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女驸马》金七生

2、第 2 章

　　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今天，是大周天子五十岁的寿辰。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已经堆满了皇帝的宫殿。
　　皇上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自己也明白，底下的那些人送上来的东西，不过又是搜刮了一遍民脂民膏。那些人想要投机取巧，通过送上让皇帝满心欢喜的礼物，来获得升迁。
　　皇帝不过是跷跷板的裁判，要懂得平衡，不能让任何一方太重，也不能让任何一方太轻。这位皇上，已经把这场游戏玩的明明白白了，也玩的腻腻歪歪了。
　　在当今天子人生的前半段中，他兢兢业业、勤政爱民，创造出大周朝开国以来最繁荣的盛世辉煌。皇上也和普通人一样，一旦有了成就，就会忘乎所以，人生的下半场便开始沉迷于享乐。现在，皇上正处在走向人生下半场的转折当中。
　　当今天子还没有选定继承人，还没有看到他的哪个儿子善于做跷跷板的裁判。他知道，如果一旦他驾鹤西去，这个繁荣昌盛的国家真不知将会去向何方，所以，皇上还不能提前享受致仕的生活。
　　立太子的事情很大，对于国家来说那是国家的根本。在上一年，皇帝四十九岁的时候准了下面大臣无数次的上书劝谏，打算立大皇子赵基为太子。
　　皇帝的子嗣并不旺盛，至今为止，成活到成年的皇子，只有那个喜欢做木匠活的大皇子赵基、懦弱听话的三皇子赵喆，还有两三个蹦豆大点的小子，能不能成活下来都是回事。
　　大臣那边关于皇嗣的问题成天吵来吵去，不可开交。后宫妃子又虎视眈眈，这暴躁皇帝也没有办法，只能狠下心来立了太子。只有这样才能让各方都平息了争斗的心思，皇帝自己才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皇帝对于即将新立的太子是否满意？只能说差强人意，也是无奈之举，是万千步臭棋里面唯一可走的一步巧棋。
　　皇帝肯走这一步棋是受到宰相张正的影响。
　　皇帝曾在与张正对弈时，说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每天都会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驾鹤西去。现在最担心的是祖宗留下的基业，不知道能够交给后辈哪个子孙。
　　皇帝坦言应该是自己的才德不够，所以才导致子嗣不成器。每每想到身后事，皇帝总是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张正宽慰皇帝说，皇帝从亲政以来，已经度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再加上太祖、太宗积攒的本钱，国家发展到现在，已经显现出蒸蒸日上的盛世。国家，即使不能够出现雄才如汉武大帝一般的新帝，只要有一位能够守成的贤君在位，不瞎折腾、不乱闹腾，国家的发展不会停下去。
　　皇上深深的认同张正，这一番话说到了皇上心坎里，皇上让张正继续说下去。
　　那一天夜已深沉，执勤的小太监替换过一次又一次的蜡烛，灯芯拨弄了一回又一回。君臣二人，不仅围棋越下越起劲，话题也是越聊越投机。
　　张正继续分析，如果主少必定国疑。新皇帝即位，如果皇帝年龄太小，一定需要顾命大臣来辅佐朝政，那么皇权必定流散出去，等到皇帝长大了，想要自己亲政的时候，想要收回来权力那就难了。这个世上的人但凡体验过权力的感觉，就没有不喜欢权力的人。
　　况且，皇帝年龄太小，很有可能引发后宫干政，皇帝的母亲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从西汉的吕后、东汉的何太后、梁太后再到唐朝的武后，比比皆是，不能够未雨绸缪，确实并非善举。
　　皇上示意张正继续说下去。
　　立长不立幼，是自古以来是帝王选太子的准则。更何况大皇子同母同胞的姐姐乃是华仪公主。张正和皇上对视良久，二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只要有这位公主在，哪怕笨蛋如大皇子那样，呆子也能完成守业江山的大任务。
　　正是这位华仪公主的存在，下定了皇上立大皇子赵基为太子的决心。

