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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星秘闻,奇案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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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
立马有个声音窜出来反驳我。
是谁,是我那平常都不知道在哪儿呆着的良心吗?
偶尔蹦出这种想法时,我就想要处罚我自己。
如果哪天我被送上死刑架,我一定会站出来拍手叫好。
我并非受虐狂,实际上我对疼痛及其敏感,甚至因为讨厌打针,拖了几年也不去体检。
仔细想想,也许我会希望处罚自己,是因为中学时被一个家里信教的同学带去体验教会。
一走进那个长得像大学教室的礼堂,我一眼就看到了高高在上、发着白光、被钉在架子上的神明。
平时只当祂是时尚哥特贴纸的我,此刻也在周围人的带动下,对祂低下了头。
一片细碎的祈祷声中,我抬起眼皮偷偷看向神明,没想到竟然跟祂对上了眼神,我顷刻间大汗淋漓,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从此我开始热衷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做过很多短工,只有狗仔这个工作持续了很久。
我看得见别人的私生活,别人却看不见我,那些平日里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人,在看到我甩出来的照片时也会大惊失色。
这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我也被钉在了罪恶的木架上,俯瞰众生。
欲望与恐惧紧密相扣,这种禁忌令人着迷。
这就是我露出的□□。
可是,像我这样的老鼠,会有这种龌龊思想也许还在情理之中,申琦薰也会这么想吗?
红到能开万人巡演,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令无数人向往的申琦薰,也会渴望露出自己的□□吗?
这位老师一路跑过来倒在这里,途中不只有他的脚印,还有凶手的,花纹跟男厕所那时的一模一样。
这是否说明凶手还会再回来?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一道光芒从天而降,打在我身上。
“不是我干的!”我条件反射一样,唰地举起双手。
我抬起头,原来停车场里的灯是声控的,一盏淡黄色的小灯正好悬在我头顶。
“我知道。”申琦薰离我十步远,他也站在一盏灯底下,光圈映在他的鼻梁周边,将那晦暗的眼神隐藏在碎发的阴影之下。
整个昏暗的停车场里,只有这两束聚光灯打下来,我和申琦薰好像站在舞台上,可就算他是王子的角色,我也不会是公主。
我想也没有哪个公主会在这个时候掏出手机,用大拇指划开相机,给王子拍张照吧。
仅一秒的动作,几乎出于我的本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又没有走这个方向。”我收起手机,悄悄往后挪,同时向两边瞟,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正因为出现在这里的是申琦薰,我的心才比以往揪得更紧。
“我开车出去找了一圈没看见你,你只是走路,不会比我快,我就返回来找你。”申琦薰说。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停车场会有什么危险,除非你早就知道,或者说——”
你就是危险。
“快跟我走吧。”申琦薰向我走来,他的语气有些焦急,甚至有些恳求我的意味。
“为什么,我不要。”
我扭头就跑,趁申琦薰走出光明时短暂的不适应,我钻进一个角落,夹在两辆小车中间。
申琦薰立马追上来,可还是弄丢了我的影子,毕竟老鼠就是很难被抓住的。
“你在哪儿?快出来,不要躲着我。”
申琦薰跨过尸体,在黑暗中反复奔跑、转身、摸索,头顶的小灯为他一盏盏亮起,好像正上演一场独角戏。
渐渐地,申琦薰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龙利……不要再躲了……我好难受……快出来吧……”
说完,申琦薰的身体突然歪向一边的小车,拢在脑后的长发一下子散开,绽放在白色的车前盖上。
他的手肘折叠,手指悬在半腰,用力地蜷缩成一团,而又猛地张开,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着,这种颤抖逐渐蔓延到全身。
他拱起背,原本还能用手掌撑住上身,后来变成只能将手肘立在车盖上,像一只被煮到弯曲的虾。
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如果虾能表达痛感,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是申琦薰的演技吗?我不确定。
毕竟他曾饰演过一个有精神疾病的男主角,凭借这个角色横扫奖项,而剧中发病的样子跟他现在的状态别无二致。
申琦薰捂住口鼻,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抵着车边的膝盖一点一点往下弯。
“喂!”
