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男友，出价二十》电动保安

10、牛肚里的狮子1

　　与那个女人相遇的前一个小时，夜里刚下过一场暴雨。

　　等到电视台的工作结束，我脱下西装，领口上镶嵌的宝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换上简洁的黑色卫衣，戴好口罩，系紧连帽的绳子，将长发束起来，藏进领口里。

　　尽管有很多人仅凭一双眼睛就能认出我，但像这样乔装打扮一番，至少透露出一个信息——不在工作时间。

　　经纪人总告诫我说不要随意走动，但我时常偷偷溜出去，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附近散步。

　　电视台主楼是一幢高耸的写字楼，顶部安装了尖细的避雷针，直冲云霄。

　　但只要稍微走出去一点，就会发现围墙外面是一大片矮胖的平房，电视台伫立在其中，反而显得突兀，像一朵淤泥地里拔高的荷花。

　　平房之间紧紧相拥，为了通行而留下的缝隙，是用黄土压平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

　　本来就逼仄的小道，实在没有空闲的地方竖起路灯，如果想在夜里走动，只能依靠平房墙上用铁丝固定的白织灯。

　　然而，那种老式的带灯帽的灯泡，不是每盏都亮，也不是每盏都能长久地亮下去。

　　为了不踩到水坑，溅一裤脚的脏水，我稍稍踮起脚尖，避开月光照亮的陷阱，寻找能够落脚的高地。

　　好像在玩什么手机小游戏一样，在不断落下的按键中，只能按黑色，不能碰白色。

　　我沉浸于中，转过一个拐角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男人。

　　“哇啊！”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到了我的手臂，他往后一仰，手掌啪一下按进了水坑，发亮的手机被甩到半空，转了好几圈才落下。

　　“不好意思。”我捡起手机，无意中窥见了屏幕里的内容——“申琦薰都不知道被转几手了，那个眼神一看就……”

　　我念出里头的文字，男人蜡黄的脸唰一下红了，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我只是瞥了他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的眼神怎么了？”我就算放轻声音，也在这寂静的小道里形成了回响，“你见过我吗，为什么这样说？”

　　我并非质问他，只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总有人能把自己的想象说得像真的一样。

　　男人蹲在地上，甩甩手里的脏水，始终偏过头不愿直视我，就连面对我递过去的手机，也只是无声地握在了手里。

　　连句谢谢也不说的人，我不喜欢。

　　我吁出一口叹息，从男人身边绕开，这段小插曲令我无心玩乐，前方的路不再是非黑即白的按键，一眨眼变回了原本的昏暗小道。

　　我本想返回电视台，那个男人却跟了上来。

　　他不是恰好跟我同路，他在跟踪我，出于心虚，无法做到悄无声息。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一回头，他赶紧钻进平房后面的小路，不知道踢到什么东西摔了一跤，发出一阵克制的哀鸣。

　　我低低地笑出了声，真有意思，比躲水坑好玩儿多了。

　　我走出这片平房，外头有一个公交车站。

　　说是车站，可连一个雨棚都没有，只有一根光秃秃的铁棍斜着插进地面，用铁丝固定住一块站牌，一共也只有两路公交车会经过这里。

　　我佯装看站牌，实则偷偷瞄向身后那个男人。

　　他躲在平房的阴影里，侧着身体一点点把手机镜头移出来，一会儿躲躲闪闪，一会儿暗自窃笑，可能又在脑海里制造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哄自己开心吧。

　　正巧有辆公交车开过来，这个时间点，大概是末班车了。

　　我三两步跳上车，不在乎这辆车会开向什么地方。

　　司机无言地关上车门，缓缓驶离，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乘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当我与那个女人四目相对时，指尖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一见钟情。”

　　谁在说话？

　　我扭过头，一个浑身橘色的女人站在我身后，手指捻着棒棒糖的小棍，糖果撞击着牙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也是我的盟友。

　　签娱乐公司不久，老板向我介绍了一个新人，他意思是要我们组建一个乐队，他说这年头没人单干能火。

　　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

　　女人的眉毛很淡，眼尾、鼻尖、还有嘴角都呈锐角形状，仿佛一只小鸟变成了人。

　　她似乎对橘色情有独钟，暗哑的橘色长发随意地夹在脑后，长至膝盖的鱼尾裙上闪耀着橘色的亮片，脚下踩着一双亮漆质感的橘色松糕鞋，就连背上的双肩吉他盒也是带闪粉的金橘色。

　　她化着千禧年风格的蓝绿色眼影，嘴上涂满不显血气的裸色口红，一打眼看过去，像是从小镇走出来的朋克女孩，一株玫瑰长在灰扑扑的土地上。

　　“我是三色伞鸟。”

