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飞盘游戏 误差一厘米 ...

  •   彭逸直越走近郦钬越放轻脚步,马鸿梦正在准备开枪。
      砰得一声,电子报靶上的数字明晃晃地亮着——九环。
      左边响起掌声,彭逸直一边鼓掌一边走到郦钬旁边,说:“马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
      马鸿梦笑笑:“谬赞。”
      “搞不好真的会输哦,南明,这可怎么办?”彭逸直胳膊捅捅郦钬。
      “也算成人之美。”郦钬淡淡地说。

      阳光正好从穹顶的磨砂玻璃倾泻而下,将整个靶场染成柔和的蜜色,玩闹似得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组射击,郦钬先上。
      他站在射击位前,端枪的姿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呼吸、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电子报靶的数字接连亮起:十环、九环、九环。
      彭逸直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眉眼弯弯地鼓掌,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比他自己打中了还高兴。
      郦钬放下枪,目光落在彭逸直脸上,彭逸直看懂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层,走过去接枪时指尖故意擦过郦钬的手背。

      这场比赛,郦钬要的是输。

      那彭逸直就表演出输。
      每一枪都瞄很久,展现出无可挑剔的认真与好胜,环数却每每擦着边让人惋惜,最终报数:七环、八环、七环。

      彭逸直放下枪,瘪嘴不高兴,对郦钬说:“我!全是失误。”
      “已经很好了。”郦钬亦配合地安慰,揽着他肩膀的手上下摩挲了几个来回,差点让他装不住伤心地要笑出来。

      轮到郦琰铿和马鸿梦。
      “你先来。”郦琰铿把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后半步站在马鸿梦身侧,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马鸿梦深吸一口气,端枪。她不知道这对兄弟在搞什么,也不知道那矿赢了会怎样,输了会怎样。
      “有我兜底。”郦琰铿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那存在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杂音都镇压在外,让马鸿梦瞬间将心思放在手中的枪上。
      但再怎么想,赢都比输好。
      马鸿梦沉气,手指扣上扳机,按下。

      八环。

      借着这股感觉,马鸿梦接连打出第二枪,第三枪,七环,八环。
      总算没有太难看。马鸿梦松了一口气,退下来的时候郦琰铿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顿时僵在原地。可郦琰铿却只似寻常地接替她站在射击处,枪握在他手中,如同视线的延伸,第一枪比预料得还快,最后一枪如同第一枪的复制粘贴。
      三个十环。

      马鸿梦耳朵里还嗡嗡地留着残响,郦琰铿已经放下枪,郦钬牵着彭逸直的手并不遮掩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两人面前恭喜。
      “承让。”郦琰铿笑笑。
      “打得不错。”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四人都安静下来。郦父缓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看了一眼两队的总环数,转向马鸿梦,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鸿梦啊,你打了多少?”
      “两个八环一个七环。”马鸿梦才恍然回神,立刻像考了好成绩一样对郦父报告。
      郦父笑声很轻,肯定似得点点头:“才上手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天分是有的。”
      “也多亏了各位的指导。”马鸿梦说。
      “表现这么好,赢了什么?”
      这话是问她,但马鸿梦却不敢答,笑容定在脸上,正想着措辞间。郦琰铿说:“一套红宝石的首饰。”
      “哦?你赚啦。每年你禾姨的生日,他都送珠宝。每年都喜欢得不得了。”
      郦琰铿说:“不是,是我要送给鸿梦。”
      “什么?”郦父不解。
      “我跟南明赌了墨谷红宝石矿一个月的开发权。”
      “墨谷?”郦父眼神如炬,眼神钉子一样落在郦琰铿身上,又转到郦钬身上,“我探了一年的矿,刚有点眉目,你们就想上了。”
      郦父手指点点郦琰铿。马鸿梦心直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彭逸直想解释不是郦钬提的,脚刚要往迈一步,被郦钬拉回来。手掌自胳膊顺着身体移到腰上,彭逸直的心再也分不出其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郦钬。
      在郦钬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彭逸直就一动也不能动。

      “就是为了送人一套红宝石首饰,哎。”郦父自己气笑了,又看了一眼比分,摇头叹气,“一个两个,没长劲。”
      郦琰铿先低头:“父亲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话已出口。总不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出尔反尔,让鸿梦见了笑话。”
      “多谢父亲。开采出的第一手宝石,我会送到父亲案上,父亲也可以送给妈妈和禾姨啊。”郦琰铿说。
      “你小子。”郦父笑着指指郦琰铿。气氛一下子拨云见日。
      马鸿梦趁机说:“伯父,我们去户外看看吧,飞碟射击场,那可是我设计的一大特色。”

      户外飞碟射击场坐落在俱乐部最深处的一片开阔谷地上,三面被缓坡丘陵环抱,像一只微微张开的手掌,将这片场地轻轻托在掌心。
      从接驳车到步行道,一路上彭逸直赖在郦钬胳膊上,脸颊肉都被挤成一团。
      马鸿梦瞧了一路,忍不住打趣:“哎呀,这里有人故意秀恩爱啦。”
      郦父也笑:“他啊,总是小孩子脾气。都叫他母亲惯的。”
      郦钬轻轻动了动胳膊:“听到了。”
      彭逸直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父亲,输了不开心嘛。”
      “好啦。大不了一会儿再比,赢了老大。”

