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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每个人都是水鬼 她被牛“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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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琦薰走近牛，握住所剩无几的牛角，截面上毛茸茸的，一摸才发现是不平整的小刺。
“为什么不生气？”
明明是始作俑者的申琦薰，反倒比牛更加怨恨。
“走来这里的每一步，你都有理由对我生气，不是吗？”
牛没有力气回应，眼皮像快要睡着一样往下耷，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哨音，却几乎没有往里头吸气。
”在遇见我的时候，在被套上绳圈的时候，要是用你的牛角刺穿我，搅烂我，把我剪成碎片，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申琦薰与牛一同，整颗泪水滑下脸颊，“说到底，是你错了吧……”
申琦薰倚在牛身上，耳畔的鼓动与牛的心跳一同赛跑，直到有一边的声音逐渐跟不上，彻底消失在了身后。
牛死了。
申琦薰掏空了牛的腹部，用一根吉他弦缝上肚皮，没有拉紧，特意留了一些空隙出来。
这是他对三色伞鸟的“优待”。
申琦薰推着牛，藏进办公室里的厕所，这里的空间更加狭窄，连双臂都不能完全张开，也许不能说“藏”，要用“塞”的。
他将后背贴住厕所门，紧紧抵着门缝，脚跟猛地往下蹬，每往里推一下，牛伤口里的血就会被挤出来一点，顺着地漏流进下水道，最终汇入大海。
再过不久，海里的每一个细胞就都会流淌着牛的血液了。
好不容易关上厕所门，申琦薰气喘吁吁地滑坐在地。
现在只需等待，苦主的来临。
老板和申琦薰，再加上其他工作人员，拢共不到十个人，事先在办公室的墙壁上装饰了彩色气球和花朵，天花板也挂上了一串串链条状的纸环。
纸环垂得太低，一下一下打着申琦薰的鼻尖，却因为碰不到其他人的头发丝，只要申琦薰自己不说，也就没有人会关心这件事。
矮玻璃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酒水，申琦薰拿起一支高脚杯，倒入半杯香槟，气泡贴着杯壁，争先恐后地往上蹿。
“用这个，更快。”
老板说着，递给申琦薰一枚小纸包，他犹豫地拢在手里，被老板催促说：“都走到这一步了，还管什么对的错的？”
所有人都盯着申琦薰，无声的压迫滚轮似地折磨他，只好按照老板的演示，将纸包前端捏成三角形，使里头的粉末顺着折痕往下滑，毫无保留地溶进了酒里。
气泡更加躁动了。
“她来了，她来了！”老板趴在办公室的门缝上，踮起脚尖，抬起浑圆的屁股在半空中划圈，牛仔裤里塞满了肥肉，一弯膝盖，山丘似地鼓成波浪形，两个屁股蛋的位置被磨地锃亮，像一个天然的靶子。
“只要一脚把他踢出去，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申琦薰嗫嚅着，走近老板，刚要抬脚，就被身边的工作人员揽住手臂。
“准备开始了。”工作人员说，他们夹在申琦薰两边，肩膀挨着肩膀，一人拿一支小礼炮，手指勾住礼炮底下的拉环，眼珠滴溜溜地，相互传递着居心叵测的笑意。
大门被吱呀一下推开。
砰！
手中的小礼炮同时打响，彩纸和飘带落满了三色伞鸟的头上脸上，还有棒棒糖的小棍上，把她变成了一个橘色的圣诞树。
看着三色伞鸟这副窘样，办公室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老板和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笑得没了人样。
三色伞鸟呆愣愣地张着嘴，回过神来，也跟着干笑了两下。
没办法，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你也不得不笑了。
申琦薰将那杯香槟酒递给三色伞鸟。
“一口闷！一口闷！”
刚才还笑得四仰八叉的人们，立马围了上去，直勾勾地盯着三色伞鸟，一边拍手一边起哄。
“快跑……”
申琦薰的呐喊化成一阵烟雾，刚从喉咙溢出来，就被旁人的声浪打散了。
三色伞鸟捧着高脚杯，望着液面愣神，微小的气泡激烈地弹跳着，彰显出诡异的生命力。
“这个……能喝吗？”她喃喃着。
“所有人都喝过了。”老板笑眯眯地劝说：“你也喝吧，没事的。”
三色伞鸟难以置信地扫视了一圈，那对黑色眼珠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白，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得到大家的认可后，她吞了吞口水，托着杯底一饮而尽。
很显然三色伞鸟并不擅长喝酒，她捂着脑袋，五官紧紧皱缩成一团，像被芥末冲到后脑勺那样难受。
紧接着，她的脚步变得悬浮，上身逐渐乏力，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眼神也迷离起来。
倒下去的前一秒，三色伞鸟眼里的人只剩下申琦薰，他杵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嗡动着，也许是在说：“我都叫你快跑了……”
三色伞鸟被塞进了牛肚里。
身体折成球形，像一个用力揉捏过的纸团。
头夹在膝盖之间，脚跟贴着屁股，手掌则抱着自己的脚趾。
