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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缅北的鲜花 这里没有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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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缅北这地方,开春之后就没个清爽时候。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死死贴在地面上,湿乎乎的,裹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甜得发腻,又苦得扎嗓子,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潮气,吸进肺里都觉得沉。

      这味道不是别处能闻到的,是罂粟花开到盛期,加上生鸦片晾晒发酵混出来的气,闻一次就忘不掉,是要命的香,也是吃人的香。

      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全是罂粟田,一眼望不到边。

      植株长得比人腰还高,秆子壮实,叶子绿得发黑,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养足了肥力。

      顶端的花开得疯得很,白的、粉的、深红的,花瓣薄得跟纸似的,风一吹就晃,成片连起来,像一块铺在山上的花毯子,好看得晃眼睛,可越好看,底下藏的脏事就越黑。

      这一片是掸邦边缘的深山,属于三不管地带,政府军管不到,地方武装各占一块山头,规矩就是谁的枪硬,谁的路子野,谁说了算。

      海拔、气候、土壤全踩在罂粟生长的点子上,不用怎么费心伺候,种子撒下去就能疯长,是天然的产烟地。

      路就只有几条被马帮和摩托车碾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只能走两轮车和驮货的牲口,大车根本进不来。

      路边、田埂口、树林子边上,隔不远就蹲着人。

      都是穿旧迷彩、皮肤晒得黝黑的当地武装兵,怀里抱着步枪,枪身磨得发亮,有的靠在树上抽烟,有的半蹲在草里,眼睛不闲着,来回扫四周的动静。

      不吵不闹,也不随便搭话,可只要有陌生面孔往这边多看两眼,枪口立马就会悄悄转过来,没半句废话,先瞄准再说。

      在这块地方,警惕不是习惯,是活命的本事。

      游历的临时住处,就扎在这片罂粟田最深处、背靠原始密林的半山腰上。

      位置选得绝了。

      往前是开阔的花田,谁想摸上来,得先穿过一大片没遮没挡的罂粟地,老远就能被人看见;左右两边是陡坡,乱石多、草木密,根本没法攀爬;正后方就是连成片的深山老林,树高得遮天蔽日,藤蔓缠在一起,小路纵横交错,真要是出了事,往林子里一钻,再多人搜都白搭。

      易守难攻,进可盯着整片烟田,退能瞬间消失在山里,没有半点多余的破绽。

      这房子不是什么气派庄园,也不是当地普通的木楼,是照着据点标准改出来的双层建筑,看着不起眼,藏得极深。

      外墙用的是加厚钢板加实木夹层,最外面刷了深绿和土黄混在一起的迷彩色,跟周围的树干、土地、枯叶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站在远处看,就算刻意找,都很难从花海和山林里把这栋房子分辨出来。

      房子外围绕了一圈带刺铁丝网,不是那种整齐规矩的安防网,是就地弄的旧钢丝,拧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故意挂了干枯的树枝、罂粟叶、碎草片,全是伪装,不凑近了摸,根本看不出是带刺的防线。

      铁丝网里面,隔个十几步就藏一个监控头,有的卡在树杈上,有的嵌在石头缝里,有的用树叶挡着,镜头全是朝下、朝外围的,360度无死角,门口、路口、坡边、后山退路,全覆盖,别说是人,就算是只野狗从边上窜过去,屏幕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门是一扇实打实的防爆铁门,厚得很,表面没任何花纹、装饰,就一块平整钢板,连门牌号、标记都没有。

