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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三十·纸蝴蝶案 我当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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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日头终于驱散了山间的雾,罂粟田被晒得发烫,那股甜苦交织的气味愈发浓烈,风一吹,成片的花秆摇晃,花瓣簌簌掉落,看着依旧美得晃眼,却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游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背着手,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花田。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速干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指尖捏着一小撮生鸦片,慢慢捻碎,指腹沾了点浅褐色的烟膏,也不在意,就这么任由阳光晒着,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脚下这片藏着滔天罪恶的花田,不过是一片寻常的庄稼地。

      韩立从楼下上来,脚步放得极轻,钢制楼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阳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垂着手站在阴影里,眉头微微拧着,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跟平日里沉默寡言、波澜不惊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见过黑吃黑的血腥,见过警方围剿的慌乱,见过同行倒台的凄惨,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可此刻手里攥着的消息,依旧让他心头发沉。这消息不是小事,是直接戳向游历命门的惊雷,是稍有不慎,就能让他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祸事。

      游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压根没回头,指尖的烟膏碎末轻轻一弹,落在楼下的花丛里,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问一句饭吃了没,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说。”

      就一个字,不疾不徐,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丝毫好奇,仿佛早就知道韩立有话要说,又仿佛不管什么事,都不值得他多费一分心神。

      韩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绷,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多余的铺垫,直奔主题:“哥,云城那边出事了。”

      游历没应声,依旧望着眼前的罂粟田,风拂过他的额发,遮住一点眉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韩立说的不是什么出事,只是云城下了场雨。

      “江勇死了。”韩立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盯着游历的背影,等着他的反应,“就是之前握了咱们跨境货线把柄,被咱们借局除掉的那个江勇。”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江勇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不是江湖仇杀,是游历一手布局,借着龙强的恩怨、陈林的手,悄无声息做掉的,从头到尾,他们没露面、没动手、没留下任何直接痕迹,就是为了拔掉这颗随时会引爆的钉子。

      可即便如此,江勇的死,终究是牵扯到了他们这条暗线,终究是留下了可供警方追查的蛛丝马迹。

      韩立等着游历转身,等着他开口询问细节,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凝重,毕竟这不是小事,是人命案,是警方介入的涉毒命案,一旦查深查透,顺着线索摸到缅北,摸到这片罂粟田,摸到游历头上,他们所有人都没好下场。

      但游历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身形稳得像一尊石像,连指尖捻动鸦片的动作都没停,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望向远处的山头,仿佛在欣赏这片花海的风景,对江勇的死,没有半点惊讶,没有半点意外,甚至没有半点在意。

      韩立心里愈发笃定,这件事,游历或许早就料到了,又或者,在他决定除掉江勇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后续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算在了里面。

      “死得干净,可警方还是顺着线索查下来了。”韩立继续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来,“云城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查江勇的命案,查了现场,查了社会关系,把他之前接触的人、做的事翻了个底朝天,一点点抽丝剥茧,最后查到了咱们头上,锁定了跟咱们跨境贩毒网络相关的线索。”

      这话已经足够致命。

      警方介入,专案侦查,查到缅北,查到游历这条核心暗线,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蔽,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意味着警方的视线已经牢牢盯上了这里,意味着接下来,警方的追查、围剿、布控,会接踵而至,意味着他们的货线、人员、据点,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换做别的毒枭,听到这话,就算不慌不择路,也会立刻转身追问细节,安排手下销毁证据、转移人员、切断线人、更换路线,甚至连夜撤离据点,躲进密林深处。

      可游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沾在指腹的烟膏已经干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普通的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动作从容不迫,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而不是刚听到警方查到自己头上的致命消息。

      擦完手,他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阳台角落的垃圾桶里,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韩立。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没有慌乱,没有凝重,没有焦虑,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这么淡淡地看着韩立,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像是警方查的不是他,是某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然后?”游历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慵懒,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后续还有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

      韩立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跟着游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越是大事当前,越是冷静得可怕,越是生死关头,越是淡漠漠然,天塌下来,都别想让他乱了分寸。

      “警方那边,已经摸清了部分下线接头人,还有咱们境内的几个中转点,已经悄悄控制了两个人,顺着口供往境外查,目标直指缅北,直指哥你。”韩立把最核心、最致命的消息说了出来,“境内的线已经断了两条,几个小据点被端了,好在都是外围人员,咬不住核心,也没咱们直接的证据。还有,云城警方那边,派了人往边境来了,明着是边境巡查,暗地里是冲着咱们来的,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联合这边的武装,或是悄悄摸进这片山区,追查江勇命案的关联线索,咱们周边的巡逻岗,已经发现了陌生的可疑身影,应该是警方的便衣。”

      消息一条比一条致命,一条比一条紧迫,每一句都在说,危险已经近在眼前,警方已经兵临城下,再不走,再不作应对,迟早会被堵在这个据点里,插翅难飞。

      楼下的安保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监控室里的人眼神时不时往二楼瞟,门口的保镖握枪的手更紧了,周身的戾气更重,整个据点的氛围都变得紧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着游历的指令,等着他安排退路,安排应对之策。

      可游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楼下的动静,随即又把目光落回韩立身上,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嘲讽,嘲讽警方的后知后觉,嘲讽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我当是什么大事。”游历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这?”

