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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毡房纳新!知青慧眼辨顽疾,暖意藏危机 ...

  •   坡上的侧金盏花沾着未融的白霜,在风里漾着细碎的金光。

      旭日挎着装满花枝的竹篮走在前面,麻花辫紧束在脑后,发梢沾着的草屑轻晃,腰间别着的牧鞭发出细微声响。她步履稳健,蒙古袍的下摆扫过残雪,留下浅浅痕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苏敬言跟在身后,帆布包的背带勒得肩头微微发酸。他刻意放慢脚步,一来怕踩脏旭日沾着雪粒的毡靴,二来也在悄悄适应草原山路的起伏,裤脚沾着的泥点被风一吹,渐渐凝了干痕。

      他忍不住抬头打量四周,枯黄的草甸上零星点缀着金黄的阿拉坦花,远处蒙古包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羊群的咩叫顺着风飘来,带着草原独有的鲜活气息,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知青心头泛起莫名的暖意。

      “快到了,我家就在前面的坡下。”旭日忽然回头,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两个小巧的梨涡嵌在脸颊上淡淡的高原红里。她的目光落在苏敬言肩头的帆布包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
      “要不要帮你拎一会儿?看着挺沉的。”

      苏敬言望着那抹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头像是被阿拉坦花的甜香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他连忙收回目光,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能行,不沉的。”说着还下意识挺了挺肩,耳尖却悄悄泛红,只觉得连风里的花香都愈发浓郁了。

      不多时,坡下便出现了蒙古包的轮廓,淡蓝色的毡房在枯黄的草甸上格外显眼,顶部陶脑挂着的红蓝哈达随风轻扬,烟囱里飘出缕缕青烟。

      “阿妈,我回来了!”旭日喊了一句,声音被风传得很远,快步走到毡房前,掀开厚重的毡帘,暖香瞬间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

      苏敬言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灶台方向传来的火光,视线适应后,便看见阿妈蹲在灶台边,正低头揉着奶豆腐,乳白色的浆液顺着指缝滴进陶盆,发出“嗒嗒”的轻响,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冒泡,奶皮在液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黄。

      其其格抬头,看到旭日身后的苏敬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绽开爽朗的笑,擦了擦手上的奶渍站起身:
      “这位是?城里来的知青吗?一看就是城里的娃,细皮嫩肉的,我听说北京来了好多年轻人到我们这里插队呢,快进来烤烤火,外面风硬,冻坏了吧!”

      其其格的热情像草原的阳光,瞬间让苏敬言的心头一暖。他连忙躬身问好,对着蒙语自学笔记飞快扫了一眼,一字一顿地开口:
      “阿、阿妈好,我叫苏敬言。”他生怕说错话,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额角甚至有了细密的汗珠。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东西,玻璃瓶里的煤油和两块印着牡丹花纹的肥皂,双手递过去:
      “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刚来草原,麻烦你们照顾了。”

      “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其其格连忙推辞,伸手要把东西推回去,却被旭日按住手腕。

      “阿妈,他刚来这边没多久,知青点住满了,我就答应他这段时间住在我们家了,人家这是不好意思白住,专门给家里带的谢礼。”
      旭日顺便把竹篮放到红砖色的木柜上,竹篮里的侧金盏花还带着晨露,
      “这是采的阿拉坦花,给阿爸熬茶用的。”

      其其格听到后,笑着接过煤油和肥皂放到毡墙旁的柜子上,柜子上还摆着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有阿妈织的羊毛袜,还有格日勒玩坏的羊骨哨。
      “这孩子,倒还客气。当然可以住啊,小小年纪在外头不容易,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呢。快坐快坐,刚煮好的奶茶,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

      她转身从灶台边拿过木碗,舀了满满一碗奶茶,撒上炒米和奶皮子,递到苏敬言手里,
      “尝尝阿妈做的,城里可喝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

      苏敬言双手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奶味混着砖茶的焦香在嘴里化开,熨帖了一路赶路的疲惫,还有初到陌生环境的局促。

      他目光轻轻扫过帐内,圆形陶脑下的哈达绣着细密纹路,羊毛毡上铺着靛蓝褥子,角落叠着几件绣银线的蒙古袍,墙上挂着牧鞭和鹰翎弓箭。

      “阿爸还没回来吗?”旭日擦了擦手,走到灶台边帮阿妈添牛粪,干燥的牛粪块投进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阿爸的身体,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这个点,也该回来了。”其其格刚说完就听见蒙古包外传来马蹄声,伴着阿爸巴图洪亮的吆喝:
      “格日勒!把羊赶到北边草场去,别让它们啃刚冒芽的草,那是今年的新草,啃了来年就长不好了!”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牧区汉子特有的粗犷有力。

