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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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圻山自天光大亮时空气便氤氲黏腻，像是要下一场暴雪的前兆。
窗外光秃秃的雾凇随风晃动，一声清脆的风铃声掠过，望山庐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隙，冷风顿时倒灌进来。
“欢迎光临，请随便挑选。”店员唐艺背对店门，正在补充书架上的明信片。
“你好，我找荣昭也。”
不是顾客？唐艺转过头，面前的男人裹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上一顶针织线帽，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和声音一样温润。
见唐艺没回答，男人又补了一句，“我是秦阿姨介绍来的。”
提到秦阿姨，唐艺心中了然，周围街坊里面当属她最热衷于给老板介绍对象。
“唔，您稍等一下，老板还没下来。”
唐艺领他到窗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茶接着忙活。补完货，她钻进收银台假装忙碌，悄悄打量老板这位相亲对象。
摘下口罩的脸不说惊天地泣鬼神吧，至少也是温润君子那一挂，往那儿一坐连带望山庐的气质都提升不少，秦大娘总算介绍靠谱一回。
等了许久，楼上还没动静，唐艺摸出手机发信息，十分钟后，楼上终于响起脚步声。
匆匆下楼的荣昭也和唐艺交换眼神，轻手轻脚在窗边坐下：“你好，我是荣昭也。”
久坐的男人闻声抬头，她顿了顿，眼中的惊艳很快压下去，再抬起眼时已恢复了一脸清冷，“我不知道秦阿姨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我确实没有再婚的打算。”
“很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你好，我是连既明，秦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连既明早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倒也不恼，端起手边的茶水轻啜一口。
“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你不愿意相亲但是抹不开面子拒绝，我和你是一样的。”
“或许可以相互帮助一下。”
他放下瓷杯，那双温润的桃花眼带着些许试探，“对外宣称你我看对眼了，实则帮忙挡一挡桃花？”
挡桃花？他长这样确实需要挡一挡，而她么？大可不必。
荣昭也轻哼一声：“你的意思是假装情侣？”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没意思透了，她不想再谈感情，哪怕是假装的也不行。
“不好意思啊连先生，看天气要下雪了，您还是尽快下山吧。”
圻山是前几年开发的景区，冬季以雪景出名，遇上暴雪天气山路怕出事故，景区管理会封山，不是山上的居民除了酒店没有落脚处。
那些个看天气做生意的，惯会坐地起价，秦阿姨和她提起过，连既明是山下小学的老师，想来也承担不了大几千一晚的房费。
“考虑一下吧？”连既明将茶水一饮而尽，余光扫过窗外的景象，“貌似荣小姐提醒得太晚了。”
荣昭也侧过身体，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天气预报今天有暴雪，一时半刻停不了，她尽量保持礼貌得体的疏远。
“不考虑，您自便，茶水管够。”
“前些天好不容易积雪化了些，怎么又要下大雪，真的好冷啊。”唐艺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湿漉漉的台阶上附着一片白霜，等雪停再铺麻袋垫子好了。
荣昭也没说话，静静地盘昨天的账，知道今天要下大雪，就没让荣意去上学，现在时间刚过十点。
她耳朵尖，听到头顶地板的轻微响声，她拍拍唐艺，表示要去伺候小祖宗了。
帮荣意洗漱完，荣昭也打开电视机轻声叮嘱：“今天暴雪，我们不上学，妈妈要看店，看完电影宝宝就看绘本好不好？”
“好。”
荣意坐在他的专属小板凳上，手上捏了块肉饼小口吃着，坐姿乖巧得不像话。屋里开着地暖，湿度正好，荣昭也交代小祖宗快些吃完早餐便下了楼。
短短半小时，飘下来的雪逐渐密匝，有不少游客都进来避风，顺手挑些明信片。
望山庐主要售卖圻山景区周边，价格比其它地方平价些，许多来打卡的人都在自媒体平台上提到过，一来二去逐渐变成必打卡店铺之一。
楼下人头攒动，窗边的男人早已不在座位上，应当是自觉没趣离开了。
收银台前排起长队，盖章处挤满了人，荣昭也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达盖章的桌子，正要说出口的话就跟糊在了嗓子眼似的。
帮忙盖章的是连既明。
察觉到她的目光，连既明对她点了点头，荣昭也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头示意折返收银台。
“你怎么让连先生做这些事儿？”
“那个，小千打电话来说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要请假。”唐艺言简意赅，“求求老板电话不要调静音。”
荣意打小睡觉浅，她独自带娃习惯了，手机基本都是静音，店员有要紧事联系不上她，说过好几回也没改过来。
