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缠》一盏清

4、败坏

　　巴厘岛的空气湿热异常。北方而来的旅人被热气席卷着，一时间有点不习惯。不过很快，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街道两旁别具一格的特色雕塑，肤色各异的多国游客，种种异于家乡的景致分分钟将人调成度假模式，瞬间沉浸在岛国风情的自由与奔放之中。

　　坐在出租车上，溪溪一边看着热带光景，一边喷着防晒喷雾，“好热啊！这里真的好热啊！”

　　溪溪嘟囔着却没有人回应，扭头看看还是满脸怒气的一一，只能尽量安慰道：“哎呀，别不开心啦！碰到人渣很正常啊？”一一没看溪溪，依然沉浸在刚才令人三观尽毁的狗血剧情里。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李若风啊？”两个空姐窃窃私语着，“好久没看到他的戏了哈？”，沙棕色眼影的空姐神秘兮兮地说：“不知道了吧，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个大集团。这两年不怎么演戏了，估计是回去继承家业了吧。我记得岛中心购物广场里有他的广告牌。听说他代言那个衣服牌子就是他们家的。”

　　一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两个空姐说着八卦。身后一个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想起，“美女，可以借你电话用一下吗？”

　　一一扭头，居然是李若风？

　　面前的李若风已经换上了一身清凉的天青绿真丝套装。轻盈的袖片半挽起来，挽又挽不住，半遮半掩着白皙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早已凑到一一身前，等着自己的迷妹双手奉上她的手机。

　　一一疑惑，但手却比大脑快得多，果然赶忙解锁，将手机送到了李若风手里。李若风太高，一米六四的个头完全看不到接近一米九的巨人在用自己的手机干什么，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手机就被塞了回来。一个微笑，一个点头，没等一一回应，两条梯子一样的长腿就朝着她的反方向快速离去。

　　颀长的身影刚刚离开视线，一一便收到了一条微信，“宝曼多丽，2201，今晚十点半”。

　　一一皱着眉头，一时间有点不认字了似的“石化”在原地。刹那间，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好像涌上了头，要不是年纪轻轻，她现在的血压必须是180！

　　这是什么绝世大人渣啊？！就飞机上见了一面，有没有五分钟，这就约上了？这还是人吗？行走的播种机吧？啊啊啊不对，简直侮辱了伟大的农用机械！人渣！亏我还为了他看了那么多哭哭咧咧的戏！简直就是披了一张画皮的牲口！！！

　　溪溪看着旁边的懵圈少女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脸还越来越红，终于觉察到有点不太对劲。“一一，你没事吧？落地就中暑了可还行？帅哥这是给你发啥了？”

　　一一猛地把手机怼到溪溪手里，力道太大，猝不及防，溪溪差点没接住，定睛一看，“我去，这么猛？”，再一抬头，一一早已气鼓鼓地大步朝出租车站点走去。两个鼓槌一样的小拳头还举着边走边砸空气呢。溪溪看着好笑，快步撵了上去。

　　一一扭头怒视溪溪，“你说什么屁话呢？我都气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溪溪依然不改嬉皮笑脸，“我没开玩笑呀？我是不是比你高，比你瘦，比你会化妆？她怎么没看好我呢？！”

　　“你去吧，去吧，现在就去等着。我给你买一大包吃的，你就坐在酒店大堂等着，人家说10点半，你10点就上去，主打给富二代留个好印象你看怎么样？”一一边说边翻白眼儿。溪溪在旁边笑个不停。一一假哭摇晃着溪溪，“呜呜呜，我的青春就这么喂了人渣了呀！”

　　溪溪被摇得快晕车了，前排的司机小伙子也不住地从后视镜看这两个“疯癫”的外国姑娘，偶尔扯扯嘴角，露出凑热闹的微笑。

　　溪溪忍无可忍：“去他妈的青春吧，像真格儿的似的，你开始都没认出他来。再过半个月，你就是浑身班味儿的社畜了。”一个是没捆绳儿的牲口，一个是上了嚼子的社畜，也是不知道二位还有没有同归路了。

　　车子经过宝曼多丽的时候，一一明显吓了一跳，以为溪溪订的就是宝曼多丽。她心里默默祈祷：别停，别停……好在车子径直开过了这座古朴而巨大的庄园。“一直开，一直开，开得远远的……”，一一心里默默做着拜一拜的动作，可是金主妈妈，我们的溪溪女神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车子刚刚经过宝曼多丽一分多钟就缓缓地停下了。溪大金主订的安阿丽拉就在宝曼多丽旁边。

　　虽然已是商业化很高的岛屿，潮湿逼仄的街道始终透露出原始的松弛感。岛上酒店大门内外的景致天差地别，隔绝着人间天堂与现实窘境。酒店与酒店的风格也大相径庭。与宝曼多丽的古朴素雅不同，安阿丽拉的外表更加奢靡浮夸。从进入酒店院门，坐上接驳车的那一刻，道路两边的金色餐厅，金色回廊，金边池塘，满眼金碧辉煌飞驰而过，整个酒店设计完全长在金主妈妈岑溪溪的审美上。