      紧接着,毡帘被猛地掀开,带着风霜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巴图大步走了进来。

      他黝黑的脸上沾着草屑和泥土,手里攥着的羊绳还缠着几根枯黄的草茎,浑身都透着牧区汉子的硬朗与干练。刚赶了半天的羊,身上带着草原的风与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羊膻味,那是牧民最熟悉的气息。

      他看到苏敬言时,浓眉紧紧皱起,眼神里的审视比寻常牧民更甚——近来朝格图总在草场附近晃悠,打着转让草场的主意,巴图本就对陌生人多了几分戒备。

      他的目光在苏敬言洗得发白的蓝布知青褂、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以及手里攥着的蒙语笔记上扫了一圈,没立刻说话。只是接过其其格递来的奶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喝完还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阿爸,这是苏敬言,北京来的知青。”旭日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苏敬言和阿爸之间,
      “知青点住满了,我看他实在没地方去,就答应他这段时间住在我们家。他人挺好的,还懂蒙语呢。”

      巴图放下奶茶碗,目光落在苏敬言身上,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客气:
      “知青同志,来草原受苦了。既然住进来,就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只是草原条件苦,吃的住的都比不上城里,怕你住不习惯。”他常年在草场上奔波,性子耿直,不擅和陌生人客套,但是话里的接纳却很明显。

      “阿爸客气了,我不怕苦。”苏敬言连忙站起身,腰杆挺直,语气诚恳
      “我能放牧、劈柴、喂牛羊,能帮忙的活我绝不会偷懒的。您有什么,就尽管叫上我,我们下乡本就是为了接触牧民们的生活。”他说着,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蒙语笔记,
      “我还在学蒙语,以后跟牧民们沟通也方便,想多了解草原的文化,把这里的故事记下来。”

      他说话时,目光又一次瞥见巴图端起桌上的凉水碗,仰头猛灌了几口,心底瞬间泛起担忧——他的爷爷是老中医,特意跟他提到过糖尿病的典型症状,口干多饮、失眠乏力,巴图的模样,分明都对上了。他想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确认一下,可不能把小病拖成大病。

      旭日也看到了阿爸的动作,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凉水碗,语气带着几分责怪:
      “阿爸,别喝凉水了!刚煮好的奶茶还热着,喝那个养胃,凉水喝多了对肠胃不好,您最近本来就不舒服。”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凉水碗挪到柜子角落,给巴图添了碗奶茶。

      她悄悄给苏敬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劝说——她知道阿爸性子硬,自己说多了反而会抵触,知青的话或许能听进去几分。

      苏敬言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木碗,语气诚恳:
      “阿爸,草原的水凉,长期喝对肠胃确实不好。而且口干未必是天旱缺水的缘故,我爷爷是老中医,我跟着爷爷也略懂些基础问诊的法子,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看看舌苔?也好放心。”他刻意说得委婉,怕直接提“病症”引起巴图的抵触——牧区汉子大多性子硬,不把小毛病当回事,总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

      巴图摆了摆手,拿起一块风干牛肉干嚼着,肉质紧实有嚼劲,他嚼得格外用力,语气随意:
      “嗨,多大点事,就是放牧累的,风吹日晒的,口干很正常,喝几碗水就好了,不用麻烦。”在他看来,牧民常年在草场上奔波,哪有那么多讲究,一点小毛病根本不值当放在心上。

      “阿爸,还是让他看看吧。”旭日在一旁劝说,语气带着几分坚持,
      “苏敬言懂得比我们多,万一真是什么要紧的事,早点留意也好。您要是倒下了,草场和牛羊怎么办?我和格日勒还指望您呢。”她故意提起草场和格日勒,戳中阿爸最在意的地方——这个家,这片草场,是他一辈子的牵挂。

      其其格也跟着劝:“是啊,老头子,让知青娃看看,也让我们放心。你最近总说睡不着,夜里翻来覆去的,有时候还说心里发慌,我心里也不踏实。”她一边说,一边给巴图递了个眼神,眼底满是担忧。

      巴图犹豫了一下,看着妻儿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张开了嘴。苏敬言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问道:
      “阿爸,夜里睡得不踏实吗?是不是总醒?白天放牧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浑身乏力,没什么精神?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手脚发沉?”

