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被诅咒的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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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你不用那么夸赞。”菲格尔偏过头，用过长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您对我而言不是麻烦。”而是我的神迹。
卢卡斯拨开菲格尔的头发，珍重地凝视着他藏有日月流转的鎏金色眼睛。
菲格尔咬着下唇，攥紧双手，僵直在原地，努力克制住本能的排斥。
他讨厌卢卡斯的这种凝视。
菲格尔可以从容地在他人面前消费容貌。他认为红发金眸是神对他的诅咒，坦然接受时常朝它投射来的轻蔑又带有欲望的目光。
唯独在卢卡斯面前，在他朝圣般赞美的目光中，脸皮连同心脏感到暴露的伤口被轻轻抓挠般的不适，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察觉到异常的卢卡斯将手迷茫地收了回去。
他似乎觉得可能自己对于一个敏感脆弱的小孩还是太过可怕，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小，随后变魔术般的递给菲格尔一个小巧的气囊喷雾瓶。
金色的瓶身上刻着月桂簇拥六芒星的图案，瓶颈还镶着鸽血红宝石，一看就是卢卡斯的审美。
“这是我的圣水瓶。”卢卡斯看着小孩因为注意力转移而放松地拳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耐心地用简单的语言介绍的等会要做的事。
“等会我会把圣水喷到你的眼睛上，作为圣术施展的载体。”说着卢卡斯直接往自己的眼睛喷了两泵，“水雾很温和，您不会感到任何不舒服。”
圣水确实是一种极其稳定的介质，甚至可以单独用来治疗伤口。但实际上，用圣水辅助施术是初学者才会干的事情。
为了防止圣术可能对菲格尔的眼睛造成的刺激，卢卡斯愿意当一个笨拙的人，重温自己十二岁时在神学院做课堂练习的经历。
菲格尔与卢卡斯对视一瞬，轻轻点头。
喷洒圣水，刻画圣环，吟唱咒法。这一套流程，曾经在他眼睛恢复后的八年里，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遍。
从老式的气囊到改良的泵头，圣水瓶换了三个，卢卡斯也为他做了约二千九百遍。
由于伪装幻觉系圣术是被严格限制的，卢卡斯短时间内改良了咒法，复合了光晕术、认知引导术和庇护术等多个圣术。
最终神力呈现的圣环之复杂精密，宛如神降的艺术。
光芒渐弱，菲格尔接过卢卡斯递来的镜子，眼睛果然变成了银灰色。
“好了，也快到离开的时候了。”卢卡斯观察他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便牵起他的手，“准备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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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主堡大门处，四座白漆镀金的轿式马车和一座土黄皮的行李马车已经安静等候，车门中央的光明神赐火彩绘无声地彰显着“神殿专用”。
公爵一家没有下来送别，只有管家指挥着仆人们把神使团的行李搬上马车。
神使团除卢卡斯外有五人，排成前三后二两排站在门廊阴凉处等候。
不知道卢卡斯对神使团说了或做了什么，他们没有对他怀里抱着的小孩和身后的女仆投以多余的疑问和好奇。
从见面到坐上马车，他们除了见到两人时纷纷弯腰用左手在胸前画两个圈表示问候，其余时间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
菲格尔对此见怪不怪。曾经的他以为这是神官对圣子的尊敬惧怕，经历生死之后他明白并非如此。
卢卡斯与神殿众人的关系，如同油浮于水。