　　一一从浴室金色的大门出来，被坐在金色窗边的溪溪欲言又止地盯得发毛。

　　“噢，我那已经披上金色圣光的女神，您有什么指示？”一一故作译制腔，谄媚地冲着溪溪笑笑说。

　　溪溪觉得有点囧，吞吞吐吐地说道：“一一，我赚钱其实也不容易的，你知道的哈？”

　　哈？什么情况？这大姐不会坑我吧？忘拿钱包了？听说这里可没几家店能网上支付的。我这现在手里也没个古筝琵琶什么的，赚钱都没个家把什儿啊！一一想着想着已经脑补出自己当街卖艺跳火圈的画面了。

　　“我也不知道你能碰见那个渣男啊！”溪溪低着头，不敢看一一的眼睛，终于鼓足勇气，跟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说道：“我出发前在宝曼多丽订了下午茶，你知道的那儿的下午茶很有名的必打卡！就在李若风要你电话的时候，我预约了，预约完就不能退了，很贵的！”

　　溪溪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超小声来了句“去嘛……”

　　一一现在一听到“宝曼多丽”还有那个人渣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岑溪溪啊岑溪溪，你还不如没带钱包呢！

　　安阿丽拉和宝曼多丽相距八百多米。一路上充斥着各种卖纪念品的小商店。商店里兜售着各种看起来从我国南方地区批发过来的钥匙链冰箱贴。一一冲着溪溪拉起嘴角，挂上一线假面上才有的微笑，几乎每个小店都要进去看一眼，好像看着看着就能把前面的宝曼多丽看没了似的。

　　经过足足四十分钟的酷暑洗礼，溪溪仿佛到达圣地的信徒，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宝曼多丽藤条编织风格的下午茶餐厅，空调机小心地隐蔽在餐厅的各个角落，置身其中像是置身于炙热天地间的世外桃源。溪溪嘬着清冽的冰椰汁，品尝着鸡蛋花形状的特色小蛋糕，感觉偶尔尝试一下金碧辉煌以外的风格也不错。

　　“一一？你没睡着吧？”溪溪疑惑地扒着桌上立起的菜单张望。从落座到现在，一一就将整张脸埋在菜单后面，再没露头。

　　“谁睡着了。我不饿，你吃你的。”一一不耐烦地拽了拽菜单立好，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溪溪捂嘴偷笑，越过菜单投进来一块拇指长短的巧克力蛋糕，正擦着一一的鼻子落到了桌上，“挺贵的，别浪费了，捡起来吃了”，溪溪笑着说道，露出贱兮兮的逗狗一样的表情。

　　一一气急，抬起头来，“你有病吧？咬死你！”，说完吓得四处望望，赶紧又把脑袋缩回菜单后面，不甘心的小手从菜单侧方伸出，拿了一盘草莓蓝莓巧克力口味混合的马卡龙，又迅速缩了回去。恨恨地嚼着马卡龙，齁甜！喝一口椰奶，没味儿！

　　一一越想越气，我是来度假的！怎么好像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再说时间那么早，哪就碰得上！一下子想通了，身子蹭地坐直了起来。

　　对面的溪溪百无聊赖地读着菜单上的印尼语，想要研究研究印尼语字母跟英语是否有什么联系，菜单上面突然冒出了个头，吓了她一跳。一一讪笑一下，甜的吃多了太腻，小手手往前一涌一涌地够溪溪面前的迷你三明治。她的手刚够到，溪溪倏地变了表情。一一心想，不至于吧？本来不就是两人份么？

　　“哎哟，来得这么早啊？”一个温柔里略带揶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瞬间一一感觉身上所有的血液凝固了，整个人都僵直了。这声音在她听起来是如此炸裂，以至于能感受到自己全体汗毛起立呆住，和脸上的表情形成高度一致。

　　一一机械地一帧一帧地扬起头，仰望着那张今天以前还略有迷恋的脸，抑制住尖叫的冲动，愣是把自己憋成李若风眼里的一座石塑。若是现在把她搬到巴厘岛任何一处街角，人们只会以为她是原本就呆在那里的雕像，毫无违和感。有感兴趣的游客，可能已经拿出手机来查询关于她的传说了。

　　眼前的姑娘，杏核圆瞪，面部表情狰狞，鼻子上好像有一个不明显的巧克力似的印记，嘴巴紧紧闭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咬动，尽力保持的静止外皮下，一条恶龙好像在体内咆哮不止，喷薄欲出。

　　李若风抬手想擦擦试试，看姑娘的鼻子上到底是不是巧克力，突然姑娘下意识捂住嘴巴，蹭着他的胳膊，夺路而逃。李若风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看溪溪，抬起的手指了指一一“出逃”的方向。

　　溪溪狠狠地瞅了他一眼，飞快地追了出去。此时白眼珠如果是个黏土球，溪溪非粘他脑门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