      “可不是嘛。”其其格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最近夜里总醒,说心里发慌,翻来覆去的,有时候还咳嗽。白天去草场也没力气,我让他歇一天,他偏不肯,说草场正是忙的时候,春羔还小,离不开人,耽误不得。”

      苏敬言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巴图的症状,大概率是糖尿病前期,还好发现得早,及时调理就能控制。他没敢直接说“糖尿病”,怕引起恐慌,只是缓缓开口:
      “阿爸,您这情况得注意,平时多喝温水,少喝凉水和浓茶,油腻的东西也少吃点,手把肉虽然香,但也别天天吃太多。我明天去坡上找些清热生津的草药,比如沙棘果、蒲公英,和阿拉坦花一起熬茶,慢慢调理。等忙完这阵,最好还是去苏木卫生院检查一下,抽个血看看,心里也踏实。”

      巴图没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先调理着。”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知青娃的小心思,想借着关心讨好家里,好安稳住着,没把这“小毛病”当真。

      旭日却记在了心里——她比谁都清楚这病的厉害,前世就是因为疏忽,才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让阿爸受了那么多罪,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她在心里盘算着,等过两天,不管阿爸愿不愿意,都得拉着他去苏木卫生院看看。

      正说着,毡帘被掀开,格日勒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上沾着草屑和泥点,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气喘吁吁的。他看到苏敬言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飞快凑到旭日身边,压低声音问:
      “姐,这是谁啊?是不是朝格图哥派来的人?”

      他想起上午被朝格图哄骗,差点签了草场转让协议,心里又愧又怕,总觉得每个陌生人都可能是开发商派来的。他始终不敢直视阿爸,生怕被追问起上午的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是从北京来的知青,叫苏敬言,以后住咱们家。”旭日摸了摸格日勒的头,语气里的提醒带着几分严厉,
      “你上午的事,回头必须跟阿爸坦白说清楚,不许再瞒着。也不准再跟朝格图来往,你要是再被他骗,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刻意加重语气,既是警告弟弟,也是说给阿爸听,让阿爸多提防朝格图。

      格日勒脸色一红,头垂得更低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巴图何等精明,一眼就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追问,其其格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手把肉都快凉了,知青娃第一次来家里,别怠慢了。”她一边说,一边给巴图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当着外人的面训孩子,免得让格日勒下不来台。

      巴图压下心头的疑惑,沉声道:
      “快洗手准备吃饭,吃饱了下午跟我去草场清点羊群,好好干活,别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他拿起一块羊肋排,递到苏敬言碗里,
      “知青同志,尝尝,草原的羊肉,炖得烂乎,补身子。”

      苏敬言在巴图家安顿妥当后,便跟着格日勒去熟悉草场边界。格日勒虽然年纪小,但对草场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他指着远处的沙丘说:
      “知青哥,那边是咱们家草场的边界,再往南就是别人家的地盘了,你以后放牧可别越过线免得他人小心眼,找茬。”他又指着东边的泉眼,
      “那眼泉是咱们家的命根子,牛羊都靠它喝水,阿爸每天都要去看看水够不够。”

      苏敬言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还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把格日勒说的都记下来。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他想帮旭日守护好这片草原,也想守护好这个温暖的家。

      旭日则留在家中帮其其格打理家务,她坐在毡房里,手里搓着羊毛线,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外,心里始终记挂着朝格图。

      毡房外的牛羊慢悠悠啃着牧草,草原的风带着青草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警惕。她知道,朝格图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旭日丫头,忙着呢?”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布和大叔拎着一捆新鲜牧草走进来。

      他是巴图多年的老友,在村里威望极高,身形硬朗,蒙古袍上虽沾着草屑,却难掩一身正气。他手里的牧草绿油油的,是刚从自家草场割的,还带着露水的湿气。

      其其格连忙迎上去让座,笑着给他倒上奶茶:“布和大哥,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旭日递过旱烟袋,帮他点燃,“您是来给牛羊添牧草的?”

      布和接过烟袋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才开口:
      “我家牛犊好了,想着你家前些天也说牛犊蔫蔫的,没精神,就多割了点送过来,给牛犊补补身子。”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对了,我刚才在村口撞见朝格图了,那小子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跟着个外乡人在沙丘后嘀咕,鬼鬼祟祟的。那外乡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包,眼神不正,贼眉鼠眼的,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搞事的。”

      旭日心里一紧,朝格图果然和开发商的人混到一起了,一切都以和前世一样的过程在发展。她攥紧了手里的羊毛线,问道:
      “布和大叔,您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布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离得远,没听清,就看见朝格图一个劲点头哈腰的,跟哈巴狗似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外人打草场的主意,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是要断咱们草原人的根。我那儿子,就是被这帮人忽悠着卖了草场,说什么去城里赚大钱,结果出去后就没了音讯,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与无奈,眼底满是痛苦。

      这时巴图从外面回来,听闻这话脸色凝重。布和看向他,语气郑重:
      “老巴图,你可得留心。朝格图那小子被赌债缠身,欠了一屁股债,容易被人拿捏;还有你家的草场、格日勒那孩子,都得看紧点,别被外人钻了空子。现在的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巴图重重点头:
      “我晓得轻重,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放心吧,我会看好草场,也会管好格日勒,绝不让朝格图那小子得逞。”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草场的事,布和便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
      “有啥情况随时跟我说,咱们牧民就得互相帮衬着。”