他被奉至表面，却不允许相融。最后，卢卡斯会如这滴油，先于水被蒸发耗尽，还被水嫌弃污染了自己。
随着马车缓缓从青石板铺就的车道驶入土路，一行人算是彻底离开了公爵府。
菲格尔趴在车窗玻璃上，脸上的软肉贴着冰凉的玻璃，一副局促张望的样子。
秋日的阳光不冷不热，和煦地倾洒在他身上，从苍白的侧脸到交叉的木杆似瘦削的腿，整个人如若披上一层铂金色的薄纱的大型人偶娃娃。
听着车轮滚动在碎石上的声音，他难得感到平静。
对格温一族的恨意早在上辈子就已经宣泄完了。
从莎娜的干尸也可以看出，就算他不干预，对莎娜□□成瘾的公爵注定身体衰败，不得好死。
至于其他人，其实不过是被困在公爵府里一群装聋作哑的可怜人。
菲格尔想起自己斧头劈下去，那个已经又老又疯的女人将病得像个人干的格温公爵推到身前格挡时，带着快意和痛恨眼神。
他愉悦地眯起眼睛，可以想象到这一世他们互相折磨到死的场景。
马车轻轻摇晃，困意上涌。
小孩子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更不用说他的灵魂本就和年幼体弱的身体磨合不足，经不住今天的大起大伏。
菲格尔迷迷糊糊，下意识将身体向后倒向卢卡斯。
背部靠上的臂膀下意识绷紧又尽量放松，弯曲成让菲格尔舒适满意的弧度，他眼皮渐渐垂下。
卢卡斯看着菲格尔松软地靠在他身上，眼中闪烁着意外与惊喜，在心中默诵了一段赞美神的祷告词。
他庆幸自己将身体磨炼得足够壮实，宽壮的手臂足够小神明当靠枕。
01则卧在菲格尔的浓密蓬松的头发上，对菲格尔如此轻松依赖的模样感到不敢置信，最后只是默默记录下来，轻声播放着安眠曲。
——
菲格尔醒来时，已经接近黄昏。
卢卡斯不在马车上，他拉开窗帘，看到卢卡斯带着神使在围着篝火扎营。
戴安娜则在煮食物。驾驶马车显然让她很疲惫，缩着身体盯着锅里咕咕冒泡的汤。
没办法，神殿为了展示亲和仁爱的形象，极少雇佣奴仆，其他马车也都是神官们交替驱使。
按理说他们已经到了公爵领地东南面与王都外城区域交界处的格伦小镇，而不是在一片橡树林里。
泛黄的枯叶打着旋拍在车窗上，又猝然坠落。菲格尔观察着地形和太阳的位置，辨别出这里应该是在格伦小镇西部十几公里外的维拉斯森林。
天上飘着烟囱吐出的灰痕，说明附近有村落，神使团却没有投宿。
01打着小报告：“小主人，他们刚刚拿着地图商量着什么，然后开始收拾装备了。”
01只能在菲格尔附近活动，也没有对其他场景的监测权，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看到卢卡斯端着面包和杂烩汤正往这边来，菲格尔收回冷肃的神色，揉了揉眼睛，直到眼角泛红，作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好烫……呼，呼，我们今晚要睡在外边吗？”菲格尔捧着卢卡斯递来的热汤，小口小口抿着，天真地问:“你的家还没到吗？”
“我的家？哈哈，还得有一天的路程呢。”
卢卡斯觉得这个说法十分有趣，倒也没有纠正，“有一些大人的事情需要被解决，所以会耽误一点时间。”
菲格尔不安地张大眼睛，手却悄悄将汤碗放在一旁：“你也要去吗？”。
他在汤里尝到了有安眠效用的魔草的甜涩味。应该是卢卡斯特地加的，应该怕他逃跑吧，但这明明是加一个束缚咒语就能解决的事情。
“是的，很抱歉，我不得不带领队伍。但今晚会有一个可靠的神官照看您。”卢卡斯点点头，自然地将汤碗拿起来：“啊，这碗汤不符合您的口味吗？”
菲格尔假装挑食，犯错似的低下头，但也不愿意说道歉的话。
这不符合一个长期挨饿的小孩的表现，但卢卡斯无视菲格尔的异常，表示肯定。
“这种条件下确实做不出美味的食物，要不您先吃这些垫肚子……但浪费食物可不太好。”
说着，他把面包递给菲格尔，然后喉结滚动，得到赏赐般把汤直接喝干净了。
01见状，无语地拿起小本本又记了主角一个缺点:有点变态。
卢卡斯没有在马车里久坐，很快从座位底部拿起一个小提箱，带着一行吃饱喝足的人稍作整顿便走了，只留一个看起来老实敦厚的神官和戴安娜守着营地。
那个神官……好像叫莱顿。菲格尔对此人有一些印象。
曾经卢卡斯恨不得把小时候的他揣在兜里随身带着，但身为圣子需要出席一些特殊场合或执行秘密任务时，只能帮他找临时监护人，莱顿就是其中之一。
莱顿实力不错，但出身贫困，是少见的愿意和卢卡斯交流的神官。
