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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刚松开粉丝手,就牵上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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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脚尖,以自己为原点画出一个半圆,专门用来跳舞的木板确实不同,为了防止打滑,涂了一层特别的胶。
如果我没有放弃,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沿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用手掌更细致地感受地面。
台下的粉丝合唱生日歌,申琦薰流下的眼泪变成了尖叫的起爆剂。
“怎么坐地上了,”
面对他向我伸出的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往下坠,与他拉我的力做对抗。
在这种僵持中,我猛地意识到,我的人生已经失败到竟然会希望我的“星星”陨落在我的身边了。
站起身的一瞬间,我把手从他手心里一下子抽出来,好像我比他更在意更想避嫌似的。
可他仍执意握住我的手,即使身后就是粉丝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会被撕碎的。
她们高昂的能量撑起了整个场馆,如果我终有一天要接受审判,我希望至少是在掌握了关键性证据之后。
“我以前绝对不会想到我会拥有这一切。”申琦薰为我打开后台的门。
我看你是又想失去这一切了吧。
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走了进去。
申琦薰在电视台有专属的休息室,没有开灯,室内稍显昏暗,只能依靠从窗外漏进来的光看清彼此。
我和申琦薰面对面坐在窗下,膝盖挨着膝盖,他对我说起了以前的事,但其实我早就知道。
在他刚出道的时候,我就跟踪过他,也调查过他,那时的我没有太在意,只不过当他是众多艺人文件夹的其中一个而已。
看来现在可以翻出来重新写篇稿子,标题我都拟好了——《顶流男星的命格分析,在这个时间出生竟然命煞孤星?》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申琦薰将手肘立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脸颊望向远处的建筑,一头精心保养的乌黑长发,瀑布一样搭在肩膀上。
“别难过,那不是你的错。”我说。
我是个社会化很好的人类,我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类话题,但实际上我是想说:那很好了,至少不会有人拿衣架子抽你。
“后来,连我妈妈也——”
咚咚!
我唰一下扭过头,到底是谁这么不合时宜,打断了我听八卦的机会。
经纪人打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讨好似的眯起眼睛,笑起来的脸像一条层层叠叠的沙皮狗。
“线上见面会快开始了,我来准备一下。”经纪人钻进房间,自顾自地鼓捣起设备来。
线上见面会是为那些不方便来现场的粉丝准备的,用一部手机就能跟偶像见面,就好像在一个平凡的下午,跟喜欢的人打了个视频电话一样,有一种线下没有的私密感。
说得好听,但其实每个粉丝只有两分钟的通话时间。
“监狱里打电话都至少有五分钟呢。”我在手机后面小声嘟囔。
粉丝们花了大价钱,赌上“毕生”的运气中签,一个个还要早早画好粧容,使出浑身解数逗申琦薰开心。
等到见面会结束,经纪人开始回收设备,我坐在摇椅上转着圈说:“做爱豆真好,还能收钱看表演。”
“什么爱豆,要叫他艺术家!”经纪人瞪了我一眼。
我不满地撇了撇嘴,真好笑,见面会上跟粉丝十指相扣,我看谁还敢说他不是爱豆。
“等我一下,一会儿我们去吃饭。”申琦薰刚站起来,我一蹬脚就冲到了他面前,啪一下按住门板说:“你去哪里我也去。”
有了咖啡店的前车之鉴,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他逃走,为了能抓住机会,我把隐藏摄像头的动作练了一遍又一遍。
“啊……我是去厕所……”申琦薰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那我在外面等你。”我说。
男厕所我又不是没进过,我有一篇一战成名的报道,就是蹲在厕所外读秒得来的——《知名艺人憋了个大的,整架飞机都在等他,乘客不解:到底在干嘛!》
我靠在男厕所的“男”字边上,从背后悄悄伸出摄像头,镜头的边缘有一圈凸起,我只要把手机贴在墙上,感觉到“咔哒”一下就可以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摇晃起脚尖,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也只是疑惑地瞟我一眼。
身后分别响起了三次冲水声,申琦薰擦着纸巾走了出来。
“你怎么站在这儿?”他一打眼就看见了我,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确实,以我这个性别,站在这个位置属实是有点唐突了,只要侧一下身,就能将男厕所的风光尽收眼底。
“没什么,不是要去吃饭吗,你带路吧。”我说着,装作整理衣服下摆,顺手将手机滑进口袋,这个动作已经被我练得像拉拉链一样自然。
申琦薰的鞋底沾到了水,最初的每一步都在白瓷砖上留下了脚印,我伸出脚放在旁边对比,比我整整大了一圈多。
我走在申琦薰身边,有意滞后半步,我偷偷打开刚才的录像,把音量调到最低。
这是个标准布局的男厕所,洗手台靠在左面墙,小便池在中间,挨着右面墙的是三个独立隔间。
天花板上有换气扇,墙上有个支起的小窗,但估计连最瘦小的孩子都只能伸出一个脑袋。
申琦薰一进厕所先是停留在小便池前面,可他的眼神却一直扫视着右边的隔间。
他打开最里头那间,关上门,大概逗留了一分钟左右,走出来后径直去洗手,难怪有三次水流声。
可就在视频的最后,当他的身形朝我放大时,方才他待过的隔间底下,却渐渐渗出了血泊。
“等一下!”
