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向桢蛛

63、照片而已 为了记住，

　　从山下到山顶，郦琰铖罕见地输了，差了一米。
　　对方推门下来，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打湿的头发，Omega笑着站过去，鼓掌庆贺她的胜利。
　　郦琰铖又气又恼，他向来是和这人没有什么交集的，竟然跑到这里公然和他抢人，他大叫道：“彭金洋！”
　　彭金洋搂着Omega，手尚不老实地摸着细嫩柔软的胳膊，笑着说：“郦三少爷，承让了。还以为能有多好玩的，这么看来也就一般，走，宝贝，我带你去首枢最好玩的地方。”
　　郦琰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跟班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递水，被他一把推开，金属瓶身骨碌碌滚下山道，在夕阳里折射出刺目的光。郦琰铖深吸一口气，解开赛车服的拉链，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紧身内搭，朝彭金洋的车走去，屈指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彭金洋降下车窗，挑眉看他。
　　郦琰铖单手撑在车门上，微微弯腰，视线越过彭金洋看向副驾的Omega：“赢我一回就想走？”
　　彭金洋嘴角噙着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不然呢？”
　　“急什么。”郦琰铖眼尾上挑，那股子被娇纵养大的骄矜劲儿从骨子里渗出来，“换个跑道，三局两胜如何？我有阵子没出来，手生了。”
　　“那有什么玩头？时间不等人，我们赶着玩别的。”彭金洋双臂靠在车窗上，身上散发的热气扑向郦琰铖。虽然他是Beta，可对信息素极其敏感，明明闻不到可就是能感觉到。她现在一定散发着大量信息素，那都是源于副驾驶的那位。想到这，郦琰铖就更是心痒难耐，他说：“玩儿别的也行。”
　　彭金洋惊讶地扭头看向Omega，后者正对着化妆镜补妆，察觉到视线后回以一个动人的微笑。
　　“看来郦三少真的很喜欢你啊。”彭金洋说。
　　“多谢抬爱啦。”Omega合上化妆镜，也给他送去一个微笑。
　　郦琰铖人心大悦，说：“少废话，玩儿什么？首枢好玩的地方，没我不知道的。”
　　“你当然知道了，白庭夜白。”彭金洋说着拧动了车钥匙。
　　郦琰铖当然知道，但是他向来不去那里的，免得碰上彭逸直和郦钬麻烦。

　　落地窗外的天际染上薄薄一层橙红，鎏金吊灯在波斯地毯上投下碎钻般的光斑。
　　彭逸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合照，指尖沿着边框走了一圈，像是他和郦钬的故事从小到大都是他一个人在原地打转，走过一圈，依旧停到原点。
　　如果他放任照片还在桌上，那么每天抬眼就能看到，看得越久越是难过，越难以抽离，每天都要重新想起一遍，被提醒一遍。
　　他把相框翻过来，轻轻撬开背板，指尖抵着照片的一角往外抽。纸面有些发粘，边缘微微翘起，像是长在了玻璃上。他用了点力，照片滑出来，落在地毯上，正面朝上。
　　照片上的郦钬和他都那么年轻与稚嫩，脸上抹着奶油，嘴上挂着笑，共同托着已经不见原型的蛋糕，Penpy仰着头偷偷舔舐盘子的边缘。
　　但那都是过去了。彭逸直把照片捡起来，放进抽屉里，随后起身走到立身镜前。他刻意地没有认真打扮，只是上下一色的米色衬衫裤子，手腕上叠戴了两只金色手链。
　　今晚，郦琰铿约他吃晚餐。他不想表现得对郦琰铿太过热情又不想被认为没有认真对待。提议分开走，但郦琰铿又说想尽可能地多和他待一会儿。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是有好感，需要人弥补空位，还是在郦琰铿身上看到了自己，亦或者是在寻求着内心某种不可理喻的公平。
　　总之，他全都答应了。不管是晚餐，还是接送。

　　敲门声响，郦琰铿进来，瞧见他时笑道：“真可爱，专门在等我吗？”
　　彭逸直看了眼手表，刚好下班时间过一秒钟，说：“好想并没有给我等待的时间啊。”
　　“我太想快点见到你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等电梯的间隙，走廊对面忽然炸开一阵笑闹声，混着好几个人的说话声，闹哄哄的。彭逸直耳朵一动，神色微变，里面有彭金洋。
　　就在这时，郦琰铿侧过身体挡在彭逸直面前，高大的身体将人拢住，也将对面的情况遮了个严严实实。他说：“小心被发现。”
　　一阵不约而同的起哄声。彭金洋没有这种时候，跟朋友玩也不会这么喧闹。彭逸直觉得很不对劲，想去看看情况，脚刚迈开一步，立刻被郦琰铿拦住，委屈地说：“你说好今晚时间属于我的。”
　　就在这时候，电梯来了，门平滑地向两侧张开，梯壁亮得可当镜子。彭逸直终究还是上了电梯，心里一丝侥幸想着这里是白庭，彭金洋能出什么事。

