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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 穆金见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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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林城的手还在悬着,听了这话怔愣了半晌,忽然象泄掉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来,转身坐回了书案前。
默了一刻,慢慢伸出手去,小心地拿过旁边的一个锦盒,将一卷画轴抽.出来,徐徐展开......
晁云遥遥地望过去,见上面画着一个年轻的妇人,云衫淡惹,眉眼间尽是江南烟雨般的温柔。
穆林城对着画卷看了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婉妹,你去得太早。如果你还在,我也不至于要躲进深山。金儿长得象你,却没有一丝你的秉性,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贪吃爱玩,从没象你一样贴心。”
过了一会,穆林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对着画中人说道:“晁功绩那个老狐狸又跑了,‘莲心’还是没找到,但是他们却找到了老五。你放心,你曾为我流过的血,迟早让他们一滴不差地还回来!”
晁云趴在屋顶急得不行,腰酸腿麻强撑着看到了现在,听了一堆别人家的糊涂事,却没有一句告诉她佛龛到底藏哪了。
她没兴趣看穆林城思妻训子,只想看看穆林城能不能心血来潮把佛龛拿出来欣赏一番。
可惜等了半天,却见穆林城说完这番话之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象已经坐化了。
晁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三更了,再不去翻一翻,这一晚上都在这屋顶过了。
隔着屋顶瞪了一眼穆林城,也没时间再等下去了,晁云收回压麻了的手臂,正要撤身离开,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片青瓦!
——“咔!”
这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渺如虫鸣,但在晁云的心里仿佛打了一道惊雷,吓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以极其可笑的姿势僵着四肢,一动不敢动。
心跳如鼓!
她迅速扫了一眼下面的穆林城,发现穆林城好象并没有受到惊扰,仍旧对着那副画痴痴地看着。
晁云稍稍放下心来,重又伏下.身,紧张地盯着穆林城。
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光景,才见穆林城叹了一口气,轻轻收起画卷,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将手伸到书案下面,也不知按动了哪里的机关,只听见“啪”的一声轻晌,书案的一角突然塌了下去,露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窟窿。
晁云心里一动,紧紧盯着穆林城接下来的动作,唯恐落下一个细节!
就见穆林城从里面谨慎地捧出个精美的木盒,然后轻轻地打开......
晁云倏然瞪大了眼睛!
果然,穆林城小心地从木盒里试着想拿起一个摆件,想了想,又放弃了,只是珍之重之地将木盒捧在手里,嘴里喃喃自语道:“......‘清虚佛龛’在我手上,就算是皇上也得对我高看几分,有何惧哉!”
声音虽小,却被晁云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清、虚、佛、龛!
晁云扒着瓦缝想看个仔细,可惜穆林城挡在前面,她只能看到木盒精巧的边角。
晁云心里着急,只恨不得穿上隐形衣,直接跳下去看个究竟。
穆林城对着那精致的木盒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叹息一声,又仔细地放了回去,这才站起身来,率众离去。
可算是走了。
晁云轻吐口气,紧盯着穆林城,一直看着他走出这个院门,有仆从关了灯,在门上落了锁,随着穆林城越走越远,这才舒展了下僵直的四肢,从屋顶翻身下来。
四下瞧着没有人声,她蹑手蹑脚地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细簪,在锁眼里“咔咔”捅了几下,再一扭,门锁便被打开了。
她小心地将锁取下来,谨慎地推门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案前,在下面左右一摸,果真摸到了一个突起的木楔,用力向上一按,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书案一角如常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精美的木盒。
晁云大喜!
仔细地将木盒从书案里取了出来,正要打开鉴别一下真伪,突然听到窗外一声轻响,吓得晁云手下一顿!过了一会又似乎没了动静,她这才从腰间解下一个锦袋,将木盒匆匆裹起,勒在了背上。
等她从书房出来,重新落了锁,刚要转身的时候,一把冰冷的长剑突然横在耳边。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沉沉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胆子倒是不小!”
脸上的遮面黑巾猛然被扯去!
晁云慢慢回转身,一看来人,不觉愣住!
原来是那个爱哭鼻子的穆金!
他怎么又回来了?
见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穆金也是一愣,不由得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来这里偷东西,也不张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胆子也忒太了,把东西给我放下!”
天色不早了,还得连夜往回赶,哪有时间废话!
直接动手!!
晁云冲着穆金一笑,身形微动,转瞬用手中的剑鞘格挡开穆金的剑,左手猛然拍出去一掌,抽身便走。
穆金好象早有所料,侧身向前,闪过这一掌,见晁云要跑,哪肯轻易放过?
两个人在书房门前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晁云知道孤身犯险,不敢恋战,何况背后还背着个贵重的东西,所以只打了几个回合便飞身跳上了屋顶。
穆金仗着是在自己的寨中,轻车熟路,也随之跃上了屋顶。
晁云见甩不掉这个尾巴,背上的东西又很妨碍行动,一时心急,回身便是一剑!
穆金的剑也刚好逼至近前,直奔晁云的面颊而来。
晁云躲剑不及,低身一个回挡,没想到穆金的剑尖一挑,直接挑断了晁云头顶的缠发带,一头乌黑如墨的秀发如瀑布般流泄了下来,映照得晁云一双俊眸如朗月般清亮。
穆金见了不觉一愣,没想到这个身手矫健的盗贼竟然是一个美貌的姑娘!
