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成年礼》海朔

2、纽约雨夜

　　第二章纽约雨夜

　　纽约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黏腻

　　季承屿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曼哈顿下城的一栋老式公寓楼下，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雨丝被风卷着，打湿了他笔挺的西装裤脚，昂贵的布料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带着刺骨的凉

　　身后的画廊刚结束一场小型预展，他作为特邀的建筑设计师，应付了一整晚的寒暄与恭维，此刻只想快点回到公寓，冲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和烟味都洗掉

　　六年了

　　他从国内逃到纽约，整整六年

　　当年摔门而出的那个深夜，他开着车在环城高速上兜了整整一夜，车窗外的霓虹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温逾白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喜欢你”，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挥之不去。

　　他不敢回头

　　不敢面对那双浸着水汽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更不敢承认，在少年的鼻尖蹭过他掌心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曾乱得一塌糊涂

　　他是他的小叔啊。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他亲手从福利院接回来，护了六年的孩子。他看着他从瘦骨嶙峋的少年，长成眉眼清俊的青年，看着他一点点依赖自己，信任自己，把自己当成全世界唯一的光。

　　可他怎么能……

　　季承屿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正要走进公寓楼，视线却在扫过街角时，猛地顿住。

　　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他身形颀长，比六年前高了许多，撑着一把和季承屿同款的黑色长柄伞，安静地站在路灯下，像一尊淋了雨的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季承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太熟悉这个身影了

　　熟悉到哪怕隔着十几米的雨幕，哪怕时隔六年，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温逾白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带着一点奶气，会黏着他撒娇，会把奶油蹭在脸上的少年，此刻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季承屿的脚步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看着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凌厉的成熟。那双眼睛，比六年前更深、更沉，像淬了夜色的寒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承屿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他看见温逾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哭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然后，他看见少年动了

　　温逾白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卫衣，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却丝毫没有模糊他的视线

　　他走到季承屿面前，停下脚步

　　比六年前高出了小半个头

　　季承屿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小叔”

　　温逾白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又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季承屿尘封了六年的记忆

　　季承屿的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逾白抬起手，指尖带着冰凉的湿意，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动作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找到你了。”温逾白看着他，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执念，“季承屿，我今年二十二了”

　　二十二岁

　　刚好是六年前，季承屿把他从福利院接回来的年纪

　　也是温逾白当年说的，他要等的年纪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却浇不灭那份在时光里疯长的、带着灼痛感的爱意

　　温逾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承屿的眼角，那里有一点细微的红。他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季承屿的鼻尖，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