      门把手是实心钢的,磨得发亮,门上是指纹加密码双锁,锁芯都是防撬的,门内侧还插着一根粗重的手动插销,平时就算屋里全是人,这道门也永远是锁死的,不会随便敞着。

      整栋房子,外墙几乎没开大窗户。

      一楼只有两个窄小的通风口,用钢网封死;二楼就开了几个巴掌大的小口,外面用迷彩布盖着,里面是射击孔,既能往外观察情况,真遇上围堵,直接就能架枪往外打。

      从头到尾,没有一处设计是为了好看、舒服,全是为了安全、防备、能打能跑,完全是按保命的标准弄的。

      门口左右各站一个保镖,都是跟着游历好些年的老人,当过兵,见过血,身上那股戾气藏都藏不住。

      而离门口几步远、靠在树干阴影里站着的,是游历身边最亲近的助手,韩立。

      韩立今年二十八岁,个子偏高,身形精瘦结实,皮肤是常年在边境风吹日晒出来的深褐色,脸上没什么多余肉,颧骨微凸,眼神看着温和,实则沉得很,看人从来不会直勾勾盯着,都是扫一眼就把细节全记在心里。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长袖长裤,料子耐磨不起眼,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手枪,藏在衣服下面不露痕迹,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白的笔记本,指尖常年握笔、握刀,指节带着一层厚茧。

      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早年在边境跑马帮、带货、扛最危险的活,好几次差点死在半路,都是游历顺手拉了一把、给了条活路。

      这么多年下来,他话少、手稳、嘴严、办事滴水不漏,游历不开口,他绝不多问一句,游历一个眼神,他就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从来不会出半分纰漏。

      整个据点里,只有他能随时跟着游历进出二楼,能碰游历的卫星电话,能看那些加密账本,是游历唯一半信半分、留在身边的自己人。

      此刻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不挡路、不显眼,外围保镖换岗、田埂上有烟农路过、远处传来摩托车声响,他耳朵动都不动,眼神只牢牢盯着四周可能藏人的死角,全程一言不发,像一块沉默又可靠的影子。

      推开那扇沉手的防爆铁门,最先跟外面不一样的就是温度。

      外面又闷又潮,热气裹着雾气,浑身黏糊糊的,屋里一进去就阴凉干爽,大功率空调一直开着,风不大,但够凉。

      柴油发电机在房子后侧单独隔了一间小房,用厚厚的隔音棉包着,运转的声音传到屋里,只剩一点点低沉的嗡鸣,不仔细听都注意不到,不会扰人,更不会隔着老远就暴露这里有发电机、有人常住。

      一楼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分区,空间利用得死死的,一半是监控安保室,一半是简易会客和临时储物的地方,没有多余摆件,没有软装,所有东西都摆得规整,甚至有点刻板,每一样都有明确用处,多一件没用的杂物都不留。

      游历就坐在监控室旁边的钢制长桌边上,没什么架子,也没有一身横肉的凶相,反倒看着格外普通,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第一眼就盯上他。

      他今年二十五岁的年纪,个子不算特别高,身形偏瘦,肩背挺得很直,没有常年混□□的人那种驼背、晃悠的散漫劲,一举一动都稳得很,慢而不拖,轻而不飘。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袖速干衣,裤子是耐磨的工装款,全是大路货色,没有logo,没有品牌,脚上是一双旧的黑色登山靴,鞋帮沾着山里的泥土,刷得干净但能看出常年跑路的痕迹。

      他的长相完全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凶神恶煞的毒枭模样,眉眼很周正,眼型偏长,瞳孔颜色很深,看人时眼神很平静,不怒自威,不会乱瞪、乱瞟,可只要被他目光扫过,就会浑身发紧,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全被看透了。

      鼻梁不算高但很直,嘴唇偏薄,颜色很淡,平时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着嘴,下颌线收得很紧,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喜恶从来不露在脸上,你永远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两处细节,能透出他的身份和经历。一是他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整洁,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污渍,可指腹、指节上带着淡淡的、消不掉的浅疤,有刀伤,有擦伤,有以前火拼时留下的烫伤,看着不吓人,却每一道都在说,这双手见过血、沾过事、操控过无数人的生死。

      二是他说话时的语气,声音偏低,不紧不慢,吐字清晰,从来不会大吼大叫,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在这栋房子里,他不用摆脸色,不用吼人,只要开口,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动作听他说话。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杯子就是普通的玻璃杯,没有任何特别,手边摊着一本空白封皮的暗账本,韩立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他看东西,又能在他抬眼的瞬间,立刻听清吩咐、递上东西。

