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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将他人玩弄于鼓掌的琦心 申家两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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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重雨……”
申琦心掂着脚尖，上身趴在沙发边，用彩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妈妈的名字。
他今天在幼儿园里学写了自己的名字，一回来就扯住妈妈的袖口，急匆匆地问：“妈妈，你有名字吗？”
“当然有了，难道妈妈就只叫妈妈吗。”申重雨啼笑皆非，托着申琦心的腋下，将他抱上沙发拥在怀里，捞起纸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油润的笔尖摩擦着纸面，发出咯吱的响声，墨水渗透开来，朝笔画外伸出毛茸茸的小刺。
“声……嗯……鱼……”
“是申重雨，伸手接住沉重的大雨，你就这样记住吧。”申重雨细致地纠正申琦心的发音，随后把纸笔交还给他，离开了沙发。
“重……雨……”
申琦心念起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一面乡间的水泥地，连续下了几场阵雨后，在地面干燥之前踩上去，从鞋印迸发出一股青草和泥土湿润的香气。
“琦薰，拿一个丝瓜络给我。”
听到妈妈呼唤哥哥，申琦心抬起头，妈妈在厨房洗碗，她背对着客厅，几缕发丝从耳后滑到了鼻尖，双手满是泡沫，只好用手腕拨开恼人的头发，可一松手，发丝又飘了回去。
“哥哥，妈妈叫你。”申琦心扭头说。
被呼唤的申琦薰跪坐在电视机前，上身往前倾，像条小狗一样，微微张开嘴，眼里闪动着动画片的蓝光。
“琦薰，琦薰！”
妈妈又喊了几句，叫声与哗哗的水流声缠绕在一起，走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唯独进不了申琦薰的耳朵。
申琦心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蹑手蹑脚地爬下沙发，从厨房角落的菜篮里抽走一根丝瓜。
“妈妈，给你。”申琦心故意放慢语速，模仿起哥哥的声调。
“叫了这么久才来，真是的……”申重雨甩甩指尖的水滴，看也没看就朝申琦心伸出手。
申琦心憋着笑，把丝瓜搭在妈妈手里，申重雨一摸感觉不对，立马转过头来，解释说：“琦薰，我要的是用来洗碗的丝瓜络，不是吃的丝瓜。”
琦薰和琦心是双胞胎，外表上几乎一摸一样，有时粗略一看，连申重雨自己都恍惚。
“啊？我不知道……”
申琦心委屈地扭动着肩膀，参照印象里哥哥那傻乎乎的样子，挤眉弄眼地作怪，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琦心！”
申重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没好气地说：“别胡闹了，叫你哥哥过来。”
“哥哥在看电视呢。”申琦心一下子做回自己，指向客厅说：“怎么喊他都听不见。”
“唉，你们这两兄弟，就不能平衡一下……”
申重雨长叹一口气，用围裙擦干双手，把申琦心轻轻推回客厅，又托住申琦薰的肩膀往后拉，轻声说：“别坐在地上，别离电视那么近，会变近视的，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嗯……”
申琦薰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一被松开，立马撑住沙发边缘，像要发射出去一样，上身直往前倒，双眼离刚才跪坐的地方，也只差了一步的距离而已。
没办法，客厅过于逼仄，实在腾不出那么多对眼睛好的空间。
幸而这个家里拢共也只有妈妈一个大人，和琦薰琦心两个小人而已。
“那叫小孩，不叫小人。”申重雨哭笑不得地拍拍申琦心的头。
“那爸爸在哪里？”琦心追问说。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没有照片，也没有口述。
一天夜里，睡梦中的申琦心被一道光晃醒，他眯起眼看向门口，房门没有关紧，亮黄的灯光从门缝漏了进来。
申琦心悄悄爬下床，从门缝中窥向客厅，只见申重雨一个人窝在沙发里，两手缝补着衣物，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始终压着声音说话，不一会儿，两行泪水滑下了脸颊。
申琦心轻轻关上门，房间里黑黢黢的，只凭着月光，依稀辨认出上下床的轮廓，他摸索着往前走，有时会心想是不是不该问出那个问题。
申重雨被一下子问住，眉眼忽地扭成一团，黑亮的发丝一根根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嗯……”申重雨偏开脸，抹了抹脸颊，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说：“那个人有什么重要的，有妈妈在，照样买好吃的。”
说完，申重雨报复性地买了过于昂贵的巧克力，申琦心剥开糖纸，用指尖捏住巧克力，外皮渐渐嵌进了指纹，这是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好的巧克力，遇热会融化。