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牛的肚子实在是太小了。
等到三色伞鸟苏醒的那一刻，周边一片黑暗，混沌又黑臭，她慌乱起来，开始不断挣扎。
于是，牛肚的表面就像母体上的胎动一样，这里鼓一点，那里又突起一块儿。
老板和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个动静，争先恐后地冲到牛肚面前，拍打着、敲打着牛的背脊和肚皮，扯着嗓子骂道：“就凭你也想红？就凭你也想加入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们挖苦她、讥笑她，好像方才的和颜悦色只不过是为了牵绊她。
老板喊完，用手肘碰了碰申琦薰，提醒他跟着一起骂。
“唔……”申琦薰把手放在嘴边，屡次张嘴，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无助地看向老板，说：“我没办法，我……”
“真没用啊你。”老板摇摇头，“所以大家才都不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明白吗？”
牛肚的三色伞鸟停顿了一下，对那些骂声颇有不满似地，奋起挣扎。
“胎动”愈猛烈，人们愈加尖叫欢呼。
三色伞鸟被束缚得太久，太阳穴附近一顶一顶地疼。
难受忍受的恶臭迫使她不断吞咽，一次次压下往上涌的胃酸和气泡。
绝不能吐在牛肚里，那只会让场面变得更糟糕。
按照原本的计划，牛肚上的伤口应该被吉他弦缝得密不透光，由于申琦薰的“怜悯”，才得以渗入一丝清新的空气。
三色伞鸟忍着外面铛铛的闷声，用手指探索着柔软的黏膜，还有突兀的骨头。
直至她摸到伤口上的缝线，再顺着吉他弦找到那个预留的缺口，就会发现仅供一根手指进出。
如果直接扯开，吉他弦会割伤虎口，只有多给予一些耐心，像解开鞋带那样，两边都得扯松一点，才得以从肚皮中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晃动着打圈。
泪水、汗水与血水混杂成的半透明液体，顺着指尖甩落到地上，星星点点地绽开，预示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老板看准机会，催促申琦薰送上一支装有香槟酒的高脚杯，塞进三色伞鸟那鲜血淋漓的手心，裹住她的手指，好让她能够拿稳酒杯。
“各位，差不多了。”老板拿起一支酒杯，举过头顶，周围的人们纷纷效仿，老板指向三色伞鸟说：“现在有位小伙伴踏出了重要的一步，让我们助力她，愿她早日摒弃黑暗，找到光明！”
“光明！”人们重复这两个字，排起长队，接二连三地与三色伞鸟碰杯。
说庆祝，似乎还太早，离“分娩”还需要一点时间，所有人一改常态，开始鼓励她，教导她。
他们说：“先把头伸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手臂不要越过肩膀，会被卡住！”“脚往下蹬，别管母体会怎么样！”
直到“哗啦”一声，三色伞鸟从牛的小腹滑了出来。
她半趴着，混身浸润着带血丝的黏液，橘红的发丝贴满脸颊，发髻早已散开，杂乱地披在背上，像一团纠缠不清的分叉茅膏菜。
“分娩”一结束，牛的尸体轰然倒下，三色伞鸟用尽全身力气支起上身，回头看了牛一眼。
“她在看什么？”申琦薰说。
“谁知道，可能在看她‘妈妈’吧。”老板嗤笑了一下。
三色伞鸟倚靠着牛大腿，短促地喘气，双眼迷迷瞪瞪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音节，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板没有发号指令，其他工作人员也就保持了缄默，从他们脚下伸出来的影子，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中间的三色伞鸟。
申琦薰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为她鼓掌，却在与三色伞鸟四目相接时，被那炙热的火苗臊红了脸颊。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眼神像在质问：“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一切？！”
申琦薰呆住了，像中枪一样，生命的热量从某个缺口哗哗地流走，仅留下一具苍白的空壳，嘴唇不知所措地颤动着，他说：
“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这不是我能拒绝的。”
“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老板轻快地走向三色伞鸟，踮起脚尖，陀螺一样转了两圈，拉起她的手腕，面向所有人，高声宣布：“各位！又有一位小伙伴加入了我们，让我们热烈欢迎新生命的诞生！”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与掌声。
申琦薰也激烈地鼓掌，拍麻了手心，为自己的“小小恶作剧”降下圆满的帷幕。
你看，只要忍耐，谁都可以等着耍弄下一个“分娩”的新人。
给申琦薰递酒杯的是上一个被整的人，给上一个被整的人递酒杯的是上上一个被整的人。
每个人都是水鬼，谁都不愿意当最后一个。
于是盼啊盼啊，祈求再来一个人，怀着纯真的眼神，打开这扇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