      游历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韩立立刻就把桌上的卫星电话轻轻往他面前推了半厘米,动作轻得没有声响,全程没问一句话,精准得像游历肚子里的蛔虫。

      一进门正对的,就是一整面监控墙,十几块显示屏拼在一起,密密麻麻,全是实时画面。

      有外围铁丝网的全景,有罂粟田入口的路口,有后山密林的小道,有房子四周的死角,连门口台阶下的动静都拍得一清二楚。

      屏幕前面摆两张军用折叠桌,结实、耐造、不占地方,两个安保人员坐在折叠椅上,身子不歪不斜,眼睛就钉在屏幕上,很少挪开。

      桌上东西摆得固定:几台对讲机,主机、备用机分开放,电池全是充满的,一字排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套就放在桌边,手一垂就能碰到;战术手套、备用弹匣、手电筒,全在顺手的位置,不会乱挪地方。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外围巡逻的人传回来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就一句“正常”“无事”“到位”,没有半句废话,多一个字都不说。

      桌子侧边的抽屉没关严,露着一点边,能看见里面堆着好几本厚厚的硬壳本子,封面全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标题、没有标记。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不是明码,全是暗语、代号、简写,只有游历和韩立两个人能完全看懂。

      哪批货、多少量、走哪条线、跟谁接头、收了多少钱、打点用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日期精确到天,路线精确到村道口,但绝不会写半个能直接当证据的实名、实址。

      游历的规矩从来都是:字可以写,账可以记,但不能给别人留把柄。所有要命的东西,要么记在自己脑子里,要么就写成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就算哪天屋子被人冲进来,本子被拿走,外人拿到手里就是一堆废纸,半点儿用不上。而韩立就是唯一能帮他整理、核对、销毁这些账本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漏过一次口风,没出过半分差错。

      再往里走几步,就是所谓的会客区,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没有真皮沙发,没有茶台,没有摆件,就四张结实的军用折叠椅,加一张厚重的钢制长桌。

      桌子用了很久,表面磨得发亮,四个角磕出好几处凹痕、划痕,一看就是常年放东西、磕磕碰碰留下来的,没修补,没更换,能用就行。

      桌上就一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瓷茶具,超市里随处能买到的款式,没有落款、没有花纹、不是什么名家货,旁边放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漆都掉了一块,印的logo是随便一个杂牌,看不出来路、看不出身份。

      游历从来不用定制款、奢侈品、带专属标记的东西,穿的、用的、戴的,全是大路货,哪儿都能买到,丢了、换了、扔了,都不会留下任何个人痕迹,走到哪儿都像个普通人,不会被人一眼盯上。

      桌子靠右的角落,常年放着一把折叠刀。

      刀身不算长,也就手掌大小,刀刃磨得飞快,刃口发亮,平时折起来,揣在兜里都不显眼,打开之后,握柄缠着黑色防滑布,吸汗、不打滑,刀鞘就用橡皮筋固定在桌子底下,手往下一摸就能抽出来。

      这刀跟着他好些年,不是什么名贵收藏,就是干活用的家伙,不听话的手下、路上找麻烦的混混、需要处理的小麻烦,很多时候都是这把刀解决的。

      他从来习惯把最致命、最顺手的东西,放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信旁人,不信运气,只信自己手里的家伙。

      韩立每次跟着游历会客,都会不动不动站在桌子侧后方,视线刚好能覆盖整个会客区的门口和窗户,有人进来、有人起身、有人手往怀里摸,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手始终离自己腰间的枪最近,却不会让人看出他时刻戒备,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会客区靠里的墙角,立着一个军用保险柜,不大,不高,但是厚,钢板沉得很,密码锁加钥匙锁双保险,钥匙就游历自己随身带着,密码定期换,除了他没人知道。

      柜子里放的全是能要命的东西:几部没登记过任何信息的卫星电话,专门用来跟境外下线、当地武装头目联系,平时关机,只有要谈大事、走货的时候才开机;几包用密封塑料袋装着的样品,鸦片、不同纯度的□□,每包都贴着手写的暗码,没有真名;好几套假身份,护照、身份证、过境文件,照片是他,但名字、国籍、户籍地全是假的,一套一套分得清楚,应对不同场合用;还有成捆的美金和缅币,现金,不存银行,不转账,全是现货,随时能拿出来打点关系、收买人、给手下发钱、遇到事直接跑路用。

