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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男星半夜闯公家,只为藏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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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儿子之前,大家都叫我琦薰妈妈。”
这是申重雨当着她儿子的面回答我的唯一一句话。
申琦薰在他母亲出狱后,买回了一家人曾住过的小房子。
这间房被拍卖过,中间也换过主人,兴许是看这种老单元楼里的小房子没有什么翻新价值,进门口的墙上竟然还保留着申家两兄弟长身体的刻度尺。
“我怕妈妈不记得带钥匙,就换成了密码锁。”申琦薰关上门,递给我两只鞋套。
真的吗?
真的不是通过密码锁记录的开关门时间,来监视申重雨的行踪吗?
上一任屋主把家具和杂物全部清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申琦薰购置了一些新家具,都是时下流行的简约款式,他似乎还找人专门设计过,最大幅度地利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申重雨却对此视而不见。
大部分的家具连包裹在外的防尘袋都没拆,更别提使用了。
其中就包含了一套草木灰色的真皮沙发。
见到申重雨时,她没坐在沙发上,而是摆了一张掉漆的木椅,坐在客厅正中央。
申重雨拢住双手搭在大腿上,呆滞地面向一台没插电线的液晶电视。
细看她的面容,跟申琦薰有很多相似之处,尖脸高鼻大眼睛,都属于是一百个人里一眼就能看见的漂亮人类,只是她的脸上多了一些时间的痕迹。
“基因可真是待你们不薄。”我打开电视,转到儿童频道,把音量调到5以下。
我做访谈的时候,喜欢设置一点背景白噪音,转移被采访人的注意力,以便持续性冒犯的提问。
“你可以先出去吗。”我转头对申琦薰说。
他犹豫了一下,在我和申重雨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沉默着关上了门。
申琦薰没有离开,我知道。
外面没有下楼的脚步声,他就在门外,也许还把耳朵贴在了门上也说不定。
我拉开真皮沙发上的防尘袋,刺啦声充斥在屋内,像一个个肥皂泡破掉的声音。
我一屁股坐进沙发,闭上眼,翘起二郎腿,以一种半躺的姿态窝在沙发里。
“哇……这就是几万块的沙发,真不错,抵我一年的工资了。”我戳了戳沙发,如同刚出炉的面包,柔软又有支撑力。
我坐在申重雨的后方,她看电视,我看她。
“我查过你的病例。”我说,“长期服用精神药物,你的主治医生多次希望你住院,但你都以孩子没人照顾推脱了。”
申重雨没有回应,连发灰的发丝都没有颤动一下,就像她面对任何一家媒体那样。
“大家都猜你对小孩有怨恨,我不这么想。”我继续说:“其实你早就不想治病了吧,你被抓的时候,家里还剩下一个月分量的药,会不会是你觉得死是一件好事,想带你最喜欢的孩子一起走?”
申重雨微微低了下头,这种幅度的动作一般很难察觉,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可要真是这样的话,在逻辑上就有点说不通。”
我一蹬脚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申重雨对面,弯下腰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要选申琦心?他不是最喜欢给你惹麻烦了吗?是你病糊涂认错了人,还是说其实你最喜欢的本来就是更活泼的申琦心?”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申重雨的视线越过我的身体,看向后面的电视,没有任何动摇。
“你不想聊这个话题?没关系,我们聊聊别的。”
我直起上身,在这间小小的老房子里走动,窗框的角落有贴纸被撕掉的痕迹,我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似乎还保留了一点黏性。
“说说申琦心的尸体吧。”我转过身,“你和你的儿子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话还没说完,申重雨唰一下站起来,稍稍偏过头来看我,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在她身上围上了一圈可怖的金边。
‘我会被这母子俩杀掉。’
当我触碰到申重雨的眼神,一瞬间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我的后槽牙上下打架,脚底板黏在了地板上,一点儿都动不了。
我不想逃跑,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我有一个不值一提的梦想,那就是在葬礼上播放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要是带着秘密下葬,就没人来听这么美妙的曲子了。
我松开攥紧的拳头,又用力地握成一团,我强迫自己直视申重雨,我挺起胸膛说:“申琦薰领走尸体的那一个月,破天荒去探望了你三次,为什么突然这么频繁?你们在商量什么?”
