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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九·三十”案 至少,江晴 ...

  •   傍晚六点四十分,苏言华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周身一整天的刑侦冷意,也吹散了大半查案的疲惫。

      江晴系着素色棉围裙,刚把热好的菜端上桌,袖口往上挽了些许,露出手腕上淡紫的淤青,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自案发后,他在审讯室外的冷脸、审问时的疏离、刻意保持的距离,像一根细刺,悄悄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浅浅的隔阂,她即便满心依赖,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

      “你回来了。”她声音轻轻的,比往日多了几分拘谨,站在原地没敢像以前一样迎上去。

      苏言华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瞬间被愧疚与酸涩填满。
      他怎么会忘记,那段把她当作唯一嫌疑人的日子,他身为刑侦队长,不得不压下所有心疼,对她冷言冷语、刻意疏远,就连眼神都不敢流露出半分私情,一次次用冰冷的语气追问案情,逼着自己对她保持怀疑。
      他从来都不想那样,可职责在前,他别无选择,那份迫不得已的严厉,每一次都像扎在自己心上。

      而现在,第四人踪迹坐实,她的嫌疑也减轻了,他再也不用克制,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死死落在她脖颈、手腕、小臂上的新旧伤痕上,那些青一片紫一片的印记,每一道都在提醒他,她那天被江勇施暴时有多绝望,孤零零一个人面对殴打与恐惧,而他却没能第一时间护着她,甚至还曾迫不得已怀疑她、疏远她。

      “药膏……涂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刑侦队长的冷硬,只剩藏不住的软意与愧疚,指尖悬在她手臂的淤青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怕碰疼她,更怕触碰那段让他揪心的过往。

      江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攥着围裙边角,微微点头:“嗯,涂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的懂事、她的隐忍、她刻意藏起的委屈,还有这段时间因为他的疏远而泛起的不安,瞬间击溃了苏言华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满心都是愧疚、庆幸、心疼交织的情绪——愧疚自己曾对她那般严厉疏远,庆幸她真的清白无辜,心疼她独自承受家暴的痛苦,更心疼她在遭遇磨难后,连靠近他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再也忍不住,缓缓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力道温柔却用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担心,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对不起,”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哑,带着浓浓的哽咽,“那段时间,我对你太严厉,太疏远,但我从来都不想那样……”
      “我一想到你被江勇暴打的样子,想到你一个人那么害怕,我就心疼得受不了,是我没护好你。”

      他的怀抱温暖又踏实,带着独有的安心气息,江晴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还有因为他刻意疏远而积攒的难过,全都涌上心头。
      她一直懂他的身不由己,却也难免在他冰冷的态度里心生隔阂,此刻他主动的拥抱、直白的心疼与愧疚,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睫毛上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砸在他的肩头,她鼻子酸酸的,喉咙发紧,趴在他怀里,轻轻抽泣起来,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动容,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她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拥抱里彻底释放。

      苏言华能感受到肩头的湿润,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着,越发心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遍遍低声安抚,满心都是往后余生都要护着她的决心。

      暖灯落在两人身上,融化了所有的隔阂与不安,这个拥抱里,有他迫不得已的愧疚、洗清嫌疑的庆幸、入骨的心疼,也有她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动容,所有的心事,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紧紧相依的温暖。

      这个带着哽咽与暖意的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情绪渐渐平复,才慢慢松开。

      江晴眼眶通红,脸颊带着泪痕,却少了往日的局促不安,多了几分踏实的柔软,她悄悄擦去眼泪,低头往餐桌旁走,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苏言华看着她的侧脸,指尖还残留着拥抱她的触感,心底的酸涩慢慢褪去,只剩满满的温柔。
      他上前帮她摆好碗筷,刻意把菜里她不爱吃的葱姜挑出来,动作自然,全然恢复了从前的温柔,再也没有半分刻意的疏离。

      餐桌上很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苏言华时不时给她夹菜,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的伤口上,反复叮嘱她饭后一定要按时涂药,不许偷懒。

      江晴默默听着,低头吃饭,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心底那层隔阂彻底消散,被久违的安全感填满。

      饭后,江晴起身收拾碗筷,苏言华伸手拦住她,接过她手里的碗碟:“你去沙发上休息,我来就好。”

      不等她反驳,他便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声轻轻响起,动作利落又温柔。
      江晴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他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暖意,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没有翻看其他,只是静静等着他。

      苏言华收拾完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给她买的活血化瘀药膏,在她身边坐下,拧开药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我帮你涂。”

      江晴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凑近,挽起衣袖和裤脚,露出那些还未消退的淤青。

      苏言华指尖沾着凉凉的药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揉开,眼神专注又心疼,每碰到一处伤痕,心底就泛起一阵愧疚。

      全程他没说话,只是眼眶泛红。

      江晴乖乖坐着,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鼻尖再次微微发酸,却没有再哭,只是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

      就在这时,苏言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浩”的名字,瞬间打破了这份温馨。

      他眉头微蹙,立刻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肃:“什么事?”