      保险柜旁边,靠墙堆着七八个密封塑料桶,桶身结实,防漏、防渗,外面的商品标签全被撕得干干净净,就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两个简单字母代号,外人看了根本不知道里面装什么。

      只有游历和经手的人清楚,里面全是制毒用的基础化学品,醋酸酐、□□、盐酸一类的东西,管得严,不好买,他都是通过多层关系一点点倒进来,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桶就这么明晃晃堆在会客区边上,不遮不挡,其实也是一层无声的震慑——来这里谈事、拿货、求情的人,一进门就看见这些东西,心里都有数,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坐在这里的人,手上沾的是什么,不敢耍滑,不敢撒谎,更不敢黑吃黑。

      一楼最里面,隔了一小间厨房,再加一间临时休息室。

      厨房简陋到极致,就一个单眼煤气灶,一口黑铁锅,几个瓷碗,两双筷子,一个旧橱柜,里面放着大米、风干肉、罐头、咸菜,全是耐放、顶饱、不挑火候的东西。没有新鲜菜,没有精致食材,没有煲汤、没有小炒,游历在吃上从来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越简单、越不挑剔,就越不容易被人从饮食上做手脚,也越不会因为讲究吃喝,暴露自己的喜好和习惯。

      平时都是韩立顺手打理吃食,不用吩咐,按时按点备好热水和简单饭菜,口味完全贴合游历的习惯,不多做一分,也不少做一毫。

      休息室更小,就一张军用行军床,床单、被罩都是素色、耐磨的料子,洗得发白,每天起床,被子必定叠得方方正正,跟部队里的标准一模一样,棱角分明,一丝不乱。

      这不是洁癖,是常年养出来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规整、有序、可控,不能乱,乱了就容易出纰漏。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把手枪,弹匣满配,子弹上膛,他睡觉从来不会脱得精光,大多时候外套都不脱,鞋放在床边伸手就能穿到的位置,真有突发情况,三秒之内就能起身拿枪,绝不会睡得死沉、任人宰割。

      韩立的休息位置就在休息室门口外侧的小角落,一张折叠椅,一件外套,就能凑合一整晚,游历不睡,他就绝不会合眼,游历起身,他瞬间就能清醒,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一次疏忽。

      在这行混,靠的不是胆子大,是永远不把后背交给别人,永远不给自己松懈的机会。

      顺着靠墙的钢制楼梯往上走,楼梯台阶宽、防滑、声音小,踩上去没有半点异响,二楼是游历专属的卧室和办公区,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楼梯口单独装了一道小铁门,跟楼下正门一样的锁具,只有他能开,平时也是锁死的,就算楼下安保室出了乱子,他也能第一时间锁死楼梯,把危险隔在外面,要么就地反击,要么直接从后山密道撤走,进退都有余地。

      整个据点,除了游历本人,只有韩立有楼梯铁门的临时授权,还是游历限定次数、限定时间的授权,用完立刻失效。

      韩立也从来不会多逗留、多翻看、多打听,让进就进,让等就等,规矩比谁都明白。

      二楼空间不大,依旧没任何多余装饰,白墙、水泥地,简单干净,没有挂画,没有摆件,没有任何能体现个人喜好的东西,干净得像个临时落脚点,而不是一个常住的住处。

      靠窗边是他的办公桌,桌子厚重、稳当,不会晃,桌面上永远清爽,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有。

      电脑是最普通的商务款,没联网,不上外网,所有文件全存在本地,加了多层密盘加密,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电脑被人抢走,没有密码,里面的东西永远打不开。

      电脑旁边放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跟电脑里的核心文件完全备份,平时不插在电脑上,要么揣在衣服内兜,要么放在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人在盘在,人走盘带走,绝不会单独留在屋里。

