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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几日前,耿天九又一次被王府的下人从王府大门前赶了出来,并且把讨饭用得碗和拐杖都扔在地上,险些砸在身上,幸好躲闪即时。
      耿天九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摔在生硬的路面上,屁股摔得生疼。耿天九心疼的检查了一下绑在腰间装酒的葫芦,还好葫芦没有坏,酒也没有洒,随后龇牙咧嘴的恨恨骂了一句:“早晚王家断子绝孙!”
      王府的家丁没听清楚耿天九骂了一句什么:“臭要饭的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耿天九害怕挨打,抱着脑袋道:“祝王府公子新婚快乐、多子多孙!”
      “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在这添晦气!”家丁头子扬手要打过来,耿天九嘴里连连说着:“马上滚,马上滚......”脚下生风,已经跑出去几十米的路程。
      人生对于现在耿天九来说并没有什么乐趣。
      母亲杨璇活着的时候,耿天九与母亲相依为命,让母亲活下去,给母亲治好病,让母亲能吃上一顿好饭,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母亲杨璇去世以后,耿天九的人生就像是一串被抽去竹签子的糖葫芦,一个个失去主心骨的山楂被撒落一地,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母亲杨璇对于耿天九的影响十分的大。
      耿天九一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是父亲去世了,而是她的父亲不愿意认回耿天九母子。
      耿天九的母亲杨璇原本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小姐,因为从小饱读诗书,凭借着卓越的才华在京城内盛享闺名。母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更是被提亲的王孙公子们踏破了门槛。
      耿天九的母亲将人生的不幸统统归结到不幸的婚姻上,母亲总说,“如果不嫁到护国公府,人生就不会变得如此凄惨。”母亲希望耿天九不要走自己的老路,不要被男人掌控命运。
      所以,耿天九从一出生开始,便被母亲赋予极重的期望。尤其是当母亲得知自己生命大限不远的时候,对耿天九的督促更甚。耿天九的童年是在杨璇的重重压迫下走过来的,虽然耿天□□到了一身的才华,甚至才华远远在母亲杨璇之上,但是她始终是不开心的。
      就连耿天九对母亲的情感也是复杂的,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爱、是恨、是痛苦、是喜悦、是折磨、是思念、是不舍、还是心疼。迄今为止,母亲杨璇是对她人生影响最大的人。
      母亲杨璇去世以后,没有了束缚与督促,耿天九的的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和动力。
      耿天九托起葫芦底,拔下塞子,痛快的饮下一口浊酒。
      苦苦的、涩涩的、辣辣的,咽在喉咙里有点剌嗓子,耿天九喜欢这种感觉,那口酒让她有一种活着的痛感,又能够换来短暂的不清醒的放纵。
      人活着,却失去了活着的目的,是耿天九的人生最大的痛苦,就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一般,时时疼痛又辗转不断。

      “哪个王八犊子告诉老子王府公子结婚?又是哪个王八犊子跟我说今天王府会给要饭的撒钱?我去她娘的!”
      耿天九本来不是要饭的,被狐朋狗友一忽悠,觉得在王府这边有便宜可以赚,花了几个小钱从叫花子身上买了一身臭的发酸、破的露肉的衣服穿上了。
      她这样做,不是为了要钱,只为了好玩,她想要通过放荡不羁的生活方式,刺激起自己的感官,提醒着自己还活着。平淡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既难熬又痛苦。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不仅在王府一文钱都没有要到,反而还给了叫花子几个钱。这事让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郁闷。
      说着她就来找那几个撺掇她的狐朋狗友,来要说法了。
      一扇破柴门,推起来吱嘎作响,如果力气稍微大一些,另外一闪斜挂着的柴门估计就会掉下来。一间茅草搭的屋子,四处透风,一阵风刮过来都会带走几根茅草。
      和耿天九成日里混在一起的那几个兄弟,这个时候正在里面大呼小叫的赌着大小。
      “大、大、大......小、小、小......开、开、开......”
      “开你妹啊开!”耿天九一脚踹在小四的身上,把小四踹了个趔趄。
      围绕在赌桌上的几个人被这一变化惊到,齐刷刷的看向刚进来的耿天九。下一刻,几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被耿天九身上的恶臭熏得不敢呼吸。