      “苏队,有新情况!”李浩的声音格外急促,“我们查到那个矮小男人的一点踪迹了,有人在案发当天下午,在城郊客运站见过他,买了去往邻市的车票,但是我们查了客运站的监控,他上车后,在中途站点悄悄下车了,目前彻底失联!”

      “查到车票信息了?立刻查中途下车点的监控,安排人手往城郊方向排查!”

      “已经在安排了,但是那边监控很少,排查难度很大,另外,我们还查到,这个男人半年前就来过本地,一直租住在老城区的民房里,和江勇早就认识,两人有过不少金钱往来!”

      这句话让苏言华瞳孔微缩。

      早就认识,还有金钱往来,提前租住,精准作案,刻意避开监控……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仇杀,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苏言华挂了电话,对江晴说:“案子查到了凶手的一点行踪,是和江勇有旧怨的人,早有预谋作案,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不用多想,也别害怕。”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晴的手,语气笃定,彻底打消她的顾虑,“我这边安排警力接着查,很快就能把人抓到,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

      江晴本来还有些忐忑,听他说得真切,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眼神清澈又安心,轻轻点头:“好,我不担心,你也别太累了。”她全程没有半点异样,纯粹是为苏言华的忙碌心疼,再无其他复杂心思。

      苏言华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心底最后一丝多余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本就该是这样,她只是长期遭受家暴、侥幸脱身的受害者,这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不过是江勇自身的恩怨牵扯到了她,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药膏记得每天都涂。”他又叮嘱了一句,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臂的淤青,满是心疼,“我去书房回个工作消息,很快就好,你先去洗漱休息。”

      江晴乖乖应下,起身拿起药膏,转身走进卧室,动作自然从容,全然是放下所有不安的模样,没有任何隐秘与刻意。

      书房内,苏言华重新拨通李浩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全身心投入案件排查:“把凶手的租住信息、和江勇的金钱往来记录全部调出来,重点查他的社交关系,还有中途下车点的所有监控,哪怕是民用监控、商铺监控,也全部逐一排查,他跑不远。”

      “收到苏队,我们已经在城郊布控了,这人大概率还在本市,没逃出去,我们全力搜捕!”

      挂了电话,苏言华看着桌上的案情资料,眉头舒展了不少。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名矮小男子,是江勇的赌债仇家,因长期被江勇勒索、欺压,才起了杀心,提前埋伏在屋内,等张彪离开后行凶,之后刻意避开监控逃窜。

      真相已然清晰,江晴的无辜彻底坐实,他再也不用被私情与职责拉扯,只需专心抓捕真凶,给这桩命案一个交代,也彻底护江晴周全。

      约莫半小时后,苏言华处理完工作,轻手轻脚走出书房,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推门进去,看见江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没有了往日的惶恐与噩梦缠身的模样。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底满是庆幸与释然。
      还好,她只是单纯的受害者,还好他没有错怪她,还好往后,他能彻底护她安稳。

      他轻轻帮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随后转身走进书房,打算简单休整,随时跟进警力搜捕的消息。

      一夜无梦,江晴睡得分外安稳,没有了命案的阴影,没有了被怀疑的忐忑,更没有了家暴的恐惧,身边有苏言华的守护,她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负担。

      第二天一早,江晴早早起床,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苏言华起床后,看着桌上的早餐,再看向身边眉眼温柔、全然放松的江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吃饭时,警局的电话再次打来,是李浩传来的消息:警力在城郊一处废弃民房附近,发现了凶手的踪迹,正在实施围捕,很快就能将人抓获。

      挂了电话,苏言华笑着看向江晴:“马上就都结束了,以后,你真的可以彻底安心了。”

      江晴闻言,眼底泛起光亮,脸上露出了案发以来最真切、最放松的笑容,那是彻底摆脱噩梦、重获新生的欢喜,没有一丝杂质。

      李浩的电话来得急切,话音里带着紧绷的笃定:“苏队,锁定位置了!城郊西北边废弃的农机站,那小子藏在里头了,我们已经把周边围死,就等你过来收网!”

