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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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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荣昭也失焦的眼神再度聚焦,“但是应该没有下次了。”
他不至于这么没品,在知道她有新生活的情况下还来打扰。依照他的性子,会当作没发生过今天的事情,再也没有以后。
“连先生您快下山吧,再晚些下山索道停运了。”
连既明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好歹我也算帮了你一个忙吧?请我吃饭不过分吧?”
“我把钱转给你,你自己去吃。”荣昭也拿起手机,“二维码。”
“荣小姐还真是绝情。”
不过是临时救急而已,站在道德制高点居高临下点评就有点不礼貌了,荣昭也轻哼一声收起手机,摸出收银机里唯一一张红钞放下,转身离开现场。
背影决绝得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妈妈!”
荣意飞扑下来,和荣昭也撞个满怀,她抱起孩子往楼上去。
虽只有短短一瞬,但连既明还是看清荣意的脸,和刚才领头的人有几分相似,乍一眼看上去像荣昭也多些。
他大约清楚怎么回事了,嘴角扬起弧度,坦然将那张红钞放进口袋,戴上口罩关好门,前面的人还未走远,甚至还回头张望了几下。
“祁队,你和这家店老板认识?”
根据张博文的观察,他们两个肯定认识,就算不认识也有故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祁颂年垂下眼睫,地上的积雪被他们踩得咯吱咯吱,回头看了眼远处的望山庐,沉声吐出两个字。
“认识。”
“认识怎么不寒暄几句?”秦亮扶正自己被树枝勾歪的帽子,和祁颂年一起共事五年,鲜少在单位听到关于他的私生活。
对于他家庭情况仅仅限于知道已婚,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故人。”
祁颂年一向话少,另外两人没再追问,但自从望山庐出来,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貌似是生气,还有一点失望,整个人气场很低。
“快些下山。”秦亮催促道,“看起来又要下雪了。”
暴雪如期而至,荣昭也换上睡衣陪荣意看绘本,看着自家儿子的侧脸,思绪逐渐游离。三岁之后的荣意,长得越来越像他,说某句话做某个动作的神态和他如出一辙。
如果有一天遇上,她真的不确定会不会被认出来。如果被认出来,荣意的抚养权能不能在她这里还两说。
“妈妈?”荣意抱住身旁的妈妈,小脸贴上她微凉的面颊,“妈妈,你不开心吗?”
荣昭也回过神来,迅速从回忆中抽离,亲了亲荣意的脸蛋:“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和意意在一起就很开心。”
“你该睡午觉了宝宝。”
荣意习惯每天午睡一个小时,到点就困,荣昭也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披着衣服坐到落地窗前看雪,时不时扒拉两下手机信息。
扑簌簌的雪花落下来,天地间苍茫一片,游客们纷纷撑伞挡住雪花,单薄的伞面抵抗不了凛冽的寒风,他们停在原地,用力握住伞柄等这阵风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除了街道旁边土菜馆的揽客声。
手机嗡嗡震动,邮箱进来一封看起来像是诈骗的邮件,荣昭也大致浏览一遍,顺手移到垃圾箱。点开微信顶部的对话框,思索几秒,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不到十秒,微信电话亮起。
“你见到前夫哥了?”电话那头的温言显得有些兴奋,“详说细说手机满电。”
荣昭也瞬间哑然,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世界就这么点大,遇到也不稀奇。
“祝他和国家锁死,我算个屁。”
“那就是还想着前夫哥了。”
温言和她认识二十年,她一向口是心非,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还容易钻牛角尖。荣昭也和祁颂年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毕业之后结婚顺理成章,只是好景不长,两个人结婚不到两年突然离婚,只说是和平分手。
荣昭也没回答温言的问题,目光落在电视机旁边的相册上,温言又接着说,“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当初为什么和他离婚?
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如今被朋友提起,心好像被什么凿了一下。或许是方方面面的原因,或许是她自己的原因。
曾经鲜活的自己被婚姻慢慢蚕食吞噬,她不喜欢那种窒息感,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她无法忘记自己当初有多么煎熬,似乎所有都是她独自承受,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遇上了。
“不爱了。”
“什么?”