      木制的观景凉亭里摆了几把藤编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早已经泡好。
      前方的射击位沿着谷地的开阔面一字排开,视野骤然打开,修剪平整的绿色草坡,大约二十米的缓冲带,再往外就是飞碟飞行的主空域。抛靶机隐藏在两侧的人工掩体里,掩体表面覆着与山体同色的伪装网,铁灰色的机器轮廓在网眼间若隐若现。
      几轮下来,郦父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把老枪交给工作人员,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伯父,感觉怎么样?”马鸿梦额前的碎发被汗粘成了一小缕,她随手别到耳后,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更多的期待。
      郦父收回目光,点点头,评价只有四个字:“不虚此行。”
      马鸿梦听得心花怒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想偷偷朝郦琰铿使个眼色,证明她的提议是绝不会让他失望的。却没接到郦琰铿的回应,顺着不易察觉的视线看过去。

      “还玩儿吗?”郦钬问,把手里的水杯递到彭逸直嘴边。
      “当然。”彭逸直答得毫不犹豫,眼睛还黏在电子屏幕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手指着刚才那组数据,“我再打一局,肯定能上六中。嗯,比射中的飞盘碎的片数”
      郦钬点点头:“比多还是少?”
      “少。”
      “摔碎的算不算?”
      “当然不算,只捕捉一瞬间的碎片数量。”
      “赌注。”
      彭逸直拿起枪,忽然想起郦钬书房收藏架上的玩具房子,轻声说:“赢了的人可以在家里添一件东西。”

      马鸿梦把小小的疑惑压在心里,那两个人的亲密她看了一整天,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再回看郦琰铿,脸上那种神情,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对亲密关系的羡慕还是对竞争对手的观察。那目光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纹路,就被吞没到水底了。
      郦钬和彭逸直的对话声音不大,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

      抛靶机预备,屏幕倒计时。两人重新端枪瞄准。
      “咔”的一声闷响,橙红色的碟片从左侧掩体后弹射而出,在蓝天下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这一发射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草坡的弧线在飞,离地面不到两米。
      彭逸直的枪口追上去,正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团浅金的影子从右侧的绿化带里猛地窜了出来。

      是一只狗。

      耳朵在奔跑中向后翻飞,四条腿撒得飞快,尾巴高高翘起,直直地朝那只低空掠过的飞碟冲过去。

      郦钬立刻放下枪,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立刻说:“别开枪!”

      这一瞬中,彭逸直的手指已经扣下去了。

      枪响。

      子弹从飞碟的边缘擦过,碟片没有碎裂,反而猛地往斜上方弹了一下。那只狗扑了个空,四只蹄子在草地上刹出一道浅痕,抬头看着飞碟改变方向往高处飘去,兴奋地转了个圈,又追了上去。

      “南明!”彭逸直放下枪,亦被吓到。

      郦钬已经冲了出去。

      他从射击位上翻过矮栏,几步冲下草坡,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到近乎迟缓的人。而那只狗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在追那个已经飞远了的碟片。

      “停下!”郦钬喊了一声。不出五分钟,下一轮碟片不知从哪个方向高速飞出,对于这种宠物来说,是致命的危险。

      彭逸直紧随其后,休息亭中的其他人也被惊到站起。马鸿梦吓得脸都白了,立刻掏出对讲机命令中控室立刻关停所有抛靶机。
      只见郦钬从草坡的斜角切过去,在狗即将钻进另一侧绿化带的瞬间,一个俯身,双手稳稳地兜住了它的腰腹,把它从半空中截了下来。狗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四条腿蹬来蹬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郦钬没做停留,立刻返回,与彭逸直半路汇合。他来不及平复呼吸,追问:“有没有事?”
      郦钬翻看了一下狗的身体,确认没有枪伤,只有皮毛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没事。”
      “我问你!”彭逸直急得冒火,嗓子干到抽痛。
      “我也没事。”
      郦钬平静地回复,也平静地接受了彭逸直的上下检查。狗狗不懂,也不怕人,只咧着嘴,摇着尾巴,对彭逸直摸上来的手用鼻子乱嗅,完全是干扰。
      马鸿梦小跑着迎上来,关切地询问,得知郦钬没事,才悄悄放下心。
      郦钬问:“这里怎么会有狗跑进来?”
      马鸿梦摇摇头,可说不知道显得她也太不专业:“四周都有防护网,我已经让工作人员去检查了。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扫了大家的兴……”
      “这是意外,不用你道歉。”郦琰铿站在她旁边,语气与寻常无异。
      此刻,对讲机响了一声,马鸿梦撤开一步去接听。
      郦父在凉亭中说:“郦钬,过来。”
      郦钬怀中的狗突然冲着郦父汪了两声,他随即将狗交给彭逸直控制,自己走上前去。等近了人,郦父问:“伤着没有?”
      “没有。”
      “你也太冒险!一条狗也值得你冒着受伤去救?”
      “左右是一条生命,我不忍心。”
      “幸好鸿梦反应快,立刻停了机器。要是那飞盘打伤你,你妈得多伤心!”
      “我知道了,父亲。”

      这时候,一辆深灰色的小车沿着草坪间的小径缓缓驶来,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上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和面容亦极轻,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白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戴着翅膀项链的锁骨。

      车子刚一停脚,他迫不及待地出来,不大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惊喜:“团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