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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授为裸露发声遭实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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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节目还在车里回响,申琦薰回到了驾驶座,他的衬衫背后浸出了几滴汗渍。
“我的水呢?”我说。
我和申琦薰的第三次约会在地下停车场,他下车前明明说要给我买水,现在他两手空空,显然是把对我的承诺丢在了脑后。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申琦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我自己去买。”我拉动开关,正要打开车门。
“不行!”
申琦薰转过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他回避着我的视线,说:“等一下,先不要下去,听我一次吧,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我——”
“不好!说了要喝水就是要喝水,你想回就自己回去吧。”说完我立马跳下车。
没错,按照电视剧的流程,我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女朋友,不会给男朋友任何反应的时间。
毕竟我是个很看重秩序的人,就算只是口头约定也会被我放在心上。
小的时候,大概是学习吃饭的年纪,只要妈妈没有按照顺序先给我饭碗再给我勺子,我都会哭得昏天黑地。
妈妈越是安慰我,或者责骂我,我就哭得越大声。
如果胃里有东西一定会吐出来,没有东西也会吐出汁液,烧到喉咙发疼也不会停下。
有一次,我直接呕进了饭碗里,带着酸水的米粥盖在了刚盛出来的白米饭上。
“吃下去。”妈妈说。
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很平静,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妈妈一把抽走我手里的小勺子,舀起一勺白米饭送到我嘴边,里头混杂着黏黏糊糊的呕吐物。
我每张大嘴巴哭一下,喉咙里就会被灌进一勺呕吐物。
从那之后,我不会再吐了,也很少会哭了。
这股熟悉的酸臭味正从地下停车场的深处散发出来。
申琦薰刚刚就是从这个方向慌忙跑回来的,我不会傻到当着他的面跑过去调查,而是从反方向绕回杀人现场。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到只有一滴水滴下来,也能形成一声硕大的回音。
我苟着腰背,沿墙边走,手指划过粗糙不平的墙面,蹭了满手的灰,我想擦到途径的车后箱上,可它们身上的灰比我还多得多,只好搓搓手指,强行适应这种生涩的触感。
呕吐物的酸气越来越重,混杂了刺鼻的血腥味,这就更不陌生了。
庆幸这次没有屎味。
一具尸体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我远远地蹲在一辆小车边,在手机屏幕上放大了他的脸,就像大学上课时拍下的课件那样,只是这一次我是真的会再拿出来看。
巧了,这个男的我又认识。
他是我的大学老师。
拍课件时总能拍到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脸上映满了课件里的文字。
这位老师每天都梳着油亮亮的三分背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一年四季都穿着笔挺的西装,不管多热都不会换成T恤,他说那是不体面的衣服。
他原本戴得最多的是一条蜜蜂花纹的高级领带,可一群普通大学生哪有兴趣认这个,直到他换成一条印满古驰标志的领带,收获了几声细小的惊呼声后,这条领带就成了他的固定搭配。
如果有人问他是哪里人,他就会将双手撑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说:“我生在湖南,长在北京,现在在上海教书十年了,你说我是哪里人?”