哥哥琦薰舍不得吃，把巧克力藏进口袋，结果化成了泥，黏在衣服里。
打那以后，只要申琦心想吃巧克力了，就会假模假样地问起爸爸的事。
不但能拿到巧克力，还能选喜欢的口味，屡试不爽。
要是有好事者嘲笑他没爸爸，申琦心就晃晃手中的高级巧克力，得意洋洋地说：“你有爸爸，他给你买巧克力吗？”
只是他那时太小了，不懂得什么叫节制，直到他又一次摆出伤心的神情，扯住妈妈的袖子，问出那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时，被申重雨斜了一眼，说：“怎么，又想吃巧克力了？”
“没有！”申琦心被戳中心事，脸颊一下子涨红，为了掩饰无措，大声叫喊着。
“你这个小孩，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申重雨弯下腰，戳了戳他的额头，说：“学学你哥哥吧，安静一点，别老这么顽皮。”
“嘁，我才不学他！”申琦心扯着嗓子，一溜烟跑走了。
从此，他再也没问过“爸爸”的事，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到了秋季，申重雨送琦薰琦心去上小学，在路上反复叮嘱说：“小学跟幼儿园可不同了，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不然老师会生气，会变成大灰狼吃掉你们，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妈妈。”左边的琦薰认真地点点头，而右边的琦心则拖着后脚跟，有气无力地说：“好啦好啦……”
申琦心不爱上学，太多规矩令他无所适从。
“双手并拢，放在背后，肩膀贴在椅背上。”老师走下讲台，拍着手掌说：“不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能随便说话，下课不能在走廊里乱跑……”
申琦心听得头昏脑胀，忍不住扭动起身体，他瞥了眼身边的琦薰，搞不懂为什么哥哥就能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棵树，像块泥，像个雕塑。
好在没过多久，申琦心摸清了老师走动的路线规律，趁老师转头的时候，他四处转头，打量起教室。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拼出“开学快乐”四个大字。
“要是能弄几个下来玩玩儿就好了，不行吗？不可以吗？”申琦心咬着下嘴唇，自言自语地说。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申琦心的视线始终跟随着老师，等到老师一走出教室，他立马跳下椅子，从黑板上扯下几个气球，套在水龙头底下灌满水，再捏住气球的口子，将气球悬在走廊外。
申琦心踮了踮脚尖，他还没有栏杆高，这反而更方便他掩盖身形。
一旦有人走近申琦心的视线，他就立马松手，水气球砸中了好几个倒霉蛋的脑袋，一时间，哭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申琦心缩回双手，蹲在栏杆底下大笑，用力地拍打着大腿，一直笑到渗出了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人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那人大声质问，申琦心一下子弹起来，准备逃跑，就被一把抓住肩膀，老师那张严肃又恐怖的脸咣一下横在他的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稍稍缓和了一些说。
“我叫申——”
申琦心原本有些害怕，心里却咕咚一声冒出一个主意，他随即咧开嘴角，笑意盎然地说：“琦薰，我叫申琦薰。”
“骗人。”老师立马拆穿了谎言，指着他的胸口说：“你的校牌上明明写的是申琦心。”
琦心低头一看，原来校牌上的字是妈妈写的，还特意把“心”字写得很大，用黑笔加粗了线条。
申琦心撇撇嘴，‘看来大人确实不好骗。’他心想着。
“不是，我说的就是琦心，我说我叫申琦心！”他故意挥动手臂大声叫喊，想像以往犯了错，用来对付妈妈那样，试图把周围的人叫过来，让老师知难而退。
“好了不要叫了，就当我听错了吧。”老师如预料般左右看了看，无奈地拍拍申琦心的肩膀，说：“下次再干这种事，我可要叫家长了哦，快去跟小朋友道个歉——”
“我才不道歉。”申琦心做了个鬼脸，从老师手臂的空隙钻出去，一溜烟跑下楼。
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与老师的叫喊声追不上申琦心的脚步，他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旋律，抬高膝盖，小步跳动起来。
在他的眼里，回家的道路不再单调，好似童话里那样，从他脚下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花和音符，将他托上了云端，乘风前行。
直到快走进单元楼门口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箭一样刺穿了他的梦：“申琦心！给我站住别动！”
“啊？”
申琦心抬起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唰一下被淋了个落汤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