把申琦薰送到医院后,我坐在诊疗室外翻找资料,隐约察觉到一件不对劲的事——竟然没有任何一篇报道提起弟弟申琦心的坟墓。
可能没有哪个读者会在意这种信息,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哪怕艺人只是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都是值得一写的。
想想看,顶流男星伙同杀人犯母亲随意处理尸体,这会闹出多大的骚动。
我预见了更大的新闻,嗅到了更美味的大米。
所有人类睡去,黑暗的寂静中,只有我这只老鼠抬起头,觊觎起那袋尘封已久的大米。
离开医院,我立马跑了一趟水警局,谎称自己是申琦薰的经纪人,代表他来认领遗体。
“不行,必须要家属亲自来。”水警打断了我的请求。
水警局位于石桥不远处,就是那个出事的石桥。
大厅办事处的玻璃窗口像银行那样,需要我贴到跟前才能勉强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有什么好防备的呢,难道会有人来抢吸满了水的尸体吗?
“我们申老师实在没空,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双手合十,整个人都快伏在窗口上了。
“不能。”水警在里面按着鼠标,“等一下,申琦心早就被认领走了,你不知道吗?”
“啊?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的事了,还是大晚上来的。”水警忽地抬头,眯起眼睛盯着我,“你真的是他经纪人吗?”
“当然是啊!可能,可能……”我提溜着眼珠,大脑里的风扇疯狂转动,“可能我们沟通出了点问题吧,再见!”
我扭头就跑,沿着河岸一溜烟跑出很远,直到后背流下大颗大颗的汗珠,我才气喘吁吁地回头,庆幸没人追上来。
我慢慢停住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烈日晒得我脖子后面发烫,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嘎吱作响。
要走这样的路并不容易,这些小石头看似镶嵌紧密,实则很容易踩空。
我走上石桥,站在桥中间,眺望河流与天空的交界线,申琦薰领走尸体的那个夜晚,是否也像现在这样万里无云呢。
“你是谁?”申重雨总算开了金口,她的声音里没有支撑内芯的力量,只能虚无缥缈地在房里四处游荡。
“我是你儿子的朋友。”我说。
“哪个儿子?”
“啊?”我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跟走了多年的申琦心做朋友不成?
是申重雨在试探我,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我跑遍了城市周边所有的殡仪馆,都没有找到申琦心火化或下葬的记录。
虽然这已经足够写出一篇报道——《愤怒!男星半夜闯公家,其母知情:这是我家的事!》
但还不够,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开启我的璀璨人生,我必须找到亲自那具尸体才行。
这就是我住进申琦薰家的理由,很冒险,但值得。
一进别墅,申琦薰为我拿了一双“女式”拖鞋,我没问他为什么家里会放一双这样的拖鞋。
没必要问,因为这个家里的女性用品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要问的话,都能赶得上超市大盘点了。
难道经常有女人进出他家吗,那我为什么从来没拍到过?
吃完牛排,我顺手把碗碟收进厨房,洗碗池是为申琦薰的身高设计的,使他不必弯腰曲背也能洗碗。
由此,洗碗池下的橱柜做得格外宽敞,也许都不需要把我剁开,也不需要把我的头和手脚折在一起,就能轻轻松松塞进橱柜。
想到这里,就算我从没打开过橱柜,脑海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整个人体被藏在里面的姿势。
我不动声色地向橱柜伸出手,申琦薰一个横步过来,挡在我和橱柜中间。
“怎么了?”他说。
“呃……”我立马缩回手臂,“你……要不要我帮你洗碗?”
我心里发虚,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平视他的胸口,一声轻笑掠过我的头顶,我揪住裤子中缝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
“没关系。”申琦薰侧过身,咬下手腕的皮筋,将散开的长发拢起来,扎了个中马尾,“我很快洗完,等一下我们——”
“好吧那就算了。”趁申琦薰抬手的空档,我逃也似地跑走了。
我伏下身体,快步爬上楼梯,我的脑袋晕乎乎的,大概是吃太饱了,血来不及供应大脑,可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我必须在申琦薰洗完碗之前找出尸体。
我钻进二楼走廊,从第一个房间开始,一间一间拉开房门,鬼鬼祟祟地往里瞧。
“空房。”
“厕所。”
“又是空房。”
“又是厕所。”
我的喉咙里正反复渗出牛排味,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买这么大的房子,空这么多房间到底要干嘛。
二楼真正使用的只有三四个房间,里头的面积相较于空房还显得更小。
走廊尽头还剩最后一间房。
我扭了一下门把手,扭不动,上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