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安娜》徐道秋

6、粉饰 不出所料

　　“你好，我想打印自己的病历，”玛莉安娜按照指示把手环扣在屏幕上。
　　前台看起来和艾米利亚差不多大，她指了路：“前面有机子，还是扫手环。”
　　“谢谢。”
　　克拉丽斯去找停车位了，她会等她们出来。艾米利亚依旧跟着玛莉安娜，身后是遥控电动轮椅。
　　“就为了这个？”她费解。病好了就好了，有必要打病历吗，搞得好像她能看懂似的。
　　玛莉安娜还真能看懂一点。
　　她翻看那寥寥数页，果然和她猜得一样，上面只有重度脑震荡的记录。
　　玛莉安娜想起第一次醒来时胸口的剧痛。
　　身体也有记忆，压根不存在哪种病痛是无故发作的。
　　沉吟几秒，她又根据提示输入姓名和住院号，拿到了病房信息。住院部不会随便放人进入，就算是曾经的病患也要重新做入院登记，除非……
　　脑震荡后遗症会是个好借口。仿佛无休止的头疼和呕吐总能把人折腾个够呛，更别提一名“娇弱”的女O了。
　　她点出光屏查看今天的放号，很幸运，校医史密斯也在其中。
　　玛莉安娜立刻挂号：“可能需要你等会儿了，我想见下医生。”
　　“看出来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艾米利亚从包里掏出手机。
　　“这是——”玛莉安娜猛地看向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惊讶。
　　“怎么了，就是手机啊，”她随即想到她失忆了，连洗澡的莲蓬头都要经过教导才会用，“已经发明了几个世纪了，某种意义上也算老古董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艾米利亚开始演示智能手机的用法。玛莉安娜缩在了轮椅上，她假意配合，学习自己压根不需要的教程。
　　“我们不是有手环了吗，有防窥模式，画面在脑子里实时播放，耳机也有这个功能啊？”
　　“时间长了很累的，再说用多了把脑子烧坏的也不是没有，莫德女士没告诉你这个吗，”为了帮助玛莉安娜避开防窥膜的作用，艾米利亚甚至站到她身后。
　　“我以为她只是想提醒我不要沉迷网络，”玛莉安娜不知该从何吐槽，只能提醒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你饿吗，我有点想吃东西了，早上好不容易塞了一点全吐出去了。”
　　“不了，就算有胃口现在也没了，”艾米利亚就近找椅子坐下，“想吃什么喊哈特小姐，对了你知道付款手势吗？”
　　“莫德女士教过，”玛莉安娜要了一个牛肉馅面包，等了一小会儿就送来了。
　　奇怪的是哈特小姐这次却并没有强行搭话。
　　“校长找我有很重要的事，再说你身边暂时不缺人，后台数据也都记着呢，”它这么说，“除此之外一个AI还能怎么‘看护’一个活人呢。”
　　玛莉安娜对它的脾气并不在意。
　　她转而再次感谢校长女士的帮助。否则仅凭玛莉安娜自己很可能要荣登校园报甚至当地头条了，标题为世纪未解之谜：临近成年，女O因何身怀巨款却饥饿而死。
　　当然，玛莉安娜也非常感恩原身让她有钱吃饭，最初点开余额界面的时候她着实被那个巨大的数字惊住了。
　　两人拿到面包后便向诊室走去。玛莉安娜边走边吃，到了门口恰好有垃圾桶，她塞掉最后一口面包，随手扔掉袋子。艾米利亚决定在外面等她，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玛莉安娜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下午好，你是……我能可以叫你史密斯吗，”她一开始想要佯装自己才认出人脸，但她都能准确挂上他的号了，再说不认识就很反常了。
　　“当然可以，”他戴上眼镜，手边的马克杯里散发出咖啡的香味，“下午好，帕德里科小姐，感觉怎么样。”
　　在那种伤势下还能活过来，任谁都都会对她印象深刻，更何况从出院到现在，时间只过了……勉强算一天吧。如果不是形势特殊，史密斯早就联系玛莉安娜邀请她配合实验研究了，那是好几篇论文呢。
　　可惜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成果也不可能发出去，他已经答应莫德了，一切暂时保密，作为给她的小小报酬之一。
　　史密斯示意玛莉安娜站好，接着抄起一块长板子扫过她的身体上下，那东西长得很像二十一世纪使用的手持安检仪。
　　头胸部似乎是重点，被关照过好几次。
　　“不怎么样，”她努力扯着嘴角，让微笑看起来更僵硬，“非常，非常难受，真的……头疼、呕吐，我就差把胃吐出来了，还有吃药……我总觉得我还没好，不然怎么会这样……”