      办公桌左边的抽屉,不上锁,但里面东西放得极规整。

      一叠当地的军用地图,不是市面上卖的普通旅游图,是带等高线、小路、村落、武装据点的详图,上面被他用红、蓝、黑三种笔,画得密密麻麻。

      红色是毒品运输的固定路线、备用路线、应急路线;蓝色是当地武装的巡逻范围、关卡、哨口;黑色是安全屋、接头点、撤离通道、隐蔽藏身点。

      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检查站、哪条路下雨会塌方、哪条路能直接绕到边境线,全都标得一清二楚,每一条线都反复走过、核对过,没有半点想当然。

      这些地图的路线核对、标记更新、实地探路,全都是韩立跑出来的。

      边境的深山、小路、关卡、渡口,韩立比当地人还要熟,哪条路能躲巡查,哪条路雨天能走,哪条路有暗哨,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游历定下的路线,他会提前走三遍,确认安全、确认无埋伏、确认无监控,才会回报给游历,半分风险都不会带回来。

      他能在中缅边境来回晃这么多年,警方盯、武装抢、同行黑吃黑,多少次围捕都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运气,是把每一条路、每一个退路、每一个风险点,全都提前算死、摸透,不做没把握的事,不走没备案的路。

      办公桌旁边,常年靠着一个军用登山包,黑色,耐磨,款式普通,到处都能买到。

      包里面东西是固定好的:两套换洗衣物,全是深色、耐脏、不显眼的款式;两部备用卫星电话,满电;一沓现金,美金和缅币各一半;三本不同身份的□□;一把手枪,四个满配弹匣;一把折叠刀,还有一小包急救包、止血带、消炎药。

      背包拉链永远不全部拉死,留一道小口,随时拎起来就能背在身上出门,不用收拾、不用清点、不用耽误一秒钟。

      这个背包里的东西,每天都是韩立检查、清点、补全,子弹够不够,电满不满,证件在不在,药品过没过期,从来不用游历过问一句,永远都是随时能拎包就走的状态。

      游历在缅甸没有“家”,所有住处都是临时落脚点,这一处、那一处,没有一个地方会住超过半个月,风声一紧,或者路线一换,拎包就走,房子留给手下看管,自己换个地方继续待,绝不恋栈,绝不留下任何长期居住的痕迹。

      卧室里的床,依旧是硬板床,褥子不厚不薄,够睡就行,被子永远叠得整齐。

      墙上没任何装饰,就钉着两张纸,一张是整个住所及周边的监控点位分布图,哪个头管哪片、有没有死角、夜间清晰度如何,标得一清二楚;另一张是人员名单,手写的,全是代号、外号,没有实名,每个人名字后面,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性格、软肋、可信度、能用在什么地方、能不能信得过。

      谁贪钱,谁顾家,谁狠,谁胆小,谁能卖命,谁只能利用,谁必须防着,他心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用人从来只看两点:能不能办事,能不能拿捏。

      拿捏得住软肋,就敢用;拿捏不住,再能干也不用,更不会信。

      在他这里,没有兄弟情,没有义气,只有利益交换和生死掌控,你听话、办事干净,就有钱拿、有活路;你耍心眼、背叛、漏风,下场只有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而韩立,是他名单上唯一一个,标注了“可控、可用、可留半命”的人。

      也是整个黑暗圈子里,唯一能站在他身边、活下来、还没被舍弃的人。

      二楼外侧有一个小阳台,一半用钢板封死,一半留着观察口,没有护栏,没有装饰,站在这里,能把楼下整片罂粟田看得清清楚楚。

      游历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站在这里,手里捏一小撮刚收上来的生鸦片,用手指慢慢搓、捻,感受湿度、纯度、成色。

      韩立就站在阳台门口的阴影里,不打扰他看风景、想事情,只负责守住唯一的入口,把所有风吹草动都挡在外面。

      他自己不抽烟,更不吸毒,碰都不碰。

      手下、马仔、当地兵,很多人吸得浑浑噩噩,人不人鬼不鬼,他从来冷眼旁观,不会跟着沾。

      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厉害,能让人上瘾,能让人发疯,能让人把命都交出去,所以他绝对不碰,保持绝对清醒、绝对克制。

