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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攀着她的膝盖恳求她 申琦薰被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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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重雨的喉咙好似很难发出声音，得用腹部把空气顶上来，脖颈也就随着说话往前一倾一倾的。
“我是琦薰。”
申琦薰说，他知道人在笑起来的时候，刻意控制住眼下的肌肉，会使眼睛显得更大更明亮，于是他绷着笑，将花束往前伸，说：“妈妈，我是你最喜欢的申琦薰。”
“是吗，好像是啊……”
申重雨的眼神略过了申琦薰，看向他身后那道人墙，没有接过花束，径直往前走。
与申琦薰擦肩而过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们都觉得你是，那你就是吧。”
“妈妈……”
申琦薰随即转过身，眼见申重雨走近人墙，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包围，经纪人挡在中间，为申重雨开路，时不时看一眼申琦薰这边，左右为难。
申琦薰一抬眼，太阳悬在头顶，眼前的景象被烘烤出水纹，晃动着。
“妈妈……”申琦薰嗫嚅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直至完全倒下前，仍期待着那个背影——哪怕一次也好——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即便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申琦薰，露出讶异或欣喜的神情，即便经纪人立马跑过来，挡住如暴雨般落下的闪光灯，申重雨仍旧充耳不闻，身边有一道屏障似的，没入了人群。
申琦薰从经纪人的指缝中凝望着那个背影逐渐被覆盖、消失，脑海中忽地出现一个拿着相机、伫立在人群中的身影，他的眼皮一打一打的，止不住黏合到一起，苍白的嘴唇颤动着呢喃：“不要看见……这样的我……”
申重雨不愿意跟申琦薰住进别墅，他提议可以给妈妈单独买一套公寓，申重雨却说只想住回以前那间小房子。
于是，申琦薰以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买回了那个“家”，下车验收之前，申琦薰对经纪人说：“我想一个人进去。”
“嗯……”经纪人有些为难，对着后视镜说：“可是申老师，一会儿还有别的活动。”
“不会很久的，马上就会出来。”申琦薰说完，自行打开了车门。
打发走经纪人，申琦薰独自站在单元楼门前，同以前一样，发锈的铁门用两块砖头挡着，从来不会关上。
走上楼梯，旁边的白墙被踩、被蹭成了发灰的黄色，申琦薰停在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用钥匙扭开门锁，还只是推开一条门缝，一些细碎的声音从深处袭来，将申琦薰吸了进去，龙卷风般席卷在他身边。
卧室里，琦薰和琦心站在床上，一个上铺一个下铺，拿着机器人和怪兽的玩具激烈地对抗，嘴里模拟着打斗的音效，踩得床垫嘎吱作响。
目光移到客厅，申重雨一边拖地，弯下腰把散落的玩具一个个扔回玩具箱，一边喊着叫他们两兄弟不要打架、不要爬高。
背景里还有隆隆响的洗衣机，循环播放动画片的电视机，透过这层薄薄的墙壁传来的敲门声、说话声、鸟声、虫声……
申琦薰关上大门，砰一下赶走了耳边所有“声音”，眼泪静默地流下来，渗进了领口。
客厅里有一个大窗户，这是整个家里申重雨最满意的地方，特意将餐桌移到了窗边，时常摆上一束花，一年四季都能拥有盛满的阳光。
申琦薰抬起手，稍稍拦住打在眼上的夕阳，一步步缓慢地走近，地上有一层细小的搬家留下的砂石，硌在皮鞋下吱吱响。
远方泛紫的夕空透过纱质的窗帘，毫不吝啬地装点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屋，申琦薰捂住心口，一股暖意在体内肆意膨胀，他忽然想到，这种感觉也许就叫做“幸福”。
可这“幸福”太过沉重，申琦薰实在招架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只好稍稍弯下腰，试图平息这不断拍打过来的波动。
无意间，申琦薰瞄到窗框的边角上有一枚小怪兽贴纸，他想起来，那是他很久以前贴的，竟然还牢牢地黏在上头，只是边缘有一些打卷了。
小的时候，其他的孩子都争先恐后地想当超级英雄，只有申琦薰主动当反派，这股本能似的痴迷，曾被申重雨打趣说：“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
是啊，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呆板木讷的琦薰会这样想、会这样做，更没想到表面无害的琦薰会是整件事的推手。
“妈妈，你怪我骗你，是吗……”
从窗缝漏进来的凉风渐渐吹散了“幸福”，即使申琦薰用力按住心口，抑或紧紧抱住自己，仍无法阻止内心变得一片荒芜。
‘如果我抓不住幸福，不吐趁着幸福尚且停留在体内的时候，将它永远固定住。’
