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光明神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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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菲格尔对视的一瞬间，让罗恩有种直面猛兽的恐惧感。那双金眸和父亲与弟弟的不大一样。
罗恩冷静下来再想仔细观察时，菲格尔已经略带不安地移开了目光。
菲格尔缓缓挪动身体，直到背部抵到冰冷的墙面上，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问道：“你是谁？”
“你是我……不对，我是你……”
罗恩本想说“我是你的弟弟”，但看着菲格尔不合身的衣服下，比他的弟弟哈尔曼还瘦小的身体，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他半蹲下来与小菲格尔平视，手伸向他，露出一块巧克力，细声说道:“我叫罗恩，是受光明神指引而来的，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上一世的场景在菲格尔面前复现，让他不禁恍惚了一片刻。但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他心中嗤笑，面上却是一副害怕却又警惕的神情。
“这是什么东西，你别想害我!”
菲格尔一边翻阅着头脑中的记忆，一边把上一世的自己表演出来，果然看到罗恩愧疚又同情的表情。
罗恩把巧克力对半掰开，示例吃了一小块，然后认真解释道：
“这个是巧克力，里面加了一点干果，吃起来很香。我很喜欢，所以每天都带在身上一块，你可以尝一块试试！”
菲格尔吞了一口口水。
对经常吃不饱饭的小孩来说，饱腹的感觉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他红着耳朵接过了巧克力，声如蚊蝇地道了一声谢谢。
咬下去硬硬的，入口黏黏的，菲格尔不明白罗恩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罗恩双手捧着脸看着菲格尔鼓动的腮帮，幸福地说道:“你吃了我的巧克力，我们就是朋友啦!”
菲格尔咀嚼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但看着罗恩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肚子还是空空的，但菲格尔知道面前的小孩暂时也变不出更多的食物了，于是又缓缓蜷缩回墙角，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诶，你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罗恩撒娇般抱怨了一声，也许是不常这样做，随即浮现出羞涩的神情。
菲格尔双臂抱着膝盖，没看罗恩，只是摇摇头，神情认真地说：“来的人最后都要离开的，大部分再也不会来了。你也一样的。”
罗恩呆呆地思考这句话，随即瘪着嘴抱住一副小可怜样的菲格尔，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声喊道：“我会回来的！”
他的体温比菲格尔高很多，或者说他和这房间里阴冷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让菲格尔感到一丝不适，但他忍耐着没有推开罗恩。
“没关系，只要你下次来给我带点吃的，我会原谅你的离开。”
菲格尔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罗恩，像是提醒什么般轻声说道，“我知道的，住在上面的人总是很忙。”
罗恩后知后觉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临时起意偷偷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仆人注意到报告给母亲。
他有些不舍地松开了菲格尔，抱歉地说：“对不起，下次来我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离开前，他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两个圈，笑着祝福：“愿光明神保佑你。”
——
“愿光明神保佑。”大祭司兰登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两个圈，随即示意教众开始仪式。
羊血被缓缓导入三个金制的杯状圣器中，兰登一边用权杖依敲打圣器，一边念了一串古语，将主位杯中的羊血一饮而尽后跪在神像前，进行冥想。
一旁的神官将一捧盐撒在兰登的左肩，用右手在眉心点了点，随即静默地站在一旁。
突然，兰登闷哼了一声，捂住双眼，瘦削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着。
神官们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个慌忙将一小杯圣水撒在兰登头上，然后试图将他搀扶起来，另一个则快步走出去把事情报告给教皇。
教皇克莱门特进来时，兰登还神情凝重地喘着气，双眼赤红。
“……教皇！”兰登起身想要行礼，被克莱门特轻轻按着肩膀，摇头制止了。
教皇有一双温和清澈的蓝眸，被他静静望着时，仿佛所有的罪孽都能得到原谅。兰登在教皇抚慰的目光下渐渐平复了心绪，示意神官们退下。
“卢卡斯的命运线似乎被谁拨乱了。”兰登轻叹一声，“但再多的我就看不到了，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制止了我。”
克莱门特没有回话，只是右手不自觉轻轻摩挲着权杖，任由沉默凝滞了原本舒缓的气氛。
没有人比二人更清楚不过平民的卢卡斯能力排众议当上圣子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当初的一个预言，一个能让圣殿彻底永垂不朽的预言。
——
“光明神呀爱世人！”
“力气大的孩子哟，挥起你的手。”
“那是光明神祝福过的象征！”
“脑瓜灵的孩子哟，动起你的笔。”
“那是光明神抚摸过的象征！”
“浅头发的孩子哟，昂起你的头。”
“那是光明神亲吻过的象征！”
……