　　玛莉安娜借机转到史密斯身后，总算找到能看清电脑屏幕的角度。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身面对她，语速快得甚至有点不正常：“这没什么，当然我不是说你这个人不重要，只是所有检查和结果都经过了我和治疗舱AI的双重保证，还有刚才完成的检查，你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真的真的很难受，”玛莉安娜感到愧疚但还是让声音逐渐染上哭腔，“为什么你什么都查不出来，我明明就很难受……你就是说我是个骗子！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我压根没说谎！！”
　　“嘿，”艾米利亚揣起手机，她注意到了混乱。
　　“我我不是——”史密斯腾得窜起，他举着双手从桌子后退到门边。都不用看，电脑上的实时数据监控里信息素分泌那栏一定爆表了。
　　他当务之急是赶紧从房间里出去。
　　“你就是！”玛莉安娜甩手启动嗡鸣声。就是艾米利亚在车上用过的那个，恶搞音效榜一，很好找。
　　“呕——”现在这部分就不需要她担忧演技了。
　　呕吐物洒在桌椅上，有些甚至溅到了马克杯里。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填满整个房间，细块混着粘稠的液体缓缓淌下，一点一滴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不不不不，他现在可吃不起任何一个投诉了。
　　史密斯抱着头，他一早就屏住了呼吸，现在更是感觉自己像条搁浅的鱼。
　　氧气在哪里？
　　“咳咳唔——”他迫不得已喘息。浓重的气味顶上头盖骨，胃部好似在痉挛，他也想吐了。
　　“S**t！！”艾米利亚冲进诊室，只一秒就退了回来。她扒着门框面朝走廊，克制不住地干呕。虽然她做过心理准备，但显然那点预期压根不够。
　　“我需要治疗……”玛莉安娜还在抽泣，她还说了些什么但没人能听清。
　　房间外的两人都不敢上前，他们只能待在走廊里，看着她好似梦游般抽出纸巾擦嘴擦手，试图清理桌面，时不时压到键盘传出哒哒声。
　　“我我我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再做几个检查，找找问题在哪里，不不过需要时间准备，你你你先住院好吗，半天或者一天，”史密斯绝望地召唤哈特小姐。
　　电脑上的实时数据监控直接来源于哈特小姐采集的手环数据，只不过这个功能通常只在后台运行，一切相关数据都会实时存储在它的库里。
　　按照程序设定，哈特小姐会上传的同时一刻不停地核对采集数据和标准数据，假若前者出现异常，它会直接根据情况联网上报。
　　刚才那种情形它一定已经上报过了。
　　正赶在毕业季这个节骨眼上，史密斯不敢想象他将要面对什么，还有莫德……她又会怎样看他呢？
　　她才帮助他摆平事态，还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有机会休养生息。
　　他缩在候诊椅上，无助地摘下眼镜。
　　“……我想住以前的病房……”耳边隐约传来女声。
　　史密斯随口就答应了玛莉安娜的要求，他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了。
　　很快哈特小姐驾驶仿生人宿体接过她手里的垃圾，代替她进行清理。
　　“你还好吗，”艾米利亚把脱力的玛莉安娜拖上轮椅，她关切地看向史密斯。
　　“有点累了而已……带她去病房吧，”他双手捂脸。
　　“发生了什么，”二人走后不久，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进来，底音里夹杂着其他人声。
　　是莫德女士。
　　他努力振作，把经过讲述给她。
　　“没关系，我来处理就好，重新给自己泡杯咖啡吧，待会儿我让哈特小姐给你带些点心，都是新出的口味。”
　　听着她的声音，史密斯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嗫嚅：“谢谢……”
　　莫德作为校长，这段时间本来就很忙，更何况她才任职不久。
　　按理来讲，她本应在这次毕业季后才上岗的，只不过前校长实在走得匆忙。
　　都干到退休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他低头带好眼镜，不再去想无关的事情。史密斯没有回诊室的意思。反正哈特小姐正在里面打扫卫生，今天除了玛莉安娜的那个号外就没有其他人要来了。
　　“你在玩什么把戏，你知道现在是毕业季吗？”病房里，艾米利亚看着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翻看治疗舱的记录。
　　“知道，每个人都会配个结婚对象，然后飞去对方家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