡斯不是确实把他杀死了吗，世界怎么还会崩溃？啊，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
想明白后，菲格尔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仍是夹杂着嘲弄和讽刺地笑着，用空洞的金眸回应着主神。
仿佛在说，一个浑身布满裂缝的人，怎么能修补裂缝呢？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菲格尔不是不知道后果，他就是故意的。和神殿同归于尽，也是恶心但不错的选择。
“那卢卡斯呢？”祂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提起了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
“这个世界产生的第一个裂缝，就是他对你有特殊的情感。这本不是设定，但这一世他仍然如此……”
“对于他，你不想探索当初的真相吗？比如，他怎么死而复生的，为什么遵从原结局来杀你？”
菲格尔的笑终于显出一丝脆弱和疲惫，但也因此，这副萎靡的空壳涌出难得的活人气息。
“哈，我不在乎什么理法真相，只遵循我自己的欲望——你以为我很在意他吗？我恨他，要是他和神殿能一起消失就好了。”
察觉到起了反作用，主神不再说话，两人陷入沉默。
虽然01的躯体只是个没有五官的光球，但菲格尔能感觉到祂在长久地凝视自己。
直到另一串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莱顿惊喜地大声呼唤着，打破了马车内凝滞的氛围。
“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是我们会一直关注你的，菲格尔先生，请不要再有极端想法了。”
主神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启动程序离开01的壳子，不给菲格尔质问的机会。
菲格尔攥紧拳头，浑身惨白的皮肤因为起伏的情绪泛起浅薄的红。
逃避？
他讨厌无意义的暴力，但此刻只想把主神从另一个时空拽过来割掉祂的舌头。
算了，卢卡斯已经来了。
没有理正在重启的01，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马车窗。
秋夜凛冽的风如刀般灌入，吹乱菲格尔的头发。他用冰冷的视线追随着卢卡斯。
卢卡斯伏着身体，单手拉着缰绳，两条腿有力地夹住马身，策马与他们的马车擦身而过，只来得及和菲格尔对视一眼，便径直冲向了叹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