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安娜》徐道秋

5、出“狱” 只是错觉

　　“就一会儿没人看着，”艾米莉亚推门而入，放哈特小姐出去，“贝拉给了我钥匙，她临时有课，所以暂时由我来看护。”
　　“谢谢，”她对它道谢。
　　“不客气，”哈特小姐欢快地回应。
　　它刚刚才控制仿生人收拾好狼藉。面世许久，这还是哈特小姐第一次使用数据迁移功能。只是宿体破破烂烂的，有些零件甚至生锈了。
　　“我自己可以，谢谢，”玛莉安娜轻轻推开艾米莉亚伸来的手，拾起床头柜上的药盒向厨房缓缓走去。
　　它原本掉在地上，有一角被子压着。
　　玛莉安娜倒水吃药，手里捏着才从药盒上摘下的便利贴，贝拉写的。她犹豫几秒，把它换一面重新按上。
　　艾米莉亚跟在她身后，她倚着门框欣赏美甲：“所以你要在寝室呆上一整天还是出去走走。”
　　“我不知道，”玛莉安娜的思维还停留在哈特小姐控制仿生人那里：“可能到处走走，看看朋友？”
　　药物见效很快。玛莉安娜的思维逐渐清晰，她努力从记忆里打捞信息。
　　据贝拉所说，拉蒂亚和阿佳妮都是第一当事人，和原身关系也很亲密。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问她们就好。
　　如果那两人也一样什么都不说，就只能找机会回校医院翻档案了。
　　她盘算着。
　　通常患者本人想了解病情可以直接从病案室打印自己的病历，不需要大费周章。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她从那得到的版本大概率被粉饰过。
　　假若她猜中了，史密斯先生为了掌握真正情况以便及时提供治疗，手里必然还存着另一份病历。
　　只是不知道被放在哪里，甚至还可能因为时代特点做成了她根本认不出来的形式。
　　可是身处这样的社会环境，原身不可能是什么法外狂徒，克莱尔也不能害得“玛莉安娜”被抓。
　　所以潜入教职工宿舍偷电脑或者趁校医史密斯先生不备抢劫手环这一类的行为不考虑。
　　玛莉安娜斟酌，决定还是先用闲聊拉近关系：“我们不是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是选课的原因吗？”
　　她看过课程表，最后三个月基本上没课了。
　　“你躺尸的那天正好赶上贝拉的结课考试，导员看她担心得要死就批了假，所以现在需要花点时间重修补考，”艾米莉亚拉开椅子坐下，“几个小时而已，选修也就那样，两三天完事，不过是成绩单不好看。”
　　“对不起，”玛莉安娜下意识道歉。
　　“留着和贝拉说吧，既然你没主意那就我来安排了。”
　　“谢谢，其实我想去一趟禁闭室，看看拉蒂亚她们。”
　　“姐妹情深哈？”
　　“贝拉告诉我了，不过现在离禁闭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今天下午五点半，早着呢，”艾米莉亚用遥控器唤来轮椅，示意玛莉安娜坐上去，“倒也不用着急，那的环境比很多人老家还强。”
　　“那先去趟校医院吧，我能自己走，”玛莉安娜努力表现自己，她刻意用上扬的语调和加快的语速营造活泼感。
　　“最好不要，”她随脚点几下轮椅，“我没兴趣给人当肉垫，更不会跪着擦呕吐物。”
　　玛莉安娜只能顺从：“去哪？”
　　“随便逛逛，顺手帮某个小可怜找找记忆。”
　　艾米莉亚走在前面，玛莉安娜坐着轮椅跟上。她回头记住门牌号，路上一边拨弄着手环，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
　　看起来和现代社会的大学宿舍没什么两样。玛莉安娜又一次产生错觉，好像她还在二十一世纪一样。
　　每一扇木质门都紧闭着，因此走廊里有些暗，顶灯在白天也亮着。有些门后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内容听不真切。楼中电梯也是厢式的，面板上按钮一直从一楼排到六楼，还有三个空白的。
　　艾米利亚把手环扣在屏幕上一秒，其中一个空白按钮就亮了。
　　“先去躺地下一层，”艾米利亚划拉着光屏，“哈特小姐，打给克拉丽斯，告诉她车要大点的，最少五人座，必须能装下电动轮椅，通风要好，一定记得准备晕车药、垃圾袋还有纸，尽量多拿点，另外带几瓶饮料，不要能量型、无糖、鲜榨、含姜汁和薄荷糖浆的，起码一瓶常温，果汁矿泉水都行，总之味道越柔和越好，我们在12号车位等她。”
　　“好哒，”橙色小人跳水一般跳进艾米利亚的手环里。
