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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撒旦的金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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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魔通常通过与他人建立契约的方式来提升自身的力量,其中最常见且通用的办法就是在人精神恍惚、意志薄弱时侵入人的心灵,控制对方说出誓言,签订契约。
契约类型多种多样,根据双方魔力差异和梦魔本身的需求有些许不同。
以他现在的微薄的魔力,只能和一个人达成长期的主仆契约,这个幸运的女仆是目前唯一的人选。
地下室看不见白天黑夜,墙上只有一个生了锈的铸铁烛台勉强发挥着照明的作用。
动物脂蜡发着刺鼻而廉价的味道。由于仆人的懈怠,烛火快要燃尽,在细细黑烟中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女仆的脸也因此模糊不清。
昏暗中,一双金瞳亮起,女仆骤然抱着头滚落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凳子也被带翻发出“哐”一声巨响。
尘粉迷蒙中,菲格尔不紧不慢地走到女仆身前,俯下身,看着她双臂抱头,痛苦地呢喃着,仿佛被困在噩梦之中。
他不记得这个女仆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的手轻柔的抚上女仆的头,似乎要驱赶疼痛,却让女仆更加难忍地喊叫起来。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戴安、戴安娜……”
戴安娜面色苍白,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地滚动着,但还是操着浓重的乡村口音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单词。
“可怜的戴安娜,你需要帮助吗?”
昏暗中,如野兽般金色的瞳孔仍闪着光,紧盯着眼前呻吟求饶的猎物。
“求……你!该死的,我的头好痛啊!”
菲格尔满意地勾起嘴角,随即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用血液在戴安娜的眉间画了一个平躺着的月弧。
“那么,请你以路西法的名义宣誓,与我缔结契约,遵从我的意志,永远匍匐于我。”
戴安娜小动物般的直觉感到了危险,但持续而剧烈的痛苦最终击垮了本就不坚强的意志。
“戴安娜以……路、路西法的名义起誓,与,与……”
她混沌的脑子看起来想不起自己应该侍奉的人的名字了,菲格尔眯了眯眼,抬起手抚着戴安娜一头凌乱的卷发,轻声道:“你的主人,菲格尔。”
“与我的主人,菲格尔,缔结契约……”
戴安娜感到头疼得到缓解。
她瞪着迷蒙的双眼,双手抬起,试探着握住菲格尔抚摸着自己头的手,在得到其默认后,抬头轻吻对方的手背:“遵从您的意志……永远……匍匐于您。”
*
自从来自地下的某个秘而不宣的消息传到公爵夫人耳边后,她最近几日过得格外舒畅,难得有了梳妆打扮的心情,命女仆捧上宝石箱。
由于上一次打开宝石箱还是四年前,里面很多首饰的款式已经过时了。
公爵夫人略微嫌弃地挑挑拣拣,最后选择戴上一条绿宝石镶钻项链和一对珍珠耳环。
“社交界最近流行什么?”公爵夫人任由女仆罗拉打理发型,漫不经心地问道。
罗拉一边轻柔地为公爵夫人的黑色卷发涂抹上油脂,一边回答:“现在是玫瑰盛开的季节,很多夫人小姐用红宝石或者粉钻定制玫瑰胸针……”
罗拉还想继续说下去时,捧着宝石箱的另一位女仆不着痕迹地踩了踩她的裙角。
罗拉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从镜子中对上公爵夫人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忙跪下道歉:“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每个被夫人挑选的仆人都会在第一天被大女仆告知,夫人讨厌红色,尤其是红玫瑰。
但今日罗拉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夫人的禁忌。
夫人扯了扯嘴角,另一个女仆自觉顶替了罗拉的位置替她梳妆打扮。
九年了,是时候忘记那个卑贱的异族女人了。