      旭日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安定了不少——有布和大叔这样的老牧人在,往后对抗开发商,也能多一份支撑。她转头看向阿爸:
      “阿爸,以后咱们可得多加小心,朝格图肯定还会来找麻烦的。”

      巴图嗯了一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谁敢打咱们家草场的主意,我跟他拼命。”

      晚饭时,毡房里的气氛格外热闹。其其格把煮得软烂的羊肋排递到苏敬言面前,笑着说:
      “知青娃,多吃点,草原的肉养人,吃了有力气干活。第一次来草原,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苏敬言学着旭日的样子,用小刀顺着骨头割肉,动作略显生疏,不小心把油星溅到了袖口,他慌忙用纸巾擦拭,脸颊涨得通红,惹得格日勒忍不住笑出了声。

      “知青哥,你这动作也太笨了!”格日勒笑着凑过来,拿起小刀熟练地割下一块肉,递到苏敬言碗里,
      “你看,要这样割,顺着骨头的纹路来,又快又不沾油。”他年纪小,心里的愧疚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见苏敬言温和好相处,便没了初见的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苏敬言接过肉,笑着道谢:
      “谢谢你,格日勒。我以前在城里没吃过手把肉,以后还得跟你学。”他说着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比城里买的肉好吃多了。

      他想起白天旭日说的话,刻意引导话题,
      “你经常跟着阿爸去草场?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花草,或者听过老人们讲草原的故事?”

      一提及草原,格日勒眼睛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起草场的趣事:
      “当然有!东边泉眼旁有棵老榆树,都几百年了,老人们说那是草原的守护神,能保佑咱们风调雨顺,牛羊兴旺。我小时候还在树下埋过弹弓呢!还有北边的坡上,夏天会开好多不知名的花,特别香,阿妈说那些花能治病。对了,还有草原上的狼,夜里会嗷嗷叫,阿爸说狼是草原的守护者,不能随便打……”他说得兴起,完全忘了上午的烦心事,连阿爸都忍不住插了几句,说起自己年轻时和狼对峙的经历。

      旭日坐在一旁,看着三人聊得投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帐内的牛粪火噼啪作响,奶茶冒着热气,手把肉的香气漫满整个毡房,这温暖的烟火气,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模样。

      她低头喝了口奶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左手的羊毛指环,忽然想起苏敬言之前提醒阿爸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这个突然出现的知青,似乎对阿爸很关心,他或许真的不是隐患,而是能和她一起守护这个家的助力。

      苏敬言偶尔抬眼,瞥见旭日发愣的模样,脸上的高原红衬得皮肤愈发透亮,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和格日勒说话,耳尖却悄悄泛红,指尖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该多好。

      晚饭后,其其格在蒙古包外侧搭了个简易毡房,铺上新擀的羊毛毯,又拿了床厚被子和暖水袋:
      “夜里冷,这被子厚,里面塞的都是新剪的羊毛,暖和得很。暖水袋你拿着暖脚,别冻着了。草原的夜比城里冷得多,风也大,要是觉得冷,就喊我们,别硬扛着。”

      苏敬言连连道谢,帮着阿妈把东西搬进毡房,看着温暖的被褥,心里满是感激。等其其格和旭日回了主毡房,他才拿出牛皮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下:
      “1978年早春,正式入住旭日家。巴图阿爸口干、失眠、乏力症状明显,疑似糖尿病前期,需尽快寻机会劝其去苏木卫生院检查,明日先去坡上采些清热生津的草药试试,沙棘果和阿拉坦花搭配应该效果不错。其其格阿妈温和爽朗,煮的奶茶与手把肉藏着最实在的暖意,待我如自家孩子,让我想起了奶奶。格日勒心性单纯,藏不住事,心地善良,就是有点叛逆,容易被人忽悠,得好好引导。”

      笔尖顿了顿,望向主毡房透出的暖光,脑海里又浮现出旭日回头时的那抹笑,梨涡嵌在高原红里,充满了少女的鲜活。他继续写下,字迹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今日才算真正走近她。她对我仍有防备,却肯邀我同住,肯托付记录民歌的事,这份信任难能可贵。她看似温柔,实则内心坚韧,有主见,面对朝格图的算计,一点都不慌乱,条理清晰。往后日日相处,该多懂她几分,也盼着能替她分些重担,护好这满室温暖,护好她。”

      他摩挲着扉页“旭日”二字,指尖微微发烫。如今,他竟真的站在了这里,离她这样近,这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主毡房内,旭日靠在羊毛垫上,摸了摸左手的羊毛指环,转头看向阿妈熟睡的模样,又想起格日勒白天愧疚的眼神,心里默默道: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毡房纳新!知青慧眼辨顽疾,暖意藏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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