屋子里暖气十足,荣昭也抬手抹去玻璃上沁出的水汽,掌心湿漉漉的,语气放缓几分:“我说不爱了,所以离婚,放过彼此。”
毕竟当初她提离婚,祁颂年一秒钟都没犹豫,把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了她,说是净身出户都不为过。
“不爱的话你为什么生下意意?”温言嗤笑一声,“等暴雪过去我就上山,你俩的爱情故事我非要看看是个什么结局。”
对于祁颂年的问题上,荣昭也说的话她是半个字不信,“我和盛放都没说你在圻山,虽然他也旁敲侧击问过关于你的消息。”
“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你就骗你自己吧。”
电话挂断,荣昭也站起来舒展四肢,却瞥见店铺门前台阶上站着四个人影,似在寒暄,氛围又不太像。雪太大看不清,隐约能看见个子都很高,穿白衣服的男人塞了什么给对面黑衣服的男人,黑衣不要,白衣的手就那么僵硬在半空中。
握紧的手机震动,唐艺发来一张照片,荣昭也看清照片里的人顿时脊背发凉,她刚远离的风暴中心,还有刚闹掰的临时同盟,好死不死的遇上了,还偏偏是望山庐门口。
她换好衣服飞奔下楼,谎言即将要被拆穿的危机感笼罩周身,咚咚的脚步声像她怦怦的心跳声。
门上的风铃晃了晃,冷峭寒风混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刚出门的荣昭也忍不住打个寒颤,引得台阶上的人侧目,居高临下俯视台阶下的人。
这是荣昭也今天第二次感受到时间静止,周围一切变得安静,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她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跳声,雪花染白她的发丝,连既白率先开口。
“昭昭,降雪量太大,下山的索道关闭,要等雪停才能下去了。”
荣昭也口中呼出的热气速冻成雾气迅速飘走,被羽绒服包裹的喉咙滚动数下,才挤出一句话:“下雪学校停课,你也不用着急回学校嘛,先回店里。”
“好。”连既明走下台阶,回过头对祁颂年笑笑,“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祁先生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在我店里避避风雪,毕竟您也算是客人。”
客人?祁颂年毫无波澜的眼睛浮起一丝戏谑,既然人家大方,那他也不好推拒。
“那就谢谢老板了。”
连既明轻车熟路钻进吧台,给他们三个倒上热茶,留下一句自便转身帮角落里的唐艺理货。荣昭也背对窗边,低头往平板上写写画画,望山庐陷入一片寂静,时不时有轻微的茶盏磕碰声。
吧台面儿上有把小千随手搁置的镜子,荣昭也有些无聊,顺势把玩起来,对自己的脸东瞧瞧西看看。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暴雪要持续到深夜,等索道开放估计要明日了,这几个人滞留在这儿让她头大。
“昭昭,去哪里?”
连既明从一堆明信片中抬起头,荣昭也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她缓慢转过身,笑意未达眼底。
“老公,我去看儿子起床没有。”
“哗啦——”唐艺手中的盒子跌落在地,里面的明信片散落四处。
“我和你一起去,刚才闹着不让我下山,他起来看见我一定会开心。”连既明三两下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穿过层层书架牵住她的手往二楼去。
秦亮和张博文打游戏的音效传入耳中,祁颂年垂下的眼睫颤动,长久以来被他压下的苦涩自心底涌上心头,花费许久才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僵硬的手终于松开,茶杯稳稳当当落进碟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也好,盛放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这次遇见纯属碰巧,远远地瞧见店里的人像是她,双脚不听使唤非要进来,没想到真的是她,有个看起来比他好一万倍的人陪着她。
职业稳定,能给她想要的,这样就够了。自己那点侥幸还是趁早掐断,对谁都好。
“连先生,怎么回事?”荣昭也转身把连既明堵在楼梯口,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询问。
连既明摘下线帽,探出头瞅了眼楼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索道停运,我折返回来就正好遇上。”
“在我这里待着算什么?”
不知道是在说楼下的人还是在说连既明。
“我帮了你一次,现在又帮你一次。”连既明收回上台阶的左脚,一本正经的回答。
楼上明显比楼下暖和许多,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试探性问出口,“要求你帮我一次不过分吧?”
“是你自己……”
“妈妈。”
荣昭也不想欠人情,想争辩几句却被睡醒揉眼睛的荣意打断,只好回过头抱起孩子,“你先进来吧。”
“妈妈,客厅的叔叔是谁?”
荣意顺从的等荣昭也穿衣服,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想了一瞬,“他是我爸爸吗?”
直到给他穿戴整齐,荣昭也还没想好借口,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妥当,横竖祁颂年是临时起意来的,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她蹲下身体和荣意平视。
“意意很想要爸爸吗?”
察觉妈妈情绪不对,荣意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小的年纪不知道怎么表达。
“想要,不要,要妈妈。”
“外面那个是叔叔,连叔叔。”荣昭也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出去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