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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星戏弄狗仔,引粉丝双眼直发激光 ...

  •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小心地保持咖啡杯里的叶子拉花,我以前在咖啡店打过短工,这是我唯一会画的图案。

      现在只要把拿铁放到他面前,我就到手一百万。

      汗水穿过眉毛的阻碍,流进了我的眼睛,我疯狂眨眼,尽全力撑大眼眶。

      现在只要我不洒出来,顺利地撤退,我就到手一百万。

      握住杯柄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我心里咆哮着别抖了!可越是这样,我抖得越厉害。

      就差一点儿了,杯底已经碰到米白色的桌布了,一百万,我来——

      申琦薰伸手来接,不知道是我的手指太滑,还是他故意只托着杯壁,导致咖啡杯直直地倾倒下去,喇叭花一样的咖啡渍一瞬间绽放在桌布上。

      “啊!”

      我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捂住了嘴巴,盯着我的不只是他,还有窗外无数双发红的眼睛。

      我头一次这样庆幸人的眼睛不能发射激光,不然我已经变成粉末飘走了。

      “我去换一件衣服。”

      申琦薰刚好坐在“喇叭花”的前方,整个胸口都染上了咖啡的印记。

      浸湿的白衬衫贴在皮肤上,他向外扯了扯,衬衫被短暂地拉开,一松手,又贴在了胸口上,比之前更加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

      窗外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声,我已经分不清那是喜悦的叫喊,还是立誓要将我踩扁的冲锋号了。

      “别在意。”

      申琦薰经过呆若木鸡的我身边,用手背悄悄碰了碰我的衣袖。

      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的天呐,我都还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细数一百万后面到底有几个零,它们怎么就都一个个长出翅膀离我而去了?

      哐啷——

      后厨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挂在墙上的不锈钢餐具一股脑全都摔到了地上。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脚尖踩到血泊之前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后厨门口,面对还在向外蔓延的鲜血,我尽力缩起小腿。

      与此同时,一缕白色的衣角正巧从后门消失。

      “报,报警,我得报警……”

      我掏出手机,差一点没拿住,只好双手握住手机前端,将底部抵着我的小腹,这才能够拿稳。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按到多余的数字又得删掉重新按,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

      嘟——

      等一下。

      要是警察来了,我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拿不到第一手的情报相当于吃别人的呕吐物。

      嘟——

      岛台遮住了厨房,整个店里又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尽情取材,至少尸体不会拒绝我说现在没空。

      咔哒。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

      我啪一下按掉电话,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前方。

      这家咖啡店的后厨是一条长方形的走廊式房间,两边的不锈钢长桌紧贴墙面,上面陈列着咖啡机、原料袋、一次性纸杯和制冰的机器等用具。

      中间勉强留出一条只供一人通行的小路,直直地连向后门,如果有两个人想同时通过,恐怕得侧着身体,肩碰肩背靠背用力挤过去才行。

      尸体就夹在这样的一条小道上,他连双手都撑不开,只能憋屈地趴在白瓷砖地上,脑袋被人砸了个稀碎,就连机器里挖出的冰都没这么小块。

      人在看到同类的惨状时,似乎特别容易联想到自己,我朝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如果有天我也会被砸死,我希望能倒在一个大舞台上,圆我的舞蹈演员梦。

      很小的时候去上体验课,连坐上椅子都还费劲的我,要蜷着身体,像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舞蹈老师一边踩我的背,一边大声喊:“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小小的我咬着牙,红着脸,我忍,我忍,我忍不了了!

      课还没上完,我就冲到妈妈面前说我再也不来了,没想到这样半途而废的场景,在往后的二十几年里会一次又一次不断地上演。

      我几乎无法忍耐,做什么事也无法坚持,直到现在也一样。

      血液一旦从人体流出来,就不再是鲜红色了,而是一种发黑的深棕色,跟咖啡很像。

      我扯着袖口裹住手指,捻起一根长柄勺,这原本是用来搅拌大桶里的牛奶的,现在被我拿来贴上尸体的鬓角,将他的侧脸翻过来。

      我见过这个男人,在今天早上来应聘的时候。

      当时他站在岛台里擦拭玻璃杯,这么大热的天,店里不开空调也就算了,他还要往脖子上系一条丝巾,并且没有把边角折进去,而是捏出一个造型,露出一整个路易威登标志。

      似乎不这样做,他整个人就毫无价值似的。

      他的穿着像一个参加画展的艺术家,而站在他对面的我则像个成天打游戏的家里蹲,凌乱的毛流,翘起的发尾,看起来连头发都懒得梳,当然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他问我问题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注视着玻璃杯上倒映出的自己。

      “你知道阿拉比卡和铁皮卡有什么区别吗?”他说。

      “不知道。”我挠挠头皮,实际上我连这两个名称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你知道拿铁和欧蕾有什么区别吗?”