虽然这么想着,公爵夫人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忽到得知地下室的女梦魔存在的那一天。
公爵和公爵夫人成婚十六载,府中的仆人来去变更,已经少有人记得二人也曾是少年相识,彼此相悦成婚的。
两人有第一个孩子时正是浓情蜜意时,男孩随夫人一般是黑发绿眸,即使家族规定只有金眸后代才能被认可为继承人,两人在培养这个孩子时也是费劲心力。
可是后面整整五年,夫人再也没有为公爵府添过一个新生儿。
族内长老的压力,加上婚内琐碎的争吵,公爵对夫人也越发疏离,甚至流连酒馆,最后在地下室养了个女人。
即使知道正常情况下贵族养一两个情人很正常,即使认为是自己没能为公爵诞下继承人而导致公爵变心,夫人的内心还是止不住的酸涩和嫉恨。
而这些情感在得知地下室的那位不过是一个略有姿色的红发低等梦魔时达到了顶峰。
几个月后,花园里的花突然被换成了娇嫩欲滴的红玫瑰。
但夫人知道,那些象征着热恋与真爱的玫瑰不是为她而开。
一切不过是因为那个女梦魔怀孕了,而公爵不顾族内长老反对执意要留下那个孩子。
一次茶话会上,闻着浓郁的玫瑰香,听到其他夫人对花园的赞赏,伯爵夫人止不住呕吐起来。
在医生的确认下,夫人终于再一次怀孕了。
满园的玫瑰和女梦魔暂时移居到了别庄,但夫人没有迎来伯爵的回心,第二个孩子也不是伯爵家族所期望的金眸。
反而是那个女梦魔,轻而易举地生下了一个有着一双灿烂金眸的孩子。
但幸好,那个孩子遗传了梦魔野兽般的红发,继承家主之位希望渺茫,否则伯爵夫人不知道自己能否宽容那个孩子继续活下去。
但那段时期她的状况实在糟糕至极,时常夜不能寐,半夜惊醒后唤女仆搬来铜镜观察自己不再年轻的容颜,相方设法拖着没养好的身子再怀下一个孩子。
回忆到这,公爵夫人终于对没有好好照顾她的第二个孩子罗恩感到一丝愧疚,问道:“罗恩呢?我记得他这个时间……”
“二少爷这个时间一般在琴房练琴。”
细心的仆人应该从不让主人感到尴尬,罗拉为了挽回刚刚的过失,立马接上了话,并主动接下了让小主人罗恩过来的任务。
但到琴房的时候,罗拉终于意识到今天所谓不祥的预感是什么了,一向乖巧的罗恩少爷竟然不见了!
——地下室。
吱——哒、吱——哒。
是用上等牛皮做的男式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都声音。
罗恩有些胆怯地攥紧女仆的袖子,此前他从来没有预料过自己竟然敢违抗母亲的命令来到这个“禁地”。
但想到女仆刚刚说的话,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他一定要见到这个可怜的哥哥。
罗恩是听着府内的流言蜚语长大的,虽然仆人们不敢明面谈主人们的隐私,但谈的人多了,小罗恩也隐隐约约知道父亲的风流韵事,如今更是确定了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并不像母亲一样讨厌这个哥哥,甚至觉得这个哥哥和他一样有点可怜。
这种感觉在他今天通过女仆知道菲格尔的现状后达到顶峰。
他们的出生都不伴随着母亲的祝福,甚至是责怪和厌弃。
罗恩皱眉想到,即使有乳母的陪伴,他都时常感到难以言说的孤独,连正大光明地生活在公爵府中都不被允许的哥哥一定比他还要难过吧。
所以今天,一会也好,他想和这个哥哥见一面,陪一陪他。也许他们真的能成为好兄弟呢?
“少爷,就是这。”
戴安娜的声音将罗恩的思绪拉回。
地下室与主宅之间的通道根本没上锁,仆人们不在意,上辈子菲格尔也从未想过出去,就像习惯住在笼子里的鸟雀。
戴安娜抬起手,动作略微僵硬地拧下把手推开门,看着罗恩走进去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此时罗恩手心冒汗,心跳如雷,满心满眼都是菲格尔,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由于地下室不透光也不透风,昏暗的屋内有着浓郁的霉味和石蜡燃烧的气味。
烛光摇曳中,罗恩的目光被蜷缩在墙角的一团破布中的男孩所吸引。
男孩穿着泛黄的蕾丝大翻领白色睡衣,面庞藏在一头红发之下,昏黄的光源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透明。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他的腹部因呼吸而起伏,罗恩几乎要认为眼前的是一个大型娃娃。
似乎察觉到有外人进入,男孩皱着眉撑起身子,掀开耷拉的眼皮,一双金眸与罗恩直直对视了一瞬间。
“哦,哦,撒旦!”罗恩无意识惊呼道,在菲格尔惊讶的目光下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