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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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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意在小凳子上坐定,喝过几口温水后向沙发上的人问好,连既明撑起下巴和小朋友打招呼。
之前匆匆一瞥没仔细看,现在近距离观察荣意,他似乎集父母的样貌优点于一身,大双眼皮,睫毛浓密,五官比一般孩子要立体许多。
“叔叔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吗?”
听到荣意的提问,荣昭也险些打翻茶水,连忙出声阻止,“连先生,童言无忌,喝杯茶吧。”
“意意,我还不是你妈妈男朋友,但叔叔会努力的。”连既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仿佛抱了必胜的决心。
荣意看见妈妈拿出来玩具箱,双眼亮晶晶的,留下一句叔叔加油便扭头去爬爬垫上安静玩耍。
“不如再考虑下我的提议,万一有的人不死心呢?”连既明意有所指,就差把楼下那人拿到明面上说了。
不死心么?他压根就没有心,什么死心不死心的,一块捂不热的臭石头而已。
“我只需要你帮忙应付我父母。”
荣昭也不解,之前秦阿姨前前后后介绍了不少对象都被她婉拒,她一个离异带娃的和样貌出众工作好的连既白相亲,怎么看都是她配不上人家,能看对眼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不直接找别人来真的?”
“没遇到合适的人,也不想找对象。秦阿姨第一次帮我介绍对象,不好拒绝,而且你也不想谈对象,很合适。”
连既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甜腻的香气迅速弥漫。这些年父母一直在催,相亲去了不少,都没合眼缘的,荣昭也是第一个,他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他给出的理由合理,假装相亲看对眼似乎能免去不少麻烦,□□昭也心中总觉得不太妥当,目前看起来是利大于弊。看见他玩味的笑意,荣昭也反应过来,他知道她和祁颂年的关系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祁颂年迟早会知道,她能躲今天,躲不了明天。可用谎言去圆另外一个谎言,又能撑到几时?
“笃笃——”
有人敲门,荣昭也和连既白迅速交换眼神,连既白起身挡住荣意的身影,从门口完全看不见。
“老板,我想借个洗手间。”秦亮略有羞赧,外头雪太大,实在憋不住了。
荣昭也侧开身体让他进来:“不用换鞋,走几步就是。”
主人说不用换鞋,可人家家里铺着防摔地垫,秦亮还是脱下自己的鞋子整齐摆放在门口,踮起脚尖去洗手间。
他穿好鞋子,向荣昭也道谢之后离开,秦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来想去也没想出问题所在。
“我同意。”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荣昭也声音轻缓,“你只需要帮我应付祁颂年。”
那人眼中的警觉比祁颂年差不到哪里去,算了,能撑到几时算几时,她向来破罐子破摔。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一点即透。
“原来祁先生叫祁颂年,真是个好名字。”
荣昭也没接话,独自坐在窗边发呆。目的达成,连既白也识趣,就坐在地毯上陪荣意玩,一大一小看着还挺赏心悦目。
天色暗下来之后风雪更甚,积雪压弯雾凇顶端的枝桠,路灯照映下折射出独属于雪花的晶莹通透。楼下没地暖,光靠空调取暖远远不够,身体热量不够会着凉,荣昭也摸出手机给对面土菜馆打电话订餐。
“对,两个三人份,送我店里,分开装,多少钱?”
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数字,荣昭也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太好,“你宰游客就算了,怎么连邻居也宰?”
“四百,你不做拉倒。”
土菜馆老板又说了什么,荣昭也满意的挂断电话,钻进厨房准备荣意的晚餐。平时荣意在幼儿园吃,她自己随便对付两口。
太久没做忘记火候,炸鸡蛋时油锅滋啦滋啦冒着烟,油烟机不顶用,客厅也被殃及。
“我来。”
厨房的能见度极低,只听其声未见其人,连既白快步走入厨房,迅速关火开窗通风,浓烟散去,荣昭也的狼狈样子映入眼帘。
泪痣上的双眼蓄满水雾,鼻尖通红,显然是呛狠了。
“我往常不这样的,只是太久没做。”
“嗯,都怪这天气。”连既白嘴角上扬,俯下身洗锅,“你去客厅陪孩子吧,我来。”
“那多不好意思?”