“湖南人。”我脱口而出。
可惜我坐在大教室的最后一排,这里的声音轻易传达不到他的耳里。
我一时想不起来这位老师是教什么的,只记得他上课讲的主题很杂,互相之间都挨不到边。
不过他有一点令我佩服,无论是从天文到地理,还是从本国的新闻到外国的事件,全都可以引申出自己在海外留学的经历,以及有一个小孩在上本地最好的贵族小学这件事。
他每节课都要想尽办法提起自己的私事,失忆了一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
我时常不太理解男性,就像我有一次站在公交车站,站台里稀稀拉拉杵着几个人,离我最近的是个穿夹克的老人。
老人一头银灰色的白发,手里提着装X光片的医院纸袋,好几次走下台阶朝公路尽头张望,接着又站上台阶左右踌躇着叹气,这期间偶尔能跟我碰上几次眼神。
只因为他长得像个赖皮□□,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似乎被他理解成了某种信号。
于是在这青天白日底下,他对我脱下了裤子。
出于礼貌,我立马移开了目光。
可他还要大喊大叫吸引我注意,似乎刚刚等车的焦灼早被他拋在了脑后。
没办法,我转头回去看他的动作,真搞不懂,一个小香肠一样的东西竟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大学那会儿应该是我分享欲最旺盛的时候,我把公交车站的这段经历发到了朋友圈。
出于自身的疏忽,我忘记选择分组,不巧被这位老师看到了。
他好像对此有不同的意见,不仅在我的文章底下发长文评论,还在第二天的课堂上特别提到了这件事。
“我昨天看到有个同学好像对男人的身体有所不满啊。”
他环视一圈,提起嘴角,把两颊的苹果肌挤得透亮,“哦,就不提她是谁了,给人家小姑娘留一点隐私。”
如果他真的不想提,就不会伸手指向我的方向,引导大家都回头来看我了。
我没有逃跑,而是挺直了腰背,双臂环胸,回以坦然的微笑。
这位老师讲了一大堆理论,听得人昏昏欲睡,直到他开始拿动物园里猴子举例,不说这种动物还好,一说起这个我总觉得他好像在为同类辩解。
他说:“这个动物园里的猴子啊,看到人类女性,明知道不可能跟她□□,猴子还是会跑到这个人类女性面前,用露出自己□□的方式取乐。”
他怎么知道的,猴子告诉他了?
“其实我们人类啊也是一样的。”他接着说:“我们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异性,出于各种限制,我们摸不得也碰不得,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能够压制欲望,但也不代表压制不住的就不是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说完,他扫视着底下,放下了笑容,似乎想要捕捉到每一个认同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眼神。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我高高地举起手。
那一刻,他似乎没想到跳进陷阱里的真的会是我,一双精明的小眼哗一下放大了。
“好好好,你来说。”他兴奋地指向我,恨不能一整个上身伏到讲台上。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了我,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这令我有些局促。
我有红脸症,哪怕是跟一个不熟的人说话,我的脸都会慢慢涨红。
我讨厌这个社会把脸红包装成害羞的标志,很多时候我根本意识不到我正在脸红。
这位老师显然把我这种生理反应当成了投降的红色白旗,自鸣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我抿了抿嘴巴,不管双颊有多燥热,我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音量说:“如果这位人类女性能一拳把它的头打掉,那些猴子还会用裸露来获得快乐吗?”
教室里响起一些窃窃私语,邻座的女同学竖起大拇指,藏在了课桌底下,她说我是大女主。
大女主?
我还不够格。
毕竟我可没真正动过手。
“不可能!”老师斩钉截铁地说:“自然界里的雄性有绝对力量优势,不可能一拳就被放倒的。”
据说,在我毕业后,他还就“绝对力量”这件事专门发表了一篇论文。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好老师。”我左右张望着走了过去,“居然身体力行地验证了自己的论点。”
他确实不是被一拳放倒的,是被一锤子砸死的。
他的眼镜被砸碎,玻璃碎片扎进了眼球,混杂着泪水的鲜血从他的眼尾划下。
他的假发掉到一边,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发际线往后退了很多,几根孤独的灰发从左耳梳到右耳。
他有一只皮鞋不见了踪影,袜子浸湿了大半,尤其是大脚趾上沾满了灰土,显然是踉踉跄跄跑了一段路,连跑丢的皮鞋也顾不上。
大概是他疏于锻炼,没跑多远就在这里哗啦啦吐一地,不幸被凶手追上,后脑勺挨了一锤子,脚尖原地画圈,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
看着他的死状,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想我明白了凶手的用意。
砸死。
好无聊的死法。
在这个没有山路十八弯的杀人诡计,都不能被称为推理小说的时代,谁要是在封面上写“砸死”,我反正肯定不会为这个付钱。
每个人都习惯了无孔不入的“刺激”,每个人都憧憬着一个烟花般绚烂的结局,尤其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
可到了这儿,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在前半生积累了怎样的骄傲,都会被一锤一锤砸个稀巴烂。
他们会甘心吗?
既不能在大家的簇拥中死去,也不能被设计一个让警察头疼十年的死法,难怪就算是玻璃扎进了眼球,他也始终不能心甘情愿地闭上眼。
我也有点病态吗?
怎么会在浑身的颤栗中感受到一丝快乐呢?
我也像猴子一样露出□□了吗?
尤其是把这些受害者的照片放到一排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有点……色情。
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