      “稳住,别轻举妄动,我十分钟到。”

      苏言华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他低头看向餐桌旁的江晴,语气瞬间放柔,满是安抚:“我要去带队抓人,你在家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江晴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却也满是安心,轻轻点头:“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苏言华快步出门,警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路疾驰赶往城郊废弃农机站。
      远远就看见警员们层层布控,将破旧的砖房围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苏队,里面没动静,我们喊话没人应,门窗都从里面反锁了。”李浩快步迎上来,眉头紧锁,“从窗户缝隙看进去,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没发现他有持刀反抗的迹象。”

      苏言华抬手示意,示意警员准备破门,眼神锐利而沉稳。

      哐当一声,老旧的木门被瞬间破开,警员们持枪鱼贯而入,迅速控制现场。

      可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个身材矮小、体型偏瘦的男人,正是他们全力搜捕的凶手,静静靠在墙角,早已没了呼吸,身旁掉落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刺鼻药味。

      他自杀了。

      苏言华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男人面色青紫,符合农药中毒身亡的特征,没有挣扎痕迹,显然是早有死志,在被围捕前,选择了自我了断。

      法医立刻上前进行初步勘验,警员们在屋内展开搜查,很快,在男人手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张用铅笔写下的简易遗书,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

      苏言华拿起遗书,快速浏览,所有谜团彻底解开。

      男人名叫陈林,半年前被江勇拉进赌场,短短时间就欠下巨额赌债,江勇整日上门暴力催债,勒索、殴打、羞辱,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妻离子散。他忍无可忍,才提前谋划,摸清江勇行踪,藏在江晴家中衣柜,趁着江勇烂醉,持刀杀了他,随后刻意避开监控逃窜,本想苟活,却被警方步步紧逼,自知无路可逃,便选择了自杀。

      遗书里,特意提到了江晴——他说江晴是个可怜的姑娘,他杀江勇与江晴没有任何关系,且江晴没有目睹他杀人,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替罪羊。

      警笛声在城郊农机站的空地上回荡,苏言华站在被反锁的破旧房门前,看着屋内墙角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身体,指尖微微收紧。

      空农药瓶滚落在脚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和满屋子刺鼻的药味一起,宣告了这场搜捕的最终结局。

      李浩和几名警员围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松了口气的疲惫,却也有几分惋惜。

      “苏队,勘验结果出来了,是农药自杀,遗书也找到了,笔迹和陈林的日常样本比对一致,内容也全是他因赌债被江勇长期欺压,才起了杀心的经过,还特意提了江晴,说她完全不知情。”

      苏言华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陈林的尸身,又扫了眼屋内的布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警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再多说。

      “收队,整理现场,回局里做最终结案归档。”苏言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车队一路驶回警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苏言华紧绷的侧脸上。
      他一路没说话,脑海里反复闪过农机站里的景象,还有陈林遗书里那句“很好的替罪羊”。

      回到办公室,苏言华将案卷放在桌上,看着围过来的李浩、陈静等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疑惑。

      “案子,按流程结案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道,“陈林是凶手,有赌债纠纷的动机,有作案时间,现场也有他的遗书,所有证据链都完整,符合结案标准。”

      李浩松了口气,笑着说:“终于能歇口气了,这案子查了这么久,迷雾重重的,还好最后有了结果,江晴也能彻底安心了。”

      陈静也点头:“是啊,江晴那边,我们也该通知她结案的消息,让她彻底放下心。”

      苏言华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案卷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众人分享心底的一丝疑惑。

      “只是……有个地方,我一直没弄明白。”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陈林提前半年租住在附近,对江勇的行踪、对江晴和江勇的家暴情况,都了如指掌,这没问题。”

      苏言华的指尖在“纸折蝴蝶”那一页轻轻划过,“可他为什么要选在江晴刚冲出房间那个时间点动手?他难道就那么笃定江晴不会折返回来,或者说带警察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那枚偏小的鞋印,他刻意留下,又刻意避开监控逃走,这一切都太刻意了。就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怀疑江晴,又在最后,用遗书洗清她的嫌疑。”

      “苏队,你想多了吧?”李浩挠了挠头,“可能就是他刚好选了那个时间,觉得那时候动手最方便,鞋印也是不小心留下的,后来才想着避开监控逃走。毕竟他被催债逼得走投无路,可能一时冲动,也可能是怕被抓,才选了自杀。”

      陈静也附和:“是啊,所有证据都指向陈林,遗书也认了罪,那些小细节,可能就是他作案时的疏忽,或者是巧合。案子已经结了,这些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余味了。”

      苏言华看着众人笃定的样子,也没再坚持。

      他心里的疑惑,也只是疑惑而已。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所有的推测都只是凭空猜测。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或许,这桩案子,真的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江晴是纯粹的受害者,陈林是罪有应得的凶手,江勇是积恶已久的施暴者,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反转。

      “结案报告,我来拟。”苏言华合上案卷,眼底的复杂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通知江晴过来,签相关的解除调查手续,以后,她就彻底没事了。”

      “好!”众人应声,各自散开去忙。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言华一人,他看着桌上的案卷,长长呼出一口气。

      案件结束了,所有的疑点,都被他压在了心底,没再提起。

      但他知道,有些事,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不过,没关系。

      至少,江晴安全了,清白了,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九·三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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