申琦薰一旦冒出这样强烈的念头，就想要立马实施，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可惜，上一任房主过于感谢他的慷慨，将室内一扫而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无论是椅子，还是绳子。
但这无法阻止申琦薰，他大步走进卧室，熟门熟路地站在嵌入式衣柜门前。
在申琦薰的印象里，衣柜的门很笨重，需要小小的琦心将双手扒住门缝，整个人往后倒才能一把拉开。
现在的申琦薰不必再费多大劲，就能轻松地拉开柜门，门下的滑轨生出了斑斑点点的锈迹，一拉动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申琦薰刚从活动现场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解下领口的深蓝斜纹领带，弓起腰背钻进衣柜，双膝跪着，将领带系在横杆上，留出一个圈口，把头伸了进来。
申琦薰有意往下压，无论多么美丽柔顺的布料，勒住了脖子也是一样的疼。
申琦薰的嘴唇本能地一开一合，却完全无法呼吸，肺脏只能在一次又一次呼气中干瘪下去。
眼前的木板浮现出动态的黑点，一闪一闪地，从眼眶边角开始逐步扩大、吞噬着他的世界。
铃——
忍过了痛苦之后，申琦薰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被涨潮的海水托了起来，耳边唯有翻腾的波浪声。
铃——
申琦薰想要沉沉地睡去，想要彻底没入这无垠的大海，可又被那一道道铃声惊扰，使他总是不得安眠。
铃——
要是别人的电话，申琦薰索性就放在一旁不管了，但这是她打来的，何况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给申琦薰打电话。
申琦薰稍微坐直了一些，就算脑袋还套在圆圈里，只是减轻了压在喉咙上的力道，身体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喘气，空气再次充盈了肺脏，一股温暖的气流即刻冲散了浑身的麻痹感。
申琦薰的手指还在微弱的颤抖，几乎拿不住手机，只好把手机架在肩膀上，按下接听键之前，申琦薰有意识地调整好呼吸，不想被她听出有什么异样。
电话刚接通，申琦薰急不可耐地抢先一步说：“龙利！”
“干嘛？”
听筒的那一边，传来龙利闷闷的、整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事也不知道的声音。
‘我真想你，我真想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申琦薰明明想要这样说，脱口而出的却只是一句干瘪的询问：“我能……去你家吗？”
“啊？不行，我妈妈在家。”
“哦。”申琦薰短促地应了一下，没有气馁，又说：“那你能……来我家吗？”
几乎是恳求一般，申琦薰跪着，衬衫在挣扎时被弄得凌乱不堪，两颊憋得泛起潮红，长发黏在汗湿的脸上、脖颈上，如果龙利就在眼前，他一定攀上她的膝盖，眼神向上望，期盼她的肯定。
申琦薰一下子想起小的时候，当弟弟琦心又“不小心”打碎东西，就会拉着琦薰一起躲进衣柜。
申重雨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追过来，哗啦一下拉开柜门，叉着腰，气鼓鼓地指着他们兄弟俩，说：“谁干的？嗯？”
琦心立马抬起手，像亮出枪口一样，抵着琦薰的脑袋，大声说：“是哥哥，是哥哥碰倒的。”
琦薰没有为自己辩驳，更没有惊慌，只是垂下眼，绞动着手指，闷闷地说：“是我，妈妈，你罚我把，别罚弟弟……”
申重雨看看琦薰，又看看琦心，立刻了然于心，一把揪住琦心的耳朵将他扯出衣柜，气恼地说：“你这小孩，还学会栽赃别人了？！”
“我没有，是哥哥叫我这么说的！”琦心一边挣扎，一边不服气地叫喊。
“还要狡辩，你可真是……”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琦薰走出衣柜，抚平被琦心抓乱的肩袖，坐回书桌前，继续刚才没完成的拼图。
实际上琦心说得没错，当琦薰被拉进衣柜，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琦心时，他拍拍琦心的手背，悄声说：“你就说是我做的，我来替你受罚，妈妈不会很用力打我。”
“真的吗？”琦心噌一下探出脑袋，两眼发亮。
“当然。”琦薰很清楚琦心不会犹豫，也知道妈妈善于观察，因此，只要在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时，眼神往旁边瞟两下，做出好似被胁迫的表情就可以了。
包括对龙利的恳求也是，只要在话语间加入一些微小的喘息，好像刚刚哭过一场就可以了。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
“嗯……好吧。”龙利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申琦薰扶住柜门，缓慢地走出衣柜，手掌撑着墙边，使自身稳当地站好，接着竖起衣领，将领带重新系了回去。
申琦薰轻快地吹起口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算了，下次再死吧，这里还要留给妈妈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