育幼院里，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修女的看护下玩耍着，唱着当下流行的歌谣。
突然，一个孩子注意到了什么，把手中的积木放下，惊奇地指着门外喊道：“泰瑞莎女士，神殿里出现了个黑头发的人！”
老泰瑞莎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停下了手中编织的活计，起身迎了上去。
“卢卡斯圣子，您怎么来了！不好意思，这批小孩不懂事，没能认出您。”
“没关系，我并不在意。”
卢卡斯脸上戴着浅浅的笑意，这个微笑可以说是他的招牌，和他接触过的人无人不称赞他一等一的好脾气。
“今天外出祷告正好遇上了吉拉小姐，她托我给您带封信。”
“呀，吉拉这孩子，怎么敢麻烦圣子大人送信！”
泰瑞莎有些惶恐地接过信，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两个圈表示感谢。卢卡斯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见卢卡斯走远了，刚刚打报告的孩子朝泰瑞莎黏了过来，懵懵懂懂地问：“他就是圣子呀？”
泰瑞莎把信塞到口袋里，弯腰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道：“是的，他就是卢卡斯圣子，你们之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可得表现得乖巧点。”
周围的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个不一样的黑发圣子。
“他的神力一定不高，神殿怎么能选出这样的圣子呢！”一个孩子不满地喊道，泰瑞莎吓得立马捂住他的嘴。
头发越接近金色，拥有光明神力的可能就越高，这是一个大家默认的共识。
人们都将浅发的人称为“光明神亲吻过的幸运儿”。就比如当今的教皇，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铂金色的头发。
当今的贵族也因此被隐隐分裂为“亲神派”和“反神派”，两派互相瞧不上眼。
亲神派贵族迷恋浅色头发，反神派贵族自然而然的就以深色头发为荣。
在皇室的干预和影响下，矮人的机械制造在民间流行开来，科技的力量开始挑战神殿的权威，“反神派”目前隐隐占上风。
种种因素下，黑发黑眸的卢卡斯被选为圣子无论对皇室还是对神殿无疑都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二者之间的紧绷的关系较之以往缓和了许多。
是否受到光明神的青睐，真的是由发色决定的吗？
在神殿生活了数十年的老泰瑞莎轻轻叹了口气，警告孩子们不许再说这种话。
至于其中弯弯绕绕，她有些疲于解释。
泰瑞莎最终只是看着卢卡斯离开的方向，再次用左手在胸口画了两个圈。
卢卡斯并未在意在他离开后育幼院的吵闹。
神殿马上要接待一位大贵族，据说今天是他小儿子的生日，教皇让他主持洗礼和祝福仪式。
经人通报，这位贵族距离抵达只有两杯茶的时间了。
但也不是很急，因为在神殿，就算是皇族也得多等圣子念一段主祷文的时间，以示对神的谦卑和尊敬。
让卢卡斯值得费心思思考的是，教皇一向只让他接待深发的中立贵族。
但据他了解，今天这位公爵有着一头色泽如蜂蜜般纯正的金色卷发，是个不折不扣的亲神派。
而且，听说这位公爵府里近日传出来什么奇怪的流言，才让平时只是邀请主神殿祭司入府的傲慢公爵不得不为了向神表示虔诚，亲自坐了一天半的马车，来圣威斯特主神殿为家眷举行仪式。
卢卡斯掐着时间做好清洁，穿戴好礼服，端着盛着圣水的金杯，缓步来到位于圣威斯特教堂后花园深处的待贵客专用的蒂姆小教堂。
在看到路温公爵身后跟着的黑发夫人，和她怀中抱着的同样是黑发的小少爷时，卢卡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理解了教皇的用意。
这样组合的贵族夫妇在卢卡斯成为圣子后的一小段时间内数量激增，曾短暂成为茶话会是津津乐道的“时髦的事儿”。
虽然这在讲究血脉的贵族间仍是少数，但已经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真正让卢卡斯留意的是格温公爵以及那位小少爷哈尔曼的眼睛。
他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让他感到可惜的是，他们的瞳孔并不是纯粹的金色。
如果说公爵是将两枚黄铜硬币嵌进眼眶，那趴在夫人肩膀上撒娇的哈尔曼眼睛就更像两颗黄柠檬。
卢卡斯一时间有点理解并且认同贵族间异色不通婚的潜规则了，尽管这对夫妇的结合很大可能多亏他当选圣子带来的影响。
想起主教的嘱咐，他客套而公式化地表达了赞美：“您和您的儿子有一双特别而美丽的眼睛。”
公爵显然很舒心，摩挲着嵌满珠宝的手杖，用奇异上扬的语调回复道：
“我无时无刻不以有这双黄金瞳为荣！整个奥卡大陆，只有格温家族获得了光明神的垂怜，允许我们替神看遍世间！”
卢克斯也想起了格温家族的传说。他们家族创始人格温·克林曾经是个极其有智慧的盲人，以一己之力维护了人族和异族的和平。
深受感动的光明神将眼泪滴在他的双眼，使他得以亲眼看到自己所维护的光明的世间，而他的后人也因此都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或许他应该感谢的是老克林而不是光明神，卢克斯随意想着。
公爵夫人紧跟着矜持地炫耀了下自己的小儿子哈尔曼。
“可惜长子远在他国读书，次子又不幸生了病，不然一定得领他们见见您。如果不是您当选圣子，他们可不一定能出生呢。最重要的是，我也不会有一个同样有黄金瞳的小格温。”
很显然，远离社交界已久的公爵夫人忘记了男人之间对话时，女人只要在旁边微笑就好的规矩。
二儿子生病的原因似乎也触碰到了公爵的什么忌讳，他神色不明，并未体贴夫人随意附和几句。
卢卡斯更不想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面上挂着礼貌而谦逊的微笑，他巴不得公爵夫妇停止他们奇怪而古板的贵族腔调。
虽然被明晃晃落了面子，公爵夫人也不能得罪在场的人。
她只能一边拍拍因为气氛尴尬有些不安的小哈尔曼的背，安抚他的情绪，一边自顾自地通过数落二儿子发泄不满。
“也不知道罗恩这孩子这几周怎么回事，仆人老是找不到他，最近发了热才老实了一点。这个坏孩子，真不知道像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光明神保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