　　刚刚被调来御前司执勤的小太监李世政哈欠连连，躲在云后的月亮，被他的困倦的泪水逐渐打湿变得模糊。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如果再被霍公公抓住，又要被调去洗马桶了。
　　他哆嗦哆嗦身体，强行振作精神。为了不再犯困，他倾心听着大殿内皇上和宰相大人的聊天。
　　听到最后他听明白了，以后这个国家，明面上是交给皇太子赵基手里，实际上是交给了华仪公主赵颖儿手里啊。
　　在他心里，华仪公主确实是皇位最佳的继承人，可惜了华仪公主是个女儿身。
　　小太监李世政出身河间府，从小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不明白，为什么越是穷的人家越是能生娃。他娘一下子生了七、八个娃，没有几个能养活的孩子。
　　他六岁那年冬天，家里没有粮食过年，他爹心一横，就把他卖进了宫里，换来的钱让家里过了个好年。
　　当太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年宫里给的名额就那么多，那些年河南河北一带一直大旱，吃不起饭，打算进宫某个差事的人也多。
　　李世政的优势，在于年龄小，身体健康，也就顺顺利利的净身进了宫。他进宫那一天夜晚，正好赶上北斗七星当中的北极星及其明亮。宫里的人都在传说，北极星是人间帝王的象征，宫里一定是有未来要继承大统的皇子诞生了。
　　没错，当天夜里确实有后宫的嫔妃生产，但是生下来的龙种，并不是皇子而是皇女。这位皇女正是如今的华仪公主。
　　生下来的是皇女，反而顺了当今皇上的心思。就凭当今皇上猜忌心思那么重，争权夺利的心理也那么重，如果真有一位带着上天承接大统的使命诞生的皇子，那位皇子在他父皇那里，一定获得不了多少父爱，更多的是被边缘化。
　　皇女就不一样了，无论她怎么翻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光是她想要翻云覆雨的野心，也会被满朝文武骂的狗血临头。历史上只能有一个武则天，而另一个想要效仿武则天的太平公主，不就没有成功吗！
　　华仪公主的生母身份低微，只是皇宫里不知名的小宫女。皇上一时性起，便使得小宫女有了身孕，十个月后为皇上生下第九女。这第九女被封为华仪公主，小宫女晋升为嫔，封为安嫔。
　　华仪公主自从娘胎里生出来，小模样长得格外讨人喜欢。皇上只见了这个孩子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这也让皇上不由得想起北极星的启示。
　　就在小公主一岁左右，开始说话的时候，皇上安排翰林学士，展开对小公主的启蒙教育。
　　皇上去看小公主的次数频繁了，和公主的生母也熟络起来。第二年，小公主两岁的时候，安嫔为皇上又诞下了大皇子，取名赵基，寓意赵周帝国基业长青。
　　到了大皇子出阁的年龄，皇上破例准许，华仪公主与大皇子一并入太学学习。太学乃是大周朝的官办学校，所有适龄的公孙公子，以及民间才俊嘉秀经过地方推荐，都可以进入太学学习。在太学学习的后生，经过系统学习之后，可以经过太学考核和太学祭酒的推荐，成为大周朝廷的官员。
　　太学因为有着一条区别于科考入仕的做官途径，特别被达官贵胄的后辈子孙们推崇，所以，积聚在太学学习的学生身份非富即贵。
　　在华仪公主还没有进去太学学习之前，她一直由翰林大学士们轮番教育。即使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翰林首席苏诤，也是对华仪公主的治国之道与满腹才华赞叹连连。
　　七岁，华仪公主慨叹黄河水患严重，百姓为此民不聊生，特此为皇上提出治水三策。其中一策束水冲沙得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十二岁，鉴于天下粮产积聚在两湖两广地区，华仪公主上书皇上利用隋炀帝挖通的水道，提出南粮北运、东粮西运的措施。这一措施的实施，不仅解决了粮食安全的问题，同时盘活了全国的经济，并且有效遏制了天灾时期的农民起义情况。
　　十五岁，华仪公主敏锐的注意到，东突厥部落崛起。东突厥部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横扫草原，几乎成为草原上的霸主。如果没有华仪公主，那么东突厥一定可以成为草原上的霸主，只可惜有华仪公主在，东突厥的梦想总是难以实现。
　　西突厥原本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得知东突厥将要吞并西突厥的计划后，西突厥的安民可汗，立即派遣使者向南方的大周求援，希望大周能够出兵援助。
　　同时，东突厥也派遣使者进入大周朝廷，声称只要大周袖手旁观，东突厥的天命可汗，愿意奉献出十万匹良马、十万只牛和十万只羊给大周皇帝。
　　一边的西突厥，求援大周皇帝出兵，这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另一边的东突厥，只要大周皇帝默不作声，就可以获得大量草原的马、牛、羊，这明显是一桩有利可图的生意。
　　华仪公主劝说皇帝，立刻出兵讨伐东突厥，给予西突厥大量金银援助，并且下嫁皇室公主与西突厥安民可汗联姻。
　　皇上问及华仪公主这样做的原因。
　　华仪公主认为，天下贵在平衡，我们把西突厥的力量扶植起来，就可以用西突厥的力量对抗东突厥。反之，一旦西突厥被东突厥吞并，东突厥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大周，到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山险可守。西突厥，就是我们架设在与东突厥之间的一道山险。
　　果然，西突厥凭借大周的军事力量，接二连三的击退东突厥的进攻。东突厥经过多番的征战，损失不小，已然没有了能够与大周抗衡的资本。
　　东、西两突厥都为获得大周的支持，先后向大周称臣朝贺，大周投桃报李，开通东、西马市与两突厥互通贸易。自此，大周与草原多年来再无征战，边塞百姓享受起平和富足的生活。
　　华仪公主十八岁生日那一天，皇上问公主想要什么礼物。
　　华仪公主向皇上提出大赦天下，如果皇上不愿意，华仪公主可以拿出全部身价，换来天下百姓这一年削减一成的赋税。
　　皇上还未置可否，华仪公主又说道，“当今天下的五大主要粮仓，都是仓满的状况，可以见得父皇治下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即使老百姓再缴纳粮食，粮仓已然装载不下，您就成全女儿的生日愿望吧。”
　　皇上发布圣旨，当年赋税减三成，并召告天下此乃华仪公主的福泽。
　　同年，华仪公主发布公主命令，拿出公主府所有私产，修建百处医药堂，天下穷厄之人，都可以免费就诊拿药。
　　天下百姓无人不爱华仪公主，无一不为华仪公主祈福祝寿。
　　不管别人爱不爱，反正小太监李世政是极其敬爱华仪公主的。
　　不说别人，小太监李世政的母亲，就曾经受到公主免费医药堂的恩惠。
　　李世政有时候也非常替华仪公主感到不平。从华仪公主十八岁生日以后，文武百官前来求娶的足迹，简直要踏破皇帝家的门槛。
　　这些人别说公主殿下看不顺眼，就连他李世政都觉得那些人实在不堪入目。
　　宫里宫外又有谁人不晓得，华仪公主嫁去何方，就意味着政治方向将去何方。华仪公主在皇帝的心里，不仅仅是一位简简单单的公主这么单纯。

　　君臣二人几局棋下完，已经失去了对弈的兴趣。张正瞅了个时机，推脱家里还有事，便得了皇上的恩准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