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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计就计 沏成两盏新 ...

  •   出了聚义厅,经风一吹,晁云感觉身上非但没有清爽半分,酒劲反倒跟着上了头。

      她心里纳闷,刚才不过几杯水酒而已,何至于就醉成了这样?

      脚下虚浮着回了住处,抱着“赤月”倚在床头,所幸闭起了眼睛。

      虽然偷回了清虚佛龛,满寨欢喜,但是晁云的心里却非常烦闷。

      如果不是因为怕佛龛破损,开箱查验,晁云也不会想到,这一番去穆风寨拿回来的竟然是从前家里的一件旧物。

      那佛龛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是拿整块沉香木雕成的,四周镂着精致的花纹,只在中间嵌入一块寒冰石镂成个莲座,上面有一个小巧的玉佛,玉佛背后是一个佛光图腾,中间镂空出一个小小的圆盘,整个佛龛看起来光闪闪的,非常漂亮。

      这佛龛原本是放在父亲书房的暗阁里,晁云也只是看过一次便心生喜欢,早就有了觊觎的心。

      某一天趁着父亲不在家,她偷偷溜进去,脚踩着椅子,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暗阁打开,取出来把玩了半天,结果因为奶娘突然出现在门口,把她吓了一跳,手下不稳,把佛龛掉到了地上,底座被磕掉了一角。

      因为这个,她还被父亲抓去教训了好一顿,连累奶娘也跟着罚了月银。

      如今再看到这件旧物,晁云忍不住睹物思人,不禁悲从中来,那酒劲发散得也更加的厉害。

      这次再见到的佛龛却有些残破,莲座上的玉佛不见了,图腾中央那块小小的圆盘也被什么人取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空洞,把佛龛的美整个地破坏掉了。

      晁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佛龛残缺的部分,就在自己身上。

      可她不明白的是,穆林城珍之重之的清虚佛龛却原来是个赝品!

      虽然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回想起来都变得分外模糊,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佛龛掉了一角的底座后来被镶了个乌金的边,而这个佛龛的底座却完好无缺。

      刚才她坐在桌前几次起身想说明原委,又苦于奶娘的告诫,知道此事重大,几次都不得不作罢。

      燕九风说这佛龛里藏着秘宝,她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反倒觉得她身上的那块木牌更加沉重,爹娘把这件信物交给她,到底是要让她拿给谁看呢?

      晁云感觉脑子里象有一面鼓在不断地敲,没完没了,敲得她心烦气燥,坐立难安,所幸挺.身下床,打开屋门,避开大路,向寨中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戌时已过,暮色愈浓,十几日没有下雨,路边的草木却依旧繁茂。

      浑浑噩噩地走了一段路,呼吸了几口夜里山林特有的凉湿空气,心里好象也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这一带是雪狼寨的西北角,没有屋舍,比较荒凉,天气晴好的时候,寨里的人会把一些青菜晒在这里,制成干菜,以备过冬之需。干菜一层一层,叠成一个巨大的架子,晚上除了负责值守的人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倒是分外安静。

      晁云坐在一丛草垛边想着心事,抬头看了一会月色,正无法排解,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鸟叫。

      “咕咕!”

      随后一只大鸟从不远的干菜架后冲了出去,扑棱起翅膀,眨眼便消失在了天幕间。

      山里有鸟没什么特别,但这种信鸽就有点不同寻常。

      晁云觉得奇怪,从不知寨里还养了信鸽,到底是谁在与外面通传消息?

      过了一会,一道白影从干菜架边飘然而出。

      走得近了,晁云借着月光再一看,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燕九风握着他那玉骨白扇,一扫往日的戏谑嘻笑,面色凝重,甚至有点忧心忡忡地自她面前走了过去。

      结果一抬头,正碰上前来值守的赵忠。

      燕九风刚才还凝满秋霜的脸色骤然间开出了春花,又回归从前的风流潇洒。

      赵忠向旁让出主路,抱拳一礼,拘谨地说道:“我以为是谁在这里,原来是军师。”

      燕九风轻松一笑,“吃多了些酒,出来透透气。今天是你在这里值守?”

