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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两月钱 乐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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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般扭捏踟蹰不愿的模样,越詹堂敛去方才的沉肃神色,面上漫开几分玩世不恭的疏懒,语气却淬着尖刻冷硬,沉声道:“既入了本王府中,便休要存着吃白饭、混时日的心思。本王的银钱,素来是供自己消遣享乐的,断无多余闲资养些无用闲人。
记牢了,唯有老实做事,方能得酬劳。本王念你初来乍到,给你个恩典,每月给半两银子,足够你在府中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言罢,他眉峰微挑,半开玩笑的语气道:“再者,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本事,你也需多学着点。往后跟着本王,在外行事须得敞亮霸气,莫要一副畏畏缩缩、抠抠搜搜的姿态,你丢的,可不是你自己的人,是本王的颜面,懂吗?”
谢衍楼仍在怔忡之中,一时竟没应声。
越詹堂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未再多言,只朝身侧的寻一递去一个眼神,语气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指令:“既听明白了,便带他下去,寻福叔领了这个月的月银。”
寻一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拉住仍在愣神的谢衍楼往外走。途中见他恢复清醒神色,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掺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笃定:“怎么样?既有差事可做,又有银钱可拿,这等好事,怕是要乐疯你了吧?”
谢衍楼听清他的话,看向寻一的眼神里,竟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暗自思忖,这些暗卫大抵是被训诫得太过听话,才会这般心甘如怡的被般剥削。
半两银子?也能把人乐疯了?
想他从前在寻欢渡,即便日子难熬,可随便弹上一曲,客人们掷下的赏钱,也比这半两银子多出十几倍不止。
这般想着,他心底已然暗下决心:日后若能攒下银钱,定要多补贴补贴寻一他们。毕竟,他们也曾出手相助,助自己报了血海深仇,这份情分,他自当铭记于心。
他脚步微顿,轻声试探道:“要不……我还是不做了吧?我这身伤,尚未痊愈,怕是难当此任。”
“哎呀,你可别墨迹了!”寻一连忙拽紧他的衣袖,语气里带了几分急色,又藏着几分告诫,“王爷的话你也敢违逆?莫不是想尝尝军棍伺候的滋味?”
寻一是越詹堂的贴身护卫离不得人,谢衍楼行至漪澜院枯井跟前是,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寻四。
他站得离井边远远地,眉头紧蹙,至今想不明白,越詹堂为何偏偏要让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外人插手这桩案子。
“没事,谁都有第一次嘛。您给个名字,让拿谁就拿谁,审问的事就交给下官了,这是下官看家本事。”
大理寺少卿汪渉早已躬身立在侧旁,神色恭敬至极,这幅姿态有那么一刹那让谢衍楼觉得好似当官的是自己一般。
汪渉心里也不好过,从四品官的他此刻对着一个青楼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若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同僚瞧了,指不定是要笑话死他。
可是他能怎么办,眼前这人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
王爷这么多年素来清冷寡欲不近女色,嗯……也不近男色,公然不成体统的在妓院和大臣抢人,可见这位是极其受喜欢的,自己多些讨好逢迎总没错的。
漪澜院里杂草同人高,歪斜老树更添几分阴森感。枯井旁的空地上,芦席铺展,白日里也燃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满地斑驳的骨殖,泛着冷白的光。
“这是第几具了?”
汪渉一身青袍,袖袍束紧,眉头紧蹙地立在席边,周身的寒气比井沿的露水更甚。
听到谢衍楼的询问,汪渉立马唤了人过来回话。
老仵作李忠跪在芦席一侧,手里拿着沾着皂角水的湿布,一点点的擦拭着污泥。
听到传呼,他轻轻地放下骨片缓缓起身,躬身垂首,声音沙哑地向二人回话:“回少卿,属下与一众弟兄已勘验大半,已挖出十二具尸骨,只是……这枯井中捞出的尸骨,实在太多,杂乱无章,拼接起来极为费力,目测井内还余四五具尸骨。”
谢衍楼闻言,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只见五六名仵作或跪或蹲,有的正用水仔细擦拭骨片上的泥污,指尖轻柔得似怕碰碎了什么;有的则捧着两块骨头反复比对,嘴里低声念叨着骨骼关节的位置。
再远一些的墙角处,因着尸骨太多人手不够,连早已年老告退的老仵作张老也被请了来,正戴着旧布巾,小心翼翼地将几块细小的指骨按序摆放在木板上。
地上的骨片堆得半尺高,有头颅的碎片,有纤细的肋骨,还有小巧的足骨,每一块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凉。
李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接着回话:“大人您看,这些骨殖多为细小碎块,且浸泡日久,有些已然酥软,拼接时需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损毁痕迹。属下已然加派人手,可即便如此,想要将所有尸骨尽数拼接完整,还需些时日。”
他的话音刚落,谢衍楼便听见耳边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几句几不可闻的咒骂,混着压抑的呜咽,似有若无地飘到耳中。
李忠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躬身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与酸涩:“大人恕罪,弟兄们并非有意失仪。方才拼接时,弟兄们细看骨殖,竟皆是些纤细瘦小的,齿痕尚浅,推算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姑娘家。”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愈发沙哑:“这些弟兄,家中多有姊妹姑娘,见着这般年幼的尸骨,想到她们生前恐遭了大罪,一时难忍,绝非懈怠公务啊。”
谢衍楼沉默着,目光落回那些冷白的骨片上,耳边的咒骂与呜咽愈发清晰。
受气氛感染饶是见惯了血腥恶心场面的汪渉也跟着泛红了眼眶。藏在官服下的衣袖被他摞起擦泪,转头却看见谢衍楼,顿时愣住了。
他定定的看着仵作们刷洗尸骨,面色平静无波,眉眼间无半分悲悯动容,仿佛眼前的惨状不过寻常尘土又或者早已习以为常。
“公子真乃神人也,初次见此场面也能镇定如常,回想当初,下官第一次见到尸体,那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还得是……”
“走吧,该干正事了。”谢衍楼打断汪渉的话,转身离去。
这里场面虽说震撼,但对他这个多次从乱葬岗那种尸山血海、腐肉蛆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到底也是小场面了。
有越詹堂做靠山,这件案子于他并没什么难度,该交代的交代,压力便给到了汪渉。
大理寺公廨值房里,汪渉看着一长串近百人的名字有些愣怔,“楼公子,这,这全是和藏尸案有关?”
