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棉花娃娃》不厌卿

8、第 8 章

　　陆何付了钱，也没有要袋子，就这么把我一手夹着，抱在怀里，走出了商店。
　　外面的世界很明亮，甚至是耀眼，阳光真真切切地洒在我的身上，开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澄蓝色的天空，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空气有点冷，但是陆何的胸膛很热，让我很温暖、很安心。他走得很慢，很稳，搂着我的手臂很用力。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我大声说：“陆何，我好想你。”
　　他没有说话。
　　“陆何！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何！”
　　“老公！”
　　我大声喊了好几遍，正当我泄气了以为他听不见的时候，他突然低头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嗯。”
　　我的脸有点热，生气地看着他。
　　他变坏了！
　　陆何把我“抱”上他的车，轻轻地放在他面前那个台子上，我面对着他，从上而下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变成人的陆何。
　　睫毛很长，眉眼弯起一个弧度，那双黑色的眼眸有点幽深，鼻梁很高，线条清晰而挺拔，嘴唇看起来很有弹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胸膛看起来也很宽阔……
　　总结而言，就是我老公很帅！
　　但是我又觉得他作为人类的样子非常熟悉。
　　他也看着我，深邃的瞳仁里也清晰地倒映出我小小的样子。
　　“陆何，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嗯……很久以前。”我忍不住问他，“我觉得你的样子很熟悉。”
　　他没说话。
　　我又忍不住开始问他我所有好奇的事：“你怎么变成人的呀？”
　　“说来话长。”他顿了顿，“可能是为了见你。”
　　天呐，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自从见了他我的心就一直跳个不停，真实的声音、真实的表情、甚至真实触感，都更让我感受到近乎窒息的、沉甸甸的悸动。
　　我认真地说：“谢谢你，陆何。”
　　为了不妨碍他开车，我拼命忍住想和他聊天的冲动。
　　不一会车子就在一栋楼前停下了。他把我抱起来，上楼，开门。
　　是一个不大的单身公寓，整洁，但和他一样有些冷清。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他把我放在桌上，面对着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摸着我的脑袋。
　　我问他：“你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呀？”
　　半天他才说了两个字：“你猜。”
　　什么啊……
　　他又笑了：“以后告诉你吧，今天好好休息。”
　　好吧好吧。
　　虽然我很好奇，但是我觉得陆何一定也经历了非常多，甚至不是什么好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我说：“没关系，我会停留，陪着你的。”
　　他又笑了一下，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那天他带我做了很多事，见识了很多新奇的东西。他给我介绍房子里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的，带着我看电视，看书，做饭（虽然我只能看着他吃……）
　　我觉得陆何特别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令我特别在意的，是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油画。
　　从上而下有三个场景，陆何的背影、侧影、以及倒影。
　　前面两幕颜色很绚烂，就像是一场梦。可是最后那一幕却是黑白灰的，线条有些潦草，陆何旁边空了一块位置，有一个很淡很淡却看不清楚的轮廓，似乎等待着什么。
　　就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悲剧。
　　我呆呆地看着，内心深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我问陆何：“这是谁画的？最后这里的你在等谁呢？”
　　他把我高高举起来，放在画中那个空白处，和那个轮廓勉强重合。
　　他说：“你。”
　　我觉得心里空缺的那块地方，又隐隐痛起来。

　　夜色渐浓，他把我放在他的床上躺着，去洗澡了。
　　其实我也想看他洗澡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拒绝了。
　　好吧……我躺在软软的床上，感觉身体也非常放松，好像要随着床陷下去。
　　他出来了，上半身没穿衣服，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我的鼻子好像有点充血。
　　他走过来，坐在床上，然后轻轻将我放在他的膝头，让我的后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手，一只环着我，另一只轻柔地摸着我的脑袋。
　　我就这么呆呆地缩在他怀里，看着他手机上的动画片，动画片上好像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娃娃，他们看起来四肢不太灵活，行动慢吞吞的，说话也有点笨拙。
　　我抬起头看他，“他们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
　　他也低下头，慢慢凑近了，我的额头上传来一个轻轻的、柔软的又温热的触感，作为人类的陆何，嘴唇很软，有弹性。
　　我说：“你亲亲我，就和那个时候一样，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嘴唇贴着嘴唇那样。”
　　他揉了一下我的脸，把我举起来，面对着他，然后微微用力把我的脸撞上了他的脸，“咚”地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懒懒地说：“这样？”
　　我：“不是！要那种轻柔的……”
　　这下他把我捧在手里，注视了我几秒，好像要把我的眼睛看穿，然后缓慢地，他的鼻息离我越来越近，完完全全地扑散在我的脸上，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传来一个又轻又软的奇异触感。
　　这个吻长达数十秒。我闭着眼，感受着我的全世界。

　　又看了一会电视，困意渐渐袭来，他关了灯，把我抱在怀里。
　　安静中，他的心跳声通过后背传来，一下一下，非常有力。
　　我真的很开心陆何可以变成人，虽然我在想，他可能本来就是人。
　　那我呢？我会变成人吗？
　　我的心跳陆何能感觉到吗？或许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吧。
　　要是我也能变成人就好了……
　　我知道，人类的生命很短，也会老，会病，最终会死。
　　可是生命应该有别的衡量标准吧，比如记忆、希望、爱……
　　就像，即使我是一只有自我意识的棉花娃娃，在陆何离开的时候，我也觉得我的生命走向了衰竭。
　　因为，我爱陆何。
　　这样想着，我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