菲格尔没有喝下那碗汤，倒不是要悄悄跟上去。他不会做随意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做冒险的事情。
只是，卢卡斯就算了，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那个神官、戴安娜或是傻白甜01上，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菲格尔对其他人没有太多交流的欲望，为了打发时间，从卢卡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沓儿童绘本中抽出一本，一边咬着黄油吐司一边随意翻阅。
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派的倒霉体质稳定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菲格尔听到有东西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这边过来。
“不好，是叹息鬼!哦，我的光明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莱顿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迅速拾起牧杖，施展了一个中级净化术。
戴安娜听说过叹息鬼的几起事例，如今第一次见到，顿时吓在原地不敢动弹。
叹息鬼是一种活尸，即被食腐魔物暗蛆寄生的尸体，因为夸张缓慢地模仿活人的呼吸声，犹如长长的叹息而得名，在暗蛆繁衍季节出现的尤为频繁。
极少数人会因为过度思念死去的亲友而豢养活尸，但大部分人都对此十分抵触，认为这是一种诅咒，因为活尸的出现常常伴随着瘟疫等疾病的传播。
莱顿的临场反应堪称典范。
攻击尸身并不能阻碍叹息鬼。暗蛆往往成群寄生，在体内筑巢的位置不定。
即使攻击到巢穴，也可能会使暗蛆迅速向四周扩散，伏击攻击者。
净化术不仅能减弱暗蛆对尸身的控制，还可以降低被其咬伤抓伤后感染的几率。
但像卢卡斯一样短时间内轻松使用多个圣术的人像白乌鸦一样罕见，对付魔物往往需要一个神使团的人相互配合。
莱顿明显有些力竭，豆大的汗珠布满侧脸，握着法杖的止不住的颤抖。
他犹豫了一下，趁着叹息鬼的行动变得迟缓，从背包里翻出信号灯发射后，跑向菲格尔的马车，坐在驾车座上，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
戴安娜努力克制恐惧，跟紧他的步伐，跑进马车后便瘫坐在菲格尔脚边。
马车开始剧烈晃动，被莱顿驱使着撞进橡树林中，车身和树枝摩擦，不停发出吱啦唰啦的杂声。
菲格尔稳住身体，睨了一眼戴安娜，便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只不同寻常的叹息鬼上。
按理说，叹息鬼几乎没有视力和听力，但具有较好的魔素感知力和嗅觉，用来捕捉追踪将死之人或尸体的气场，但这只叹息鬼一直目标明确地跟着马车。
“哎——哎——”
净化术的影响逐渐减弱，叹息鬼胸膛夸张地起伏着，以不似常人的姿势快速奔来，但所幸马车还能与它保持着一定距离。
它的目标很可能是我。菲格尔冷静地分析，叹息鬼最先也是出现在他的马车附近。
这很可能是灵魂和肉身不契合造成的未知影响，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为什么这只叹息鬼一反常态地执着。
这算不算是自己被来自异世界的神施加了新的诅咒？
菲格尔被自己跑偏的想法逗笑了。
他旁若无人地吩咐正惊恐闪烁的01检测当前状况的原因，随后眯着眼睛，俯视着惊恐望向他，用尽全身力气抑制尖叫的戴安娜。
他轻轻点了下戴安娜的额头，让她陷入昏睡。
菲格尔不记得这个女仆怎么对待重生之前的他了。但签订契约后，她倒算得上好用，所以把她也带走了。
唔，所以有没有必要现在就牺牲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被诅咒的反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