我从老鼠洞里冲出来,一把接住了从车盖上滑下来的申琦薰。
也许他会立马站起来,揪住我的衣领,嘲弄我这只同情心泛滥的老鼠,接着把我丢进铁笼里淹死,那我也认栽了。
可他只是躺在我的怀里,脸颊白得发灰,满脸的细汗蹭到了我的胸口上,那长到打卷的睫毛好像蝴蝶的触角,尖尖上挂着泪珠。
“把自己比作一种动物,你觉得你最像什么?”主持人问。
“蝴蝶。”申琦薰不假思索地说,他微微低下头,眼神颤动着,逐渐变得空洞,“远看很华丽很漂亮,靠近一看,也只不过是条虫子而已。”
我的手被他紧紧钳住,我越想把手抽出来,越被他的大手攥地生疼。
“不要离开我……不要……”他呓语着。
“好了好了,我不走。”我叹了口气,轻声安抚他,“可是这位弟弟,你总得让我腾出手叫救护车吧。”
我坐在医院的铁皮椅子上,等申琦薰的经纪人赶过来的空档,写了一篇稿子——《停车场惊现无名尸,顶流男星成关键线索,进去了!》
打下最后一个字,我挪了挪僵硬的屁股,抻直双手,用力伸了个懒腰,正好瞥见经纪人哒哒哒地跑过来。
经纪人大概跟我差不多高,体型宽大,像一个正方形的钝角橡皮擦,斜挎着的皮包像一个小挂件,在他腰间晃来晃去。
“我们申老师呢?”经纪人焦急地凑过来一张圆饼脸。
我瞄了他一眼,明明跟我一样,下巴肉都开始往下吊了,还要管一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叫老师。
我朝诊疗室指了一下,经纪人掂着脚尖钻进去,关门时还不忘把伸出来,用力指指我说:“千万别瞎写!”
我盖上笔记本电脑,举起双手假意投降,反正我已经写完了。
我背上背包,从快步变成小跑,离开了医院,申琦薰的异常提醒了我一件事——他本来就有杀人的基因。
申琦薰的母亲申重雨女士,把自己的儿子拋进了河里,简直骇人听闻。
网上流出过一个监控视频,一个身穿裤装的年轻女士,眼神呆板地牵着一个小男孩,缓缓徘徊在石桥上。
桥下河流喘急,桥上鲜少有人经过,偶尔有车辆驶来,也只是像一支箭一样匆匆划了过去。
申重雨的嘴唇嗡动着,似乎一直在重复什么话,身边的小男孩还只到她的腰部,一直无精打采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是否这样的念叨已经听过太多次,才会这样无动于衷。
根据邻居回忆,申重雨家时常传出打碎东西的声音,还有吵架和尖叫声,几乎没有哪天是安宁的,除了出事这天。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逐渐拉长到石桥的另一端,申重雨终于在石桥中间站定,她把手轻轻搭在围栏上,凝望着远处的夕阳。
一直神情凝重的申重雨,稍稍仰起下巴,绽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
接着,她一把抱起小男孩,将他拋出了围栏。
小男孩来不及挣扎,在空中转了半圈,一头扎进河里,咕咚一下就不见了。
申重雨紧随其后,她双臂一撑坐上围栏,整个人背朝下翻了下去。
根据救她上来的渔民回忆,申重雨的运气很好,她本能地拍打着河面,眼看快被冲到下游,被渔船的撑杆勾住衣服,拉了上来。
这件事本来只刊登在八卦板块的侧边,申琦薰出道不久时被人挖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所有网站的头版头条。
申琦薰与被害的小男孩是双胞胎兄弟,也就是说,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根据双胞胎的小学老师回忆,虽然长相酷似,兄弟俩的性格却完全不同。
哥哥木讷老实,可以说还有点呆呆的,弟弟调皮捣蛋,三天两头惹事,令老师和家长都非常头疼。
可为什么只扔其中一个,为什么要选择投河,她动手之前到底在想什么,外界对此众说纷纭。
直到定罪的那一刻,申重雨都不愿透露自己的想法,她因长久的精神疾病得到了减刑。
再过不久,申重雨就要出狱了。
业内早就严阵以待,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写个大新闻。
妈妈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开着电视当背景乐,屏幕里正在播放申琦薰母子的感人重逢。
“我还以为正规媒体对这种事没兴趣呢。”妈妈说。
“为什么?”我坐在餐桌前,滑动着鼠标,翻看能搜到的所有新闻,“正规媒体跟我有什么区别?干嘛要迷信他们。”
关于这件事,能上电视的媒体把重点放在“重逢”,上不了电视的则把重点放在了“感人”。
几张图片,配上一段深情的音乐和文字,不到五秒的视频,就能收获上万赞。
我就说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吃呕吐物吧,只要在上边撒点糖霜,不知道有多爱吃。
可即使有这么多媒体同时跟进,却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一个问题。
好比一艘游轮上,所有人都在狂欢,却忘记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这正是我着急离开医院的原因——弟弟申琦心的尸体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