“打店里电话一样的。”荣昭也耸耸肩，她对店员一向宽容，偶尔有事儿请假也不扣工资，因此圻山上就属她店里的员工流动性最低。
“我来收银，你去把连先生替下来。”
“好。”唐艺走了几步又走回来，“老板，你真的不考虑再谈对象吗？他长这么好看。”
“好看不能当饭吃。”
要多想不开才会想受爱情的苦，她刚从坟墓里面爬出来没多久，绝不要再经历一遭。
等收银台面前的人结完账，荣昭也倒了杯热茶准备歇口气，透过袅袅雾气她瞧见右边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她，那人就这么倚在楼梯口。
窗边的位置坐满游客，想来是没位置了才找个角落蹲着的吧。来来往往的人看多了，她倒是有些于心不忍，用眼神示意连既明坐到吧台后面的位置。
“荣小姐，我说的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小板凳上的连既明规规矩矩，一米八五的个子窝在角落里，上半张脸高于吧台，说不出的怪异，那双桃花眼好似黏在她身上一般。
“不考虑。”
收银台的人头都没回，手上动作不停，“一共二十三元，请扫码。”
等收银台的人走完，两个小姑娘靠过来，神秘兮兮问询她身后的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小姑娘直接移动到吧台另一侧。
面色羞红的对连既明说了些什么，随后连既明对荣昭也投去求救的眼神，不料人家连头也没抬，去后面仓库搬出一大箱明信片补货。
窗外雪花落了近两个小时，店内的游客看风雪初停，不好意思再滞留望山庐，三三两两往外走。荣昭也满脸无奈，连既明支着脑袋睡着了。
“连先生，醒醒。”
一连叫了三句，连既明纹丝未动，荣昭也只好走过去推他手臂，迎客的风铃声响起，没来得及叫醒连既明，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欢迎……光临。”
嗓音干涩，带着胸腔处翻涌出来的哽咽。
目光交汇的瞬间，来人脚步停滞，直到身后的人推他一把才回过神，一行三人走进来左逛右看。
“我说祁队，看不出来你是这么文艺的人啊。”秦亮嘴上说不理解，手上却捏着几张圻山知名景点的明信片。
“嗯。”被叫做祁队的男人应了声，目光停留在架子上那张雾凇明信片上，指尖划过边缘，捏住明信片一角，不自觉瞥向收银台。
她看着好似和结婚之前一样，明媚开朗。
察觉到男人的注意，宋昭也低声和唐艺耳语几句，唐艺不紧不慢上了二楼，吧台处只剩下她和连既明。
“选好了，走吧。”
同行的人见他往收银台去，跑过来将一叠明信片放到他的明信片上：“祁队，你付钱。”
“你好，看一下多少钱。”
男人从内侧口袋摸出钱包准备付钱，吧台后的人低垂脖颈，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一络碎发垂落颈间，随着她在收银机上统计金额的动作来回摩擦皮肤。
脖子很痒，可她顾不上，头顶上那道焦灼的视线几乎快把她烧着了。
“一共八十七块。”
“好。”
面前的人展开钱夹，摸出一张红色钞票递过去，对面很快递回来一叠零钱。
“祁队，你的钱夹这么旧。”秦亮眼尖，“怎么还不换一个？”
之前他就想问，祁颂年看起来就不像缺钱的人，钱夹边缘磨损得厉害，似乎里面还有一张二人合照。
奈何他收起来的动作太快没看清，隐约只看到其中一人是钱夹主人自己。
“舍不得，念旧。”
扯下印有望山庐LOGO的塑料袋，她手指反复揉动都没搓开口子，兀自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帮她打开个小口子，荣昭也深深吸了口气，装好明信片递给他，声音不复之前的干涩：“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会有下次的。”
祁颂年的回答意味深长，同行另一人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凑到他旁边开口问道：“祁队，认识啊？”
“不认识。”
比他先回答的，是荣昭也。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胸口处咚咚咚的响，接话太快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死嘴，什么话都接只会害了你。
“嗯，不认识。”祁颂年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眼眸却有了些许温度，顺着荣昭也的话茬说，“昭昭，你过……”
“老公，别睡了，等下要着凉了。”
未等祁颂年说完，荣昭也转身直奔吧台角落，尽量让自己语气亲昵些，“你答应我今天中午要给我做三杯鸡的。”
“走吧，午休快结束了。”
秦亮打开门等同伴出来，祁颂年没跟上，屋外的寒气瞬间涌入。连既明哆嗦了一下悠悠转醒，抬起头对上满脸笑意的荣昭也，不明所以。
刚才不是拒绝的没有余地吗？老公是叫他？
他迟疑的应声：“嗯？有点睡懵了。”
“所以快别睡了呀，起来去做饭。”荣昭也笑意盈盈，丝毫不管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连既明的脸。
风铃声再度响起，吧台处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
“三杯鸡我确实会做，但是荣小姐，是不是应该先统一一下口径？”
刚才的几人已经走远，望山庐外风雪依旧，台阶上的雪被人踩得发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