　　女人叼着一根棒棒糖，小棍被咬得满是牙印，在她的嘴角两边滑动。

　　她对我伸出手，我就跟她握了一下，用指尖握的。

　　“你是外国人？”我说。

　　“这是我的艺名。”三色伞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将我上下打量一番。

　　初次见面时，三色伞鸟的脸上还没有钉子，不像现在，棒棒糖的小棍能卡在她下嘴唇的两个钉子之间，比搭积木还严丝合缝。

　　老板趁三色伞鸟不注意，用手肘顶了顶我的后背。

　　老板比我矮很多，就算捻住最上面的一根头发将其竖起来，充其量也只能够到我的肩膀。

　　他长得像大富翁游戏封面里那个西装胖绅士，只是面相相对来说比较阴险，脸颊两边的肉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像是那种会哄骗别人买烂尾楼的奸商。

　　老板遮住嘴巴，用气声悄悄对我说：“差不多可以准备‘那个’了。”

　　“哪个？”我说。

　　“那个！那个！”老板看我不上道，双手夹住我的脑袋，把我的耳朵扳到他的嘴边，“就是迎新仪式啊！你来的时候也弄过的。”

　　“可是……”我瞄了三色伞鸟一眼，压低声音说：“可是，她是个女孩儿。”

　　“有什么关系嘛！”老板拍了拍我的手臂，又抬抬眉毛，给了我一个充满明示的笑容，“难道你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这句话的意思不应该是一报还一报吗？

　　我直起身，怜悯地看向正瘪着嘴巴环顾四周的三色伞鸟。

　　可是对我做出那些事的人又不是她。

　　我托人买了一头牛。

　　一头瘦骨嶙峋、蹄子被磨地发亮、眼神空洞得无所谓会被带去哪里的牛。

　　我牵着牛走进一幢写字楼，没有任何人阻拦我。

　　每天进出写字楼的这些人只是一些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无法分出任何精力去关心别人的事，顶多往这边瞥一眼，然后无声无息地飘走。

　　电梯间每天都在排长队，每换一批人，就换一批汗味香味和腥臭味。

　　现在又多了一层牛的皮毛味。

　　人们用力捂着鼻子，尽量不碰到牛，可电梯本来就小，没有人会想要因为挤不上电梯而迟到扣钱，于是纷纷硬着头皮涌进电梯。

　　牛背上站满了人，他们踩着牛身，手掌撑住天花板，电梯门关了三次才关上。

　　我紧紧贴在牛大腿边，时不时用草绳做的鞭子拂过它的屁股。

　　卖给我这头牛的农民告诉我：“牛不用打，你吓吓它，它自己就会戴上犁头，哼哧哼哧犁田去了。”

　　“可我是要杀了它。”我说。

　　“那更没事了。”农民朝我点点头，”牛不会有怨言，反而还会为你着想哩！”

　　真是一种愚笨的生物。

　　我牵着牛走出电梯，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途径其他公司的大门后，才能看到我所在公司的招牌。

　　说是公司，其实也只是个租在写字楼里的办公室，面积不大，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站着，彼此不会碰到鼻尖的程度。

　　中间用两张“L”形沙发，加一张矮玻璃茶桌，组成了一个“回”字。

　　牛进不来，它被门框拦住了。

　　没办法，我锯掉了它的两只角。

　　牛弯曲着膝盖跪坐在地上，拳头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对我的冒犯没有任何反应。

　　我用吉他的弦刮掉它脸上的绒毛，我的手法很生疏，连同它的皮也刮掉了一些。

　　牛有点痛，可它竟然忍了下来。

　　这令我更加大胆。

　　我找来一把尖头西瓜刀，一下扎进它的脖子，直直地划下去，一直延伸到它的生殖器前端，刀尖往左右一挑，牛的胸腹就被我破了一个大口子。

　　牛涌出了很多血，内脏也因重力的影响，抛洒出来一大推，幸好被肠子牵住，不至于挨到地面，而是在它敞开的肚皮底下吊着。

　　牛很痛，可它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再怎么说也已经晚了，为什么不早一点生气？

　　在来这里的每一步，你都有理由对我生气不是吗？

　　在被套上绳圈的时候，就应该用那尖尖的牛角刺穿我的肚子不是吗？

　　牛死了。

　　我掏空了它的腹部，再用几根吉他弦缝上肚皮，我没有拉紧，特意留了一些空隙出来。

　　这是我对三色伞鸟的“优待”。

　　我推着牛，藏进更加狭小的厕所，这个连双臂都不能左右张开的空间，也许不能说“藏”，要用“塞”的。

　　我背靠厕所门，脚后跟往下蹬，紧紧抵住门缝，每往里推一下，牛伤口里的血就会被挤出来一点，顺着地漏流进下水道，最终汇入大海。

　　再这样下去，海里的每一个细胞就都会流淌着牛的血液了。

　　好不容易关上厕所门，我气喘吁吁地滑坐在地。

　　现在只需等待，苦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