“暴雪天气不确定消防能不能及时赶过来,望山庐着火殃及旁边的商铺是大新闻。”
“不至于吧。”荣昭也撇了撇嘴,又没起火,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出去。”
磨磨蹭蹭到客厅坐下,透过孩子稚嫩的侧脸,她好像看见了楼下的人,记忆中被她刻意遗忘的瞬间朝她铺天盖地卷来。
和他在一起的那几年,两个人说过很多次来看雪,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未能成行。说没有遗憾是假的,可人就是这样,没有两头占的好事。
人的一生几十年,或许遗憾才是常态。
土菜馆送餐速度很快,荣昭也接到电话下楼付钱取餐,借口景区为滞留游客送餐让唐艺送到窗边。
祁颂年应声道谢,和楼梯口的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她慌张躲避的眼神直直撞进他心里,他刚站起身,荣昭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上楼。
有连既白陪着,荣意一小碗饭吃得干干净净,高举空碗要妈妈表扬,荣昭也放下保温桶:“宝宝真的是太棒啦,意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宝宝。”
“你看会儿动画片,妈妈和叔叔吃饭哦。”
“好的,谢谢。”
两个人被荣意一句没头没尾的谢谢弄得忍俊不禁。
吃过晚饭,电器轻微的工作声戛然而止,地暖和中央空调同时罢工,明亮的客厅陷入一片黑暗。荣意嘴上嚷着害怕要妈妈,荣昭也冲到客厅安抚孩子,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景区停电了。”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寂静无声,“意意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我下去看看。”连既明放下保温桶,穿上羽绒服准备去店铺后面查看电闸。
现在山上零下十几度,体感温度还要冷上好几度,荣昭也带着荣意回房间加衣服,两母子窝在房间里等人回来。看了眼手机,连既白出去已经半小时了还没回来,两个人也没联系方式,不免有些担心。
“宝宝,你就在房间里面不要出来,盖上被子,妈妈去看一下叔叔。”
“好的妈妈。”
她把手机留给荣意照亮,凭借着对店铺的熟悉程度独自摸下楼,恍惚间楼梯间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个子像是连既白,唐艺没这么高。
“连既白,是你吗?”
楼下的人没回应,黑暗中那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盯住她,看她扶着扶手朝自己走来,厚重的衣服随她的动作发出窸窣摩擦声,台阶上的人动作缓慢,只敢一点一点往前试探,直到最后一个台阶。
怎料她算错台阶数量,下一秒脚底踩空往前跌去,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发出一句惊呼。
“老公抱我!”
她被那道人影稳稳接住,和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撞个满怀,耳边传来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荣昭也愣了一下,不是自己的心跳,味道还有些熟悉。
旁边刺眼的光亮照过来,荣昭也眯起双眼,过了片刻,双眼适应后看清身旁的人,是祁颂年。四目相对,他看自己的眸子里和看旁人是一样的,和从前一样。
连既白伸出手,示意她过来:“昭昭,你没事吧?”
荣昭也摇头挣扎起身,鼻间那股清香被空气冲淡,脚踝传来的痛感令她条件反射抬起右脚。
“景区说变电器损坏正在抢修,还要一点时间。”连既白从祁颂年手中接过荣昭也,扶着她的手肘作为支撑点,“意意会害怕的。”
“我把手机留给他了,我们去楼上等。”荣昭也小心翼翼握住他手掌,试图借力上楼,右脚脚尖点地脚踝处便一阵剧痛。
连既白把手机递给她后弯腰抱起,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
“祁先生,我们就先上去了,谢谢你接住我妻子。”
被横抱起的荣昭也紧紧挽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得更低,生怕对上后面的视线。
两个人的恩爱身影没入楼梯间拐角,祁颂年轻笑一声,收回悬停在半空中许久的手,转身回到窗边静坐。
供电系统抢修及时,望山庐重新恢复明亮,窗边的三人早已不见踪影,其中一只茶杯下面压着三张红钞。
唐艺洗干净茶杯,将三百块钱递给荣昭也:“不知道他们几时走的,下不了山吧?”
“会议旧址附近不是有个武装部?”荣昭也把钱塞进收银台,“也许那边的人会安排他们。”
“他们是当兵的?”
“武警。”
“那个相亲对象……”后面的话唐艺没说,自家老板向来知情识趣,说是圻山情商扛把子也不为过。
“临时演戏。”
离开的三人顶着风雪往几个路口外的武装部赶,鞋子上的冰爪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祁颂年走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人撵他似的。
秦亮自打上完洗手间出来就魂不守舍,加上祁颂年的反常,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路紧赶慢赶追上同伴,直到回到武装部也没抓住那个念头。
热水淋过脑袋的瞬间,他抓起衣服冲出来,头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
“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那个老板家里完全没有她老公的生活痕迹!连牙刷都没有!”
无人回答他的疑问,宿舍空荡荡的,另外两个人不知所踪。指针转到十一点,祁颂年打开宿舍门,把熟睡的秦亮推醒,一脸疲惫捏捏眉心。
“准备准备雪停后的拉练。”
“什么拉链?我有拉链。”
“你有个鬼你有,你刚才吱哇乱叫什么呢?”张博文走了进来,双手绞住他的脖子,“我和我女朋友打电话光听你鬼叫了。”
睡懵了的秦亮压根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推开脖子上的手翻身睡下,嘴里嘟囔着生活痕迹之类的词。
“他说什么呢?”
祁颂年拿起衣服去洗漱,想着完成工作下山前来逛逛,结果遇上大雪封山,正好给了当地武装部安排拉练任务的机会,回程又要延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