　　骰子在玻璃台面上哗啦啦地滚，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拍桌子笑，烟雾缭绕里混着香槟气泡细碎的爆破声，水晶试管搭建的积木塔，输家正在用舌头轻轻挪动其中的一支，取出来后，打开一饮而尽，辛辣而甘甜的陌生味道刺激得他浑身发抖，不免吐槽：“这什么？酒不像酒，果汁不像果汁。”
　　赢家彭金洋躺在Omega的大腿上，手轻轻随着音乐指挥，说：“独家秘方。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能喝到。”
　　郦琰铖哼了一声，拿过方形的条形杯闻了闻，随口说：“拉弗格，孜然粉，胡萝卜汁。”
　　“呦，行家呀。”彭金洋笑。
　　“少在我面前卖弄。”郦琰铖将试管扔回桌上，“白庭也不过如此。”
　　“你好像已经输了两局了。”
　　“那不过是一时疏忽，再来！”郦琰铖已经完全陷入与彭金洋的胜负之中，至于得不得到Omega已经无所谓了。

　　结果就是输出第三局。
　　郦琰铖愿赌服输，此刻香槟积木高塔微微颤动，他的呼吸刻意放轻，舌尖先探了探积木边缘，舌尖找准缝隙推出两毫米，再用牙齿死死咬住。肌肉紧绷，脖颈青筋泛起，用力抽出的瞬间，塔身摇晃一声没倒。
　　欢呼声中，郦琰铖手抓住酒积木，牙齿咬开盖子一饮而尽，一口也就30毫升的量却烈得一路烧进胃里。
　　坐在旁边的彭金洋手臂搭在张开的膝盖上，十指在架空中交叉，目不转睛地看着郦琰铖完成这一套然后说“再来”。
　　“还以为你会耍赖。”彭金洋轻笑。
　　“切，愿赌服输。四个字没人教你？”
　　积木越发摇晃，在坍塌的边缘，金光的溶液，渐空的瓶体。郦琰铖摇摇晃晃地起身要去厕所，彭金洋好心让自己的Omega去扶一扶，毕竟她俩是全场唯二没醉的人了。
　　郦琰铖出来后，打开水龙头洗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形成了一小片血痂，估计就是玩闹的时候蹭伤的，他没多在意，顺势用水洗了洗。
　　Omega听到水龙头声响，走进来打开随身的银色小包拿出口红补妆，补光灯下流畅的脸型，精致的五官更显诱人。郦琰铖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一晚上彭金洋对她做得最过的也就是躺在她大腿上歇了一阵。
　　“看来彭金洋对你没意思。”郦琰铖说，“我就不一样了。”
　　Omega动作一顿，没再拒绝郦琰铖的靠近，两人走出白庭，从大门到车上短短的五分钟，完全被角落里的相机连拍下来。

　　彭逸直抬头，看着郦琰铿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手机，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偷拍我？”
　　“嗯。纪念第一次。”郦琰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顿了一下，然后光明正大地把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照片里彭逸直正低头看菜单，眉头微蹙，灯光从他头顶斜打下来，在鼻梁一侧投出窄窄的阴影。
　　“构图不错。”彭逸直评价，语气平淡。
　　“是吧。”郦琰铿把手机扣回桌面，“拍照我很有自信。”
　　服务生把餐品全部摆好，奶油蘑菇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彭逸直的表情。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郦琰铿看着他，等他说话。
　　“不错。”彭逸直评价。
　　“我特意挑选的新开业的餐厅。”郦琰铿说，“希望能给你留下全新的记忆。啊，不如下次来我家，希望没有意外，我亲自下厨。”
　　“你会做饭？”
　　“当然，外面的饭很难吃顺口。我水土不服了半年多，也算是因祸得福，学会了自己做饭，也学会了自己看病。”郦琰铿切了一块牛排，叉起来，却突然停住，朝彭逸直方向递过去，“尝尝这个口味。”
　　彭逸直看着那块悬停在半空中的肉，又看看郦琰铿，灯光下，他的五官被柔焦成。他倾身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牛肉汁水丰盈，黑胡椒的辣味在齿间炸开。作为回礼，他也把自己的一块蜜汁牛排放在他的盘子边缘。
　　郦琰铿叉起说：“很甜啊。原来你喜欢吃甜的。下次要一起去甜品店吗？”
　　彭逸直点点头。
　　郦琰铿又说：“楚光圆如何？”
　　“确定吗？那里我最常去。”彭逸直插起一个小番茄，郦琰铿选新餐厅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回忆起与郦钬相关的一切，而他也正巧在逼自己忘记。
　　“我小时候它还只是凡璞的餐后甜品，非常简单的三色冰激凌，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花样，还能单独成子品牌，可见新的总会取代旧的，以后我和你还是要在首枢生活，最好的方式是用新记忆覆盖旧记忆。”
　　二十年的旧记忆吗？彭逸直心想，那一定是个非常大的工程量。
　　“但我想。”
　　郦琰铿说话，彭逸直抬头，只见他笑盈盈地说：“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做，不是吗？”
　　“是啊。”彭逸直喃喃。

　　车在霓虹灯光中好似一条贪玩的鱼儿走走停停，彭逸直望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发觉，这条路不是回家的方向，他在绕远，不禁问：“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