我猛地停在原地,这时我已经被申琦薰领到了地下停车场,面对他询问的眼神,我支支吾吾地寻找借口:“我,我要上厕所。”
“拐角就是。”申琦薰往前指了一下。
“不行。”我扭头就跑,“不要这个,我认厕所。”
“厕所不都一样吗……”
从声音的消失程度来看,申琦薰应该没有追上来,我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可它每隔两层就得停一下,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我干脆跑上楼梯,一步跨两层这样奔跑,不一会儿,我的心脏跳得比脚步还快了。
我站到刚才的厕所面前,捂住心口,大幅度地前后摇晃上身喘气。
我左右看了看,等到走廊彻底没人经过,我伸手往男厕所里打了个响指,悄悄探出头,确定无人使用才走进去。
我也是受过教育的,当然懂得遵守这个礼仪。
最里面的隔间流出了更多血液,已经蔓延到了小便池底下,要想打开隔间的门还不留下血脚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我隔着衣摆推开第二个隔间的木门,放下马桶盖,往上铺了一层卫生纸,踩上去时,马桶盖发出叽叽嘎嘎的声音。
拜托,千万别碎掉,我现在还不是能赔得起马桶盖的时候。
木板壁上边也被我垫了一层纸,我攀住木板的边沿往上一跳,用下巴夹住木板,我的脑袋就这样卡在天花板和木板之间。
我不得不歪一点头,可前额还是挨到了天花板,感觉有点滑溜溜的,希望清洁工打扫天花板的时候不是用的擦马桶的拖把。
“呃啊!”
别怪我叫出声,谁让我一上来就跟一个破了脑袋的尸体对上眼神了呢,我没脚滑摔下去,已经是很有职业修养。
这具尸体是个男性,他瘫坐在马桶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隐隐约约透出打底的背心,皮带解了一半,西装外裤落在双腿之间,看来是刚脱下外裤,就被人闯进来砸破了脑袋。
“看吧,这就是进门不先上锁的教训。”我轻声说。
尸体仰着头,后脑勺靠在水箱上,比起前两个,他还算比较走运,留下了一整个脑壳的形状,只是那满□□的棕黄色就不太好看了。
我认识他,他是个翻译家。
我跟踪过他,不为钱,纯恨。
我偶尔会突发一种想要看书的癔症,于是省下半个月早餐钱买了一本外国名著精装本,试图用昂贵的价格倒逼自己看书。
翻开第一页,我通常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字眼都要细细品读,生怕漏过什么中心思想。
到了第二页,我的思绪自动飘出书外,细数起墙上的裂缝。
“嗯?这个黏痕是以前就有的吗?”我喃喃着。
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我对周遭的事物才会变得这样敏锐,甚至发现小拇指上长了一颗新痣。
翻到第三页,我已经站到梦想的大舞台上,面对上万名观众,我对着话筒,泪眼朦胧地说:“我能走到今天,正是无意间看了这本书,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拍拍脸颊,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到文字上,很奇怪,我在网上看别人吵架的时候,怎么从来不会嫌字体太小。
我又觉得我是不是应该买一个电纸书,这样就不必被拘束在原地,可我拿起手机查了一下价格,我想我应该要先养成阅读的习惯。
就这样,等到再次捡起书,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书前面的内容是译者写的序章,我决定跳过,并非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可是他在开头就说:“比起推理的诡计,我更看重文学性。”
这种臭家伙一定会借口说分析,大声嚷嚷出谁是凶手的,我不用看都知道。
如果我能决定刑法,我会立马加上一条——瞧不起本格推理的人最少判十年。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书的厚度一点一点流失,我的钱也一张一张白费。
总算翻到真正的小说时,页数已经过了一半,也就是说,我有一半的钱花在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序言上头。
我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