      “我说是王府要办喜事,可能会大方一点,给要饭的叫花子们发点钱。我说是可能,也没说一定啊。”李大伸手把小四拉过来,“你问问小四,看看我当时是不是说的可能。”
      小四长得像根儿软面条子,谁也不敢得罪,看看耿天九又看看李大:“啊对,啊对。”
      “啊对,啊对什么啊对,你去一边子吧你。”李薇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的女混混,一把将小四推一边去了,“天九,谁也没曾想你会真穿成叫花子去讨钱。”李薇话还没说完,就咧着嘴大笑起来,声音格外的爽朗。
      本来这几个人从看到耿天九到来的那一刻,就想笑,顾忌她一直在气头上,谁也没敢发出声响。现在李薇揭破了耿天九的笑料,其余几个人没忍住,也跟着嘲笑起耿天九这一身狼狈不堪的行头来。
      “懒得跟你们计较了。”耿天九看自己也很难从她们几个身上讨回公道,转身回家去了,总得把这一身脏臭的衣裳先换下来。
      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赌桌上,李薇的目光却迟迟注视着耿天九离开的背影,眼神里贮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情愫。
      “小薇,该你下注了。”
      “好,好,这就下!”

      浴桶里面的水温刚刚好,泡的时间久了会让人惬意的想要睡着。
      耿天九托起酒葫芦,她用力的倒着葫芦往下抻了几下,葫芦已经见底了。
      她无奈扔掉葫芦,醉醺醺的躺在浴桶里面,闭了一会眼睛。
      她还记得从八岁时候起,就不再认真的泡澡了。她总是急急忙忙的洗净身体、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
      耿天九一直担心自己女儿身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生活中的一切,她都做得格外认真,不留一丝破绽,不被任何人发现。以至于演戏演到了如今,她已经习惯成了自然。
      那些混迹在街头巷尾的小混混里,就有一个她。众人与她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从来没人认为这个彻头彻尾的坏小子会是个女人。
      除非有一天她自己站出来,告诉众人她是个女子,否则没有人会怀疑她的性别。即使那一天到来,她告诉众人,她是个女子,也会有人认定她是在开玩笑。

      耿天九把裹胸缠好,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裳穿上。
      她很少照镜子,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镜子中的自己,该说自己英俊呢,还是美丽呢?
      她既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女性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男性化。她总会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陷入沉思,性别重要吗?人至少活得快乐就够了吧。
      镜子不会告诉她答案,她也只能够从镜子里了解到自己的长相并不丑陋,至少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她如果想要认真的评价一下自己的长相,也是可以做到客观公正的,那就是她确实长得很俊俏。
      通过别人对待她的态度,也可见一斑,道路上总有一些姑娘愿意将手里的水果投赠给她,也总有一些爱好特殊的相公向她谄媚求欢,大街上也总有年过半百的半老徐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今天还是拿出来那把已经模糊不清的铜镜,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拽齐了衣领,冲着自己挤出一个轻佻的笑容。
      她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看一看大千世界。
      她还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机会,恢复自己真实的性别去生活。
      母亲杨璇活着的时候一直要求耿天九女扮男装,母亲害怕她们孤儿寡女的二人被人欺负,家里面有一个小子总是一份安全的保障。更何况以男子的身份在外面行走,确实免去了很多的麻烦。
      母亲杨璇一直期待着护国公府那边会看在耿天九是个男孩的份上,给与们母子二人接济。杨璇到死,也没有等来护国公府的消息。
      家徒四壁的屋子里面,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带走的,耿天九背上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出了家门。
      家门懒得锁,没有贼会愿意来这里偷东西,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路过这座小镇的小酒馆时,耿天九让老板给她打了最后一次酒。
      这是耿天九最喜欢来的酒馆,老板总会用酒钩把葫芦里的酒倒满,直到溢出来方停。这样的做法,耿天九看着就觉得心满意足。
      有时候,耿天九也会设想,如果自己自小生活在护国公的府邸里,会怎么样呢?如果,她可以称呼护国公一句父亲,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呢?
      人生又哪里有那么多设想,她和母亲,不过是被抛弃的孤儿寡母。护国公在耿天九的人生里,或许永远只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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