      赵忠没有抬头,低低地回道:“是。”

      燕九风看了他一眼,拿玉扇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敲了敲,点点头,“好,晚上辛苦点,最近可能不太平,少喝点酒,看仔细些。”

      赵忠又答了一声“是”。燕九风倒也不多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忠,便象一片闲云一般飘走了。

      晁云皱着眉头盯着燕九风那欠揍的背影,咬了咬牙,绕过赵忠,悄悄地坠了上去。

      燕九风的住处和晁云隔得不远,都是一个里外的套间,周边围着些花草和矮树,修剪得整整齐齐,配上燕九风这样一个风雅的人物,乍一看不太象一个山寨的军师住处,反倒更象是个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

      燕九风好象浑然不觉后面有条大尾巴,兀自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又施施然转过身来,将夜色关在了门外。

      晁云看到屋子里的灯燃了起来,透过纸窗,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她不想弄破窗纸,所幸飞身跃上屋顶,小心地揭起一页瓦片。

      猛然听着背后一阵风响!回头一看,燕九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摇着那把玉扇,看到晁云回头,俊脸抹开一个惬意的笑。

      “暑热难消,果然还是二当家的有意趣,竟然想到了在屋顶纳凉。”

      既然被发现了,还有何话讲!

      晁云所幸放下手中的瓦片,挺.身站起,看着燕九风不卑不亢地问道:“哪有军师风雅,刚吃了酒,还不忘吟风赏月。只是恕我眼拙,你刚才放走的,怕是一只信鸽吧?”

      燕九风迎风一笑,也不作答,忽然从屋顶一跃而下,立于门前,抬眸朗声对晁云道:“既然来了,不妨下来一叙。屋顶风大,别再受了山里的寒气。”

      哪个怕了你!

      晁云嗤笑一声,纵身从屋顶飞跃而下。

      燕九风眼里含笑赞道:“二当家的果然是飒爽英姿,胆气过人。”

      晁云不想理会他的调侃,直接抬手推门而入,大大方方地坐于桌前,回身望向燕九风。

      “现在没有人能听见,你可以放心编排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骗人的鬼话得自己圆回去,千万别让我瞧出了纰漏。”

      燕九风关上门,又打开了窗子,从一侧的暖炉上取了热壶,沏成两盏新茶,远远地看着晁云,灿然一笑,“二当家的就这么不相信我?”

      晁云一哂,“信,当然信。但看了让人疑惑的事也得来问一问,你说是吧?还是说你有不得已的缘由?”

      “二当家的都看到了什么?”

      “我寨中自给自足,自成一体,与外界鲜少往来,倒不知军师什么时候有了兴致,养起了信鸽?”

      燕九风将一杯茶安然放在晁云面前,坐下来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颇有些恶趣味地问了一句:“那么以二当家之见呢?”

      晁云直视着他,“寨中今日新得一宝,喜气迎门,于我寨中有利的是按下消息,按兵不动,看穆风寨丢了一件宝贝会有什么动作才对。哪有刚得了宝贝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怕宝贝放在手中太稳了,非要节外生枝、惹起事端么?!”

      燕九风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发怒,反倒擎起手中的茶盏,隔空敬了晁云一下。

      “二当家的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但是有一样,如若我是那探子,如今的雪狼寨恐怕早就姓穆了吧?”

      这话倒也不假。

      见晁云还坐在那里气势汹汹地盯着他,燕九风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颇为悠然地抖开玉扇拂了两下。

      晁云最恨他拿腔作态,说话留一半。

      “难道那信鸽不是来找你的?”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放了它,你就不想看看到底是谁在与外面互通消息?......还是说你知道谁是那个探子?”

      燕九风无声地点了点头,用扇骨拂开桌上一盘山果,将玉扇向晁云面前一摊,扇骨间赫然夹着一张极长的纸条。

      晁云看了看燕九风,疑惑地拿过去,展开一看,上面紧凑地写着一行小字:十五日夜,亥时,以放火为号!

      晁云心里一惊,“这是那信鸽腿上的东西?”

      燕九风一点头,将玉扇慢慢合拢,不急不徐地答道:“二当家的一直跟在我身后,总不会以为这纸条是我写的吧?”

      晁云知道错怪了人,无视燕九风话中的讥讽,淡淡地问了句:“穆林城这是想抄我们的后路?”