“也不算全是,画着红圈的是。”
“那余下的是?”
谢衍楼笑得眼底藏虚,承认的却光明磊落:“我想夹带私货公报私仇来着,不过大人您放心查,这些人绝对干净不了。”
汪渉闻言,心中暗诽:藏尸案就圈了五个名字,余下的合着全是您仇人,究竟是你人品差遭人恨还是说你挺不合群啊?
红圈之外的人尚可缓查,可圈中这五人,却让他犯了难。谢衍楼见他眉头紧蹙,眉宇间满是迟疑,便开口问道:“怎么?汪大人觉得棘手?”
幕后真凶已然明晰,按名单拿人,再顺着漪澜院主人这条线深究,擒获之后审讯逼供,补齐证据细节,此案便可了结,何来棘手之说?
他不信大理寺竟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汪渉面露难色:“此五人皆是朝中重臣,若无半分实证便登门拿人,怕是于理不合,恐引朝臣非议……”
谢衍楼嗤笑一声,截话道:“来此前,王爷曾训诫于我,命我多学些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本事。汪大人乃是王爷亲信,自当与我一同领悟才是。”
汪渉被他说的眼前一亮,是啊,这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他是越詹堂的狗,他只是奉命行事,摄政王想抓的人,还需要什么证据?
若有人索要实证,便让他们亲自去寻王爷要便是!只要他们敢去!
汪渉躬身行礼,道:“多谢玉公子提点,是下官画地为牢了,下官这便带人去拿人!”
说罢,便急匆匆离去。
谢衍楼折返王府时,却见府门外围满了甲胄鲜明的士兵。
寻四低声禀报道:“公子,是禁军。这般阵仗,约莫是小皇帝来了。”
两人摸着后门进了府,寻四即刻前去打探消息,不多时便回来复命,说是小皇帝因水患之事登门求见,可越詹堂闭门不见,小皇帝此刻仍在花厅中枯等,茶水怕是都喝撑了。
谢衍楼蹙眉问道:“水患肆虐,王爷当真不管?”
他幼年流浪行乞时见过水患的惨状,河决堤崩,禾稼尽淹、田庐尽没。民无栖身之所、饿殍浮于川泽、白骨露于荒野、仓廪一空、民相食以苟活的场景,惨不忍睹。
“与我何干?”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越詹堂不知何时已立于西苑廊下,“江山社稷本就非我之物,太后那老妖婆垂帘听政之后,便断了我的俸禄。既不食君之禄又无利可图,反倒琐事缠身,我为何要管?”
上辈子,他定是昏了头,才会那般巴巴地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听到这个回答,谢衍楼没忍住,声音加大了不少:“王爷身为摄政王,怎可置百姓死活于不顾?他们也是您的子民啊!”
越詹堂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谢衍楼!!莫要以为进了王府,过了几日安稳日子,便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些百姓与你有何干系?他们是生你养你还是供你衣食住行了?不过是些闲来无事,路过你寻欢渡便能朝里吐口唾沫,用尽世间最污秽言语唾骂于你的贱民罢了!!”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死寂。
越詹堂亦察觉自己言辞过重,语气稍缓,沉声道:“本王并非有意辱你,只是想让你清醒些。明哲保身,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到头来弄得一身脏,得不偿失。”
谢衍楼没想到他这么说,定了定神,抬眸直视着他,轻声问道:“王爷心中这般怨恨,为何不反了这天下,重定规则,遂自己心意?”
越詹堂愣住,他恨吗?
恨的,恨极了!
他恨太后大臣小皇帝,恨天下百姓,他们无一不是负了自己,更恨他自己,看不懂人性。
但谢衍楼后半句自己不苟同,当皇帝吗?狗都不当,他此生只要那些人死,至于皇位,他宁愿在上面栓条狗自己掌握狗绳。
晚饭时间,越詹堂想着今日话说重了些,让寻一去叫谢衍楼过来吃饭。
寻一去了没多久过来回话说谢衍楼出去了还未回来。
“这大大晚上的,他去哪了?”越詹堂问。
“寻四留下话,说他跟着楼公子去了大理寺。”
越詹堂又问:“大理寺?有说去做什么吗?”
寻一猜测:“大概去耀武扬威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