　　很快一辆车开了过来，一位高大的女性从驾驶位下来，将电动轮椅搬上车。抬手间肌肉鼓胀，黑色的臂环似乎都有些不堪重负。
　　玛莉安娜借机观察。
　　臂环看上去并非皮制品，材质偏硬，不时闪着红色光点，更像是某种微型装备。
　　这位女士的皮肤已经被磨出了厚茧。
　　“克拉丽斯-亚克，”艾米利亚为两人做介绍，她踢了玛莉安娜的后脚跟，用手环撞了两下她的，“玛莉安娜-帕德里科。”
　　她塞了一副无线耳机给她：“听歌休息一下。”
　　坐上车后，一条播报语音就窜进玛莉安娜的耳机里，用得还是哈特小姐的声线：“离她们远点，就算没长那玩意失控起来也很麻烦。”
　　“她是Alpha？”此刻玛莉安娜无比感谢莫德女士的周到，让她无痛拥有了融入社会的基本能力——熟练使用通讯工具。
　　“不然呢？”艾米利亚很想翻白眼。
　　“那臂环就是某种抑制器了？”好奇心又开始作祟，她的思维疯狂运转，大脑瞬间充满猜想。
　　所谓信息素就是一种激素，如果要有效抑制激素产生，最优方案当然是注射针剂。
　　但在多数ABO世界观中A的身体素质和武力值一直处于金字塔尖的位置，在发作期间不管是让本人还是其他人来，完成精准的手持注射显然都不太现实。
　　所以综合佩戴位置来看，臂环很可能是自动注射装置，内置针头。不过相当于针管来讲，那东西看上去体积很小，装载的药剂量不会很大，想达到一定效果就只能在浓度上做文章……
　　玛莉安娜真的很想再多看几眼那个装置。那东西应该不是一次性用品，内置药品一定是可替换装。
　　而且有需求就有市场，这里一定修理店专门保养和售后。也就是说肯定有人能拆解，如果能搞到一个，里面还有一点药品残余……反正只有一两滴，也没用了，再找一个想赚烟钱的人应该很容易……
　　不不不，这里没有设备。更何况“玛莉安娜”只是一个普通女O，只接受过最基础的生理卫生课程，没有深入接触药物和医学知识的可能性。
　　还有法律问题，她也不在二十一世纪，星际时代的专业知识都不知道发展到了哪一步，另外就是设备区别和资金……
　　思即此，玛莉安娜终于泄气。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药品和研究的事。
　　巨大的嗡鸣声从耳边炸开，玛莉安娜不得不用袋子捂住嘴巴。这下不用再给自己心理暗示了。
　　她庆幸醒来时已经把早饭吐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呕出点酸水，味道没那么臭。
　　如果不是在车厢这种密闭空间里就更好了。玛莉安娜屏息将漱口水也吐在袋子里。
　　“没事，音量大了点，有些刺激到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擦过嘴后迅速发消息质问艾米利亚，“我知道是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我觉得你最好听一下建议，好好记住。”
　　“知道了，谢谢，”她低头拨弄手环。很快，玛莉安娜没时间再胡思乱想。
　　克拉丽斯载着她们绕过一栋又一栋建筑。
　　主楼，礼堂，运动场，食堂，图书馆，活动楼……在艾米利亚的介绍下，玛莉安娜把学校认识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还有林猎场！？她正在扒拉3D投影地图。艾米利亚教玛莉安娜学会了各种操作手势。
　　有点像玩全息版SolidWorks。选中建筑后她可以单独放大查看任何一间教室的信息，包括名称、使用情况，甚至还有关联课表和历史记录。
　　而猎场则记录了常见生物种类、种群数量等，甚至还有狩猎小型动物的攻略。
　　“有啊。”
　　艾米莉亚拿出瓶装水喝上几口：“高尔夫球场，靶场，还有枪械博物馆。”
　　“不过现在四个里面关了仨，”她看向玛莉安娜，“只有高尔夫球场还开着，那儿离校区比较远，建校很多年之后才捐来的，对外开放，每年都有游客，不想和杂七杂八的人撞上最好避开旅行季再去。”
　　玛莉安娜下意识看向克拉丽斯，她面色如常，看上去没什么意见。
　　“这些地方开不开门倒也无所谓，反正不管怎么都无聊透了，”艾米莉亚实在想不明白枪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装枪、填弹、上膛、扣动扳机，然后击中目标。
　　玛丽安娜却很惋惜，她对星际时代的一切都很好奇。从衣食住行到武器枪械，所有的所有。尽管很多地方似乎都和二十一世纪重合了，总让她产生错觉。
　　“校医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