      “很有可能。我们的人都在前面,后方空虚,正好趁虚而入。”

      “难道他们没有人留守穆风寨吗?”

      “那就要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了。”

      晁云放下纸条,举起茶盏冲燕九风一敬,“刚才多有得罪,军师千万莫怪。”然后一饮而尽。

      燕九风一笑,吃完了剩下的半盏茶,一边将纸条小心收起,一边正色道:“小心使得万年船,二当家的谨慎反倒让人心生敬重。”

      两个人相互吹捧了一番,晁云这才引出重点,将那天如何盗得佛龛的事简单叙说了一遍。

      “以军师之见,这穆风寨丢了东西一定会来讨要,你将如何应对?”

      燕九风笑了笑,“此事不劳二当家的操心,穆风寨不会来人的。”

      晁云一愣,试探着问道:“为什么?难道这个清虚佛龛是个假的?”

      说完这话晁云自己倒先一惊,深怕燕九风起疑,赶紧抓过来一旁的果子啃了几口。

      “二当家的果然是智勇双全。”燕九风不由得连连称赞。

      晁云只觉得汗颜,却又不得不故做惊讶,问了一句:“明知这佛龛是假的,军师为什么还要我去偷呢?难道是想激怒穆林城那个老贼么?”

      燕九风站了起来,去暖炉上又倒了两盏茶来。

      “雪狼寨在穆林城眼里就好比眼中钉、肉中刺,他早就想把我们拔掉了,那我们何不借坡下驴,给他一个来战的借口,我们坐在原地,以逸待劳。你看,果不其然,穆林城一接到我们大摆宴席大肆庆祝的消息,马上就安排了人在十五日放火,我们只等着那一天双管齐下,打他个错手不及!”

      然后趋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番。

      晁云听了长舒一口气,手里捻着吃剩的果核,“还是军师想得长远。”说完一甩手将果核丢到了窗外。

      不过晁云心里仍对穆林城这个假佛龛心存疑虑。

      “那佛龛精致倒是很精致,但哪里看出来藏着秘宝呢?”

      燕九风忽然一笑,把玉扇“呼”地展开,轻轻摇了摇,盯着晁云道:“二当家的当真不知道么?”

      晁云也回看着他,镇定回道:“知道什么?”

      “那清虚佛龛是前朝太史夫人从前的爱物,源自一个高僧之手。夫人身下有一个女儿,长成后嫁给了一个少年将军,结果在前朝战乱的时候也双双殒命,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夫妇两个可能知道难逃此劫,所以将最珍贵的宝贝放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个良人,那藏宝的地址就写在清虚佛龛上。后来前朝分裂,外戚一党立国为南楚,把太子一脉逼到了北边,成立了北齐。两国时有交恶,到现在边界的陈兵都不敢撤离。战乱让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留下了很多宝藏的猜测,那些想发财的人心思就转到了这个前朝的遗孤身上。”

      晁云听着,不动声色地说道:“一个孩子怎么经得起这番颠沛流离,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燕九风叹息一声,“如果死了倒还好了,那宝藏就算是归了天了。怕只怕她财多身弱,早已惹祸上身却还不自知啊。”

      晁云扫了一眼燕九风,又无声地移开目光,淡然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人的运事自有上天安排,你我就不用在这里做无谓的感慨了吧。”

      燕九风点头笑道:“二当家的所言极是,如果那个孩子有二当家这出众的身手,恐怕就是那些觊觎他人钱财者的噩梦了。”

      晁云无视燕九风的恭维,绕开了这个话题,忽然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佛龛是假的?”

      燕九风的笑意更深。

      “如果这佛龛是真的,单凭二当家一个人去,没有个三天五天是万不可能探到的,唯一的原因,就是穆林城想把这个佛龛送过来,就象送那张地图一样。你觉得,它还可能是真的吗?”

      晁云不服气地撇了燕九风一眼,“那真的佛龛又在哪里?”

      燕九风高深莫测地一笑,“到它应该现身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

      两个人正在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跟着是一通急促的敲门声。

      燕九风看了一眼晁云,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门一打开,一个高瘦的青年浑身是血,灰头土脸,被两个大汉架着胳膊,还没等说话,突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门外顿时乱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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