      韩立垂着手,低头应道:“是,目前线索就到这,没有直接证据能钉死咱们,只是怀疑,只是追查。”

      游历迈步,从阳台走到门口,经过韩立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径直往二楼的办公区走去,步伐平稳,步态从容,没有丝毫急促,没有丝毫慌乱,就像平时饭后散步一般悠闲。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目光落在桌上那台未联网的笔记本电脑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江勇的死,本就是意料之中,警方能查到这一步,也算他们不笨。”游历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当初布局的时候,就没想着能瞒一辈子,能瞒到现在,把该拔的钉子拔了,该清的隐患清了,已经够了。”

      他压根没在意警方的追查,没在意边境逼近的便衣,没在意随时可能到来的围剿,在他眼里,警方的步步紧逼,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流程,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惊扰,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布局,更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韩立跟到办公桌旁,低声问道,“要不要先转移?把这边的货、账本、人员先撤进密林,换个据点,避开警方的风头?”

      这是最稳妥、最保命的做法,缅北深山密林,到处都是安全屋,到处都是退路,只要他们撤离,警方就算找到这个据点,也只能找到一栋空房子,找不到任何证据,抓不到任何核心人员。

      游历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却不是慌乱,而是觉得韩立太过小题大做。

      “急什么。”游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他们有证据?”

      韩立一愣,随即摇头:“没有,都是间接线索,都是外围人员的口供,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你参与江勇命案、证明咱们贩毒的实锤证据,账本都是暗码,文件都是加密,据点里没有任何能直接关联到你的东西。”

      “那不就得了。”游历淡淡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敲击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没有证据,他们就算查到天边,也只是怀疑,就算找到这里,也只是搜查,抓不到人,定不了罪。这里是缅北,不是云城,不是他们警方的地盘,地方武装跟咱们的利益绑在一起,他们就算跨境来查,也束手束脚,翻不起什么浪。至于那些可疑的便衣,让巡逻的人盯着就行,不用动手,不用惊动,他们敢越线,自有当地武装的人收拾,轮不到我们出面。”

      他说得云淡风轻,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却透着绝对的自信,这份自信,不是盲目自大,是他早就把所有局势、所有利弊、所有退路,都算得一清二楚,早就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都牢牢掌控在手里。

      从除掉江勇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警方会追查,就料到会查到缅北,就料到会摸到这片罂粟田,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据点不留直接证据,账本全是暗码,人员层层隔离,退路随时畅通,当地武装早就被利益绑定,警方根本无法在这里为所欲为。

      对他而言,江勇的死,是一颗必须拔掉的钉子,而警方的追查,不过是拔掉钉子后,顺带而来的小麻烦,根本算不上什么生死危机。

      韩立看着他这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紧绷也消散了。

      他跟着游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面对警方追查时的慌不择路,见过太多同行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最后自取灭亡,只有游历,永远这般冷静,永远这般淡漠,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境内断掉的线,还有被控制的人,要不要处理掉?”韩立又问,“免得他们被警方逼问,吐出更多线索。”

      游历微微摇头,语气平淡:“不用,都是外围的弃子,就算吐,也吐不出核心东西,反而一动,就会暴露我们的警觉,让警方抓住更多破绽。就让他们在里面待着,时间久了,没有新的线索,警方自然会断了念想。传令下去,据点一切照旧,巡逻、监控、货线运转,全都跟平时一样,不用刻意收紧,不用刻意隐蔽,越刻意,越容易露马脚。”

      “我不走,这里不用撤,该干嘛干嘛。”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没有起身,没有安排撤离,没有销毁证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桌上的加密文件,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暗码账本,慢悠悠地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代号,眼神专注,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汇报,从来没有发生过,仿佛警方的追查、边境的危机,从来都不存在。

      楼下的安保人员见二楼许久没有指令,紧绷的氛围也渐渐缓和,监控室里的人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门口的保镖也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警惕。

      整个据点,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场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消息,从来没有被提起过。

      韩立站在一旁,不再多问,不再多言,就像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守在桌边,充当游历沉默的影子。

      游历翻着账本,偶尔停下,指尖在某个代号上轻轻一点,没有跟韩立交代,也没有做任何标记,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慌乱,没有焦虑,没有凝重,依旧是那副淡漠漠然、处事不惊的样子。

      在他的世界里,人命也好,警方追查也罢,都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环,都不过是他贩毒路上的一点小波澜。

      江勇死了,隐患消除,目的达成,至于后续的麻烦,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他见过太多警方的围剿,经历过太多同行的黑吃黑,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对他而言,警方查到头上,不过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有实锤证据,只要掌控住局势,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布局,就永远不会被撼动。

      游历长着一张看似温和的脸,内里却冷硬如铁,欲望、危险、危机,都无法让他乱了分寸,无法让他露出丝毫破绽。

      窗外的罂粟花依旧开得绚烂,风穿过阳台,吹进屋内,掀起账本的一页,游历指尖轻轻按住,眼神平静无波。

      云城的命案,警方的追查,边境的危机,在他这里,终究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那又怎样”,终究掀不起他心底的一丝波澜,终究,不过是小事一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九三十·纸蝴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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