      他靠这东西赚着掉脑袋的钱,操控着无数人的生死,毁掉无数家庭,可自己始终站在局外,不被它控制,这份清醒和自律,才是最吓人的地方——一个能掌控欲望、不被暴利和快感冲昏头的毒枭,才是最难抓、最难对付的。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花田里有不少当地烟农在忙活。

      穿得破破烂烂,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特制的小刀片,在罂粟果实上轻轻划一圈,乳白色的烟浆慢慢渗出来,他们就用小刮板一点点收集起来,装进桶里。

      动作麻木、熟练,日复一日,靠这个换口粮、换点钱,养活一家老小。

      他们是最底层的棋子,种着要命的东西,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种出来的每一克鸦片,最后会被做成什么、流向哪里、牵扯着多大的阴谋、牵扯着多少条人命,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游历这种人的算计和掌控里,活着,也只是别人生意里的一个环节。

      房子的后墙,靠近密林的位置,藏着一条逃生密道。

      入口用几块大石板盖住,上面铺了泥土、枯枝、树叶,跟周围地面完全融为一体,不刻意掀开石板,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洞口。

      密道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装了简易的感应灯,铺了防滑垫,直通山下密林深处,出口藏在一个山洞里,洞口同样被伪装得严严实实。

      密道中途还分了两个岔口,一个通向另一个更小的安全屋,里面备着半个月的食物、水、药品和武器;另一个直接通向边境线附近的隐蔽渡口。

      这条密道的修建、伪装、日常检查、应急演练,全都是韩立一手负责,密道里的物资定期更换,路线定期试走,有没有塌方、有没有被人发现,他比游历还要清楚。

      真到了要撤离的那一刻,韩立会第一个走进去探路,确认绝对安全,才会让游历进去,自己走在最后,断后兜底。

      游历算好了所有最坏的结果:被人围堵、被军方围剿、被同行黑吃黑,无论哪种情况,他都能在三分钟之内,从二楼下来,穿过休息室,打开密道入口,消失在山林里,等外面的人冲进来,只能找到一栋空房子,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整栋房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件东西是多余的,没有一处设计是没用的。

      不讲究排场,不讲究面子,不讲究享受,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布置、所有的细节,全围着四个字转:保命、控局。

      这地方,完美就是游历本人的样子——代号叫“鲜花”,听着温柔、漂亮,可骨子里是冷的、狠的、谨慎的、多疑的,手沾鲜血,操控生死,却永远把自己藏在幕后,不露面、不沾直接证据、不把自己放在险地。

      身边跟着一个从泥里爬出来、最懂规矩、最懂沉默、最懂分寸的韩立,成了他在这黑暗丛林里,唯一一条不会断的影子。

      他借龙强的仇,借陈林的命,借一整场命案,除掉手里握有他跨境贩毒把柄的江勇,自己从头到尾没露面、没动手、没留痕迹,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棋子,警方查来查去,最后才摸到他这条最深的暗线。

      就像这处藏在罂粟田里的住处,看着普通、隐蔽、不起眼,可每一道锁、每一个监控、每一条退路、每一件随手可及的武器,都在无声地告诉你:住在这里的人,心思有多细,手段有多狠,做事有多绝,求生欲有多强。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心软,没有规矩,只有生存和利益。

      能在金三角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站稳脚、还能躲在幕后操盘的人,从来都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是像游历这样,清醒、克制、多疑、缜密,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每一个破绽都提前堵死,每一个人都拿捏在手里,每一条退路都铺好,永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绝不给别人留下半点能置自己于死地的机会。

      身边留着一个韩立,不是信得过,是用得最顺手、最可控、最不会反噬自己。

      漫山遍野的罂粟花开得再艳,也只是他赚钱的工具;身边围着再多的人、再多的枪,也只是他保命的棋子。

      他才是那个坐在局中间,不动声色,就操控全盘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缅北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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