      “不知道。”

      “啧,你知道制作咖啡豆要经过几道工序吗?”他显然开始不耐烦了。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也敢来应聘咖啡店?”他斜着瞪了我一眼,不屑地说:“那你会做什么?”

      “我会用咖啡机。”

      “你被录用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打过多少短工,每次面试还是很紧张,我捂住心口:“谢谢店长,那我现在——”

      “不要叫我店长!”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他用力点了点胸口的小名牌,涂了棋盘格花样的长指甲敲打在金属上,发出几声脆响。

      “你不认识字吗?要叫我主理人!”他斥责我说。

      我无声地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改成顺从的姿态:“好的店长。”

      他不会再向我发火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发硬,在炎热的催化下,耳边的尸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行吧,又白打半天工。

      我踮起脚尖,踩在还没有被血液吞没的地上,就像在大雨天寻找不会打湿鞋尖的高地一样,只是这次我必须更加小心。

      我绕过尸体,将后门推开一条缝,我的脑袋夹在门框和门板之间,变成了三明治里的小番茄。

      我不敢把头全部伸出去,我怕谁躲在门外给我来那么一下,那我这辈子登上大舞台的梦想就真的彻底破灭了。

      后门连着一条小巷,直通大马路,没有任何人经过,唯有飞驰而过的汽车留下了残影。

      申琦薰分明从这里逃走,可这还不够,我必须抓到直接证据,拍到他手中的凶器跟被害人的脑袋碰在一起的画面,才能叫我名扬天下。

      我扯下第二个受害者的照片,由于这次是我本人拍摄,我对光线和构图尤为满意。

      我的不在场证据是由窗外的粉丝提供的。

      她们只是抱怨把咖啡倒在偶像身上的我,反倒替我洗刷了嫌疑——跟尸体的死亡时间对不上。

      我被警戒线拦在店外,警察不愿将专业的信息透露给我,那我也不会白白把申琦薰供出来。

      他又逃过一劫。

      多亏我的小器。

      妈妈的手机网页弹出了我写的文章——《顶流男星砸烂后厨?店员报警反被盘查,网友暴怒:一定要揪出来!》

      “有个人死了,你连人文关怀都不表达一下吗?”妈妈划着屏幕说。

      对,没错,我就是这样。

      我为什么要同情受害者呢?我又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与其每一次都白白愤怒流泪,不如干脆站在一边,当成另一个星球发生的事,这样我还比较好过一点。

      这就是我的做法,这就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我没有任何问题。

      况且,谁爱看死人?

      电影里的杀人手法比现实好看一百万倍,二十年前的《大逃杀》放到现在都不能被分在惊悚片这个条目,里面的人物只是被砍掉了脑袋而已,没有任何噱头。

      实际上人最关心的只有丑事。

      艺人、官员、公务员、老师、医生、远方的表叔、邻居家的媳妇儿……

      任何人的丑事都可以,拜托谁快来分散一下人们的注意力吧。

      这就是现代人,这就是2026。

      “surprise!”

      申琦薰的经纪人推着一辆小车,从舞台侧面走出来,小车上有一个方形的八寸蛋糕,用来庆祝他的二十岁生日。

      申琦薰捂住嘴假装惊喜,实际上他们早就排练过好几遍了。

      我坐在旁边看他们一遍遍对稿,从蛋糕的类型到推出来的时机,全部都得敲定,连艺人需要做什么反应也必须在台本上注明。

      申琦薰的生日活动在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剧场举办,不但座无虚席,就连台阶和通道的票都卖完了。

      我靠在舞台边,虽被幕布挡住,但只要稍稍一歪头就能看到粉丝,幸好她们都只盯着舞台中央的申琦薰,没有人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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