他这一愣神,总算给了晁云一个喘.息的机会,她再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来一把铁沙,扬手向穆金甩了过去。
一阵“啪啪”的碎响间,晁云轻盈地在屋脊间横穿而过,几个腾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穆金躲开了铁沙,往前紧走了两步,并没有追下去。低头看了看手里握着的面纱,又抬头向晁云消失的地方望了望,嘴角忽然漾起一个戏谑的笑。
屋檐下忽然传来几声突兀的咳嗽。
穆金勉强敛起笑,将面纱往怀里一揣,从屋顶飞身而下。
“爹,”穆金笑着说道,“雪狼寨的人果真偷入书斋,盗走了沉香木盒。谨遵您之前的吩咐,孩儿没有多加阻拦。”
穆林城点点头,“嗯,我看到了,让她去吧。既然来了,不带点什么回去,似乎也不好交待。你继续做事去吧,告诉下面守山门的人,不要惊扰了她,这只小鸟,还不足以为惧。”
穆金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穆林城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对身边的仆从淡淡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寨主,已经过了子时了。”
穆林城听了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起风了,快要变天了。”
转身推开院门,随后消失在了一片灯影里......
晁云一路往山下冲,一直跑到天光大亮,看看离开穆风寨已经很远了,这才抹着一脸的汗慢了下来。
她没敢走大路,只捡着山中猎人的小路走,这时候也实在是累了,就倚在一棵大树边,拧开水袋灌了几口,又拿草梗束了下头发。
正想喘口气,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哨响。
晁云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去听,那边又没有动静。
晁云疑惑地站了起来,小心地躲在树后,静待片刻,果然看见小路上走来了两个人。
当中一个一边拨着草一边说道:“赵兄,你说这太阳已经老高了,林子里露水还这么重,二当家的到底会不会从这里走?怎么迎出来这么远还不见人影,这里已经快到穆风寨的地界了,她不会走大路了吧?”
另一个说:“二当家的身手好,倒也不怕走大路,只是山中小路更近便些。只怕她对山路不熟,山里岔路又多,别和咱们错过了,再往前看看吧。”
“不然我们再吹一吹小哨?”
晁云听着话音熟悉,探头一看,不觉一喜。
果真是雪狼寨的兄弟!
两个人正走着,面前突然多出个人来,刚要拔刀,瞧见是晁云,忽然又欢喜起来。
“二当家的!”
晁云也笑,左右看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忠恭谨地答道:“军师担心山上叉路多,怕二当家的迷路,派我们来迎你回山寨。”
另一个兄弟接着说道:“军师真是料事如神,二当家的果然是从小路上回来的。”
晁云也没料到,燕九风思虑得如此细致体贴。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翻过几座山,眼见着初更将至,才回到了雪狼寨。
黄天霸听说晁云安然归来,而且还带回了清虚佛龛,非常高兴。立刻派人摆下酒宴,请来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等着晁云一到就开宴席。
可是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影,想着也许是一路辛苦,去了这些时候,泥里土里滚着,或许正在沐浴更衣?
于是又等了一会。
眼见着热菜都要变成凉菜了,心里着急,又不好催促,这些窘迫都被燕九风看在眼里。
“去请一下二当家的,就说寨主和各位主事们都到了,如果遇到了什么难事,只管让二当家的放心,寨主必会为她讨回公道。”
身边的一个兄弟答应一声去了。
过了一会,大家看见晁云白着一张脸,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重新束了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看上去格外清秀。
“大哥,我回来了。”晁云一改往日的爽朗,面色沉郁地说道。
黄天霸站起身来赶紧道了一声辛苦,忙着叫旁边的人整理了碗箸,请她入座,关切地问道:“还顺利吧?伤着了没有?是不是累着了?”
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盯向晁云。
晁云走上前去,将锦盒慢慢捧给黄天霸,简短地答道:“有些小意外,不过还好,一切顺利。这盒子里放着的就是穆林城的那件清虚佛龛。”
黄天霸似乎很意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锦盒,小心地接过去,也来不及听旁边的人一连声的道喜,匆忙将盒子解了束缚,盖子打开......
座上的人只看到黄天霸眼露精光,不住地赞道:“这便是那搅乱江湖,使无数人趋之若鹜,人头落地都心甘情愿的清虚佛龛么?”
其它人实在耐不住好奇,纷纷离了座位,聚到黄天霸案前。
“原来是这样一件宝贝......可惜,怎么是个残破不全的?”
“军师说这清虚佛龛就是个残的,当中那一块是当初被人给剜了去的!”
“不是说这东西里面藏着宝藏么,在哪里......”
“你看不见嘛?这可是上等的沉香木,而且上面还嵌着寒冰石呢!这些可都是贡品,况且朝廷现在好象也在找这个清虚佛龛,据说封金百两,你说他值多少银子吧!”
燕九风隔着人墙望向晁云,见她默默地座在椅子上,并不激动,也不去解说这宝贝是如何得来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二当家的,你是哪里伤着了么?”燕九风忽然高声问了一句。
大家这才把眼睛从宝贝佛龛上挪出来,又纷纷投到了晁云身上。
“脸色可不太好。”
“要不要紧?”
晁云正想着心事,突然被大家一问,不忍拂了大家的好意,勉强笑笑,只推说是累了。
吃了几口饭菜,又接了几杯敬酒,便托故离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