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地牢 落井下石 ...

  •   地牢阴潮,霉气蚀骨,铁栏之内,苏子叶父子蜷缩一隅,满面仓皇憔悴。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人缓步而来,衣料华贵,身姿挺拔,周身气度温和,而他身后还跟着汪渉。

      苏子叶一见这般阵仗,没敢抬头看清人只当是救星降临,当即踉跄扑到栏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铁栅,声音颤抖又急切:“公子是何方贵人?可是来搭救我等的?我父子二人实属冤枉,那井底尸首之事,与我们半分干系也无啊!”

      谢衍楼垂眸睨他,眉梢微挑,语气惊讶:“你们不识得我了?”

      他低头扫过自身衣饰,与前些时日在楼里并无二致,又看向身后的汪渉心中已是了然。

      苏子叶一怔,茫然抬首:“阁下是……”

      谢衍楼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前些日子在寻欢渡,你父子二人仗着权势家世,逼我入房床上伺候,这才几日光景,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显讥诮:“也是,我乃青楼卑贱之身,在你们这些权贵眼中,不过蝼蚁草芥,又怎配入你们记忆分毫。”

      苏子叶脸色骤变,瞬间血色尽褪,官场沉浮多年,他刹那间便想通前因后果,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是你!是你在背后告密构陷我父子!”

      “苏大人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要动你苏家可完全是王爷的主意,我不过是略微提供了点小线索而已。”

      他前倾着身子笑得张扬,嘲讽意味十足。

      “我杀了你!你个床笫谗妾、歪刺骨烂娼妇的阴毒贱人!你怎敢!怎敢如此害我!”

      苏子叶被锁在铁栏之内,双目赤红如燃血,血丝爬满眼白,整张脸因极致的恨意扭曲变形。

      他双手死死抠住冰冷铁栏,指节迸裂、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要将栏杆生生掰断,身体不断前扑地拍打着栏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的喉咙里滚出嘶哑凄厉的嘶吼,唾沫飞溅,头发散乱如鬼,每一声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恨不得冲破牢笼,将谢衍楼活活撕碎。

      谢衍楼嫌恶地后退两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轻嗤一声:“苏大人这是做什么?恼羞成怒?您这样可不行哦,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啊!”

      他身后的汪渉闻言忍不提醒他:“苏大人都快死了,叫喊两声也是人之常情,咱们也不好对一个将死之人太过苛刻。”

      谢衍楼脸上笑意稍敛,侧身对汪渉拱手,语气淡却带锋:“汪大人此言差矣,此乃苏大人当日原话,在下不过原封不动,奉还于大人罢了。”

      言罢,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苏子叶,缓声问道:“苏大人,可还记得一个名唤小金的侍儿?”

      闻听此问,苏子叶神色一凝,敛了心神,垂眸作沉思状,暗自检索人脉,却遍寻不得这“小金”的迹。

      “父亲。”一直默立一侧的苏澈上前一步,屈身附在苏子叶耳畔,低声道:“父亲,此人莫非是摄政王府的暗谍暗卫?”

      苏子叶闻言,抬眸看向谢衍楼,眼底骤然泛起精光,先前越詹堂的种种反常,此刻竟豁然开朗。想来这谢衍楼与那小金,定是摄政王府的人,今日前来,无非是为其同党寻仇。

      他只是一介文官,入仕这些年也未曾遇到过什么刺客暗杀,他搜肠刮肚,实在记不起自己何时与这无名小卒有过交集。

      谢衍楼似看穿他心思,淡声道:“苏大人不必费神想,小金并非王府之人,不过是青楼中一个打杂的小伙计罢了。”

      闻言叶氏父子皆是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好,这样就还有回旋余地。

      谢衍楼将父子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听闻他非王府之人,两位是不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未等苏氏父子接话,他又缓缓开口,语气渐冷:“昔年苏大人宴请同僚,小金奉茶剥葡,只因葡萄皮尚有半分未净,大人便令手下将其当众衣衫尽剥,活活杖毙,美名其曰‘助兴’。”

      “彼时他也曾如大人今日这般,伏地嘶吼,求大人念其家中尚有瞎眼寡母待养,饶他一条贱命。大人可还记得当日,是如何回他的?”

      说到这里,谢衍楼骤然上前,一把揪住苏子叶的发髻,将其狠狠按在铁栏之上,扯得苏子叶痛苦得面容扭曲。

      谢衍楼一字一顿,复刻当日情景。

      “大人未曾饶他,反倒举盏对同僚笑道:‘君子立身,贵在从容有度,山崩于前而不惊,危难临身而不乱。似这贱民这般癫狂叫嚣、形同疯犬,徒然自堕风骨,实在有辱斯文,贻笑大方。”

      “当时我就在想,若是你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落到了小金那般境地会如何自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猛地松手用力一推,苏子叶踉跄几步方才站稳。谢衍楼冷笑道:“如今大人对着在下咆哮谩骂,与那疯犬何异?苏大人,你的风骨何在?斯文又往何处去了?”

      苏澈扶着他父亲,神色惊惧,却不敢贸然上前,颤声问道:“你……你今日前来,便是为那小金复仇?”

      谢衍楼轻摇头颅,语气淡然:“非也,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未曾深交。”

      一旁的汪渉闻言,眉头紧蹙,面露困惑:不熟,他又为何来此帮人出什么头?

      “小金那样的人,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每天布置要死多少,各有各的死法,我若一一记挂,岂非要累坏了脑袋?”

      “那你来是想做什么?就为了来嘲笑我们一通,落井下石?”苏澈咬牙切齿道。

      非也。”谢衍楼再度摇头,转头对汪渉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还请汪大人将带他出来,单独审问。”

      待苏澈被带出囚栏,他才高声道:“苏公子放心,今日前来,我只为告知公子一个秘密,一个有关于你们苏家继承人的秘密!”

      汪渉将苏澈带至一间僻静房室,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愈发清冷。

      谢衍楼从袖中取出一册账本,指尖轻叩封面,缓缓递至苏澈面前。

      苏澈本就胸无点墨,连官职都是重金捐来,望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数字,只觉头昏目眩,茫然无措,连翻页的力道都重了不少。

      谢衍楼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缓缓道来:“此乃你父亲这些年,以打通官场、上下打点为由,从你母亲手中花言巧语骗去的钱财明细。不止如此,苏家祖产大半,也被他暗中转移,而这些财货,最终尽数流入了两个叫洛明玉与苏渝的人手中。”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父亲伙同外人,骗取我母亲的嫁妆钱财?”

      见他这般抓不住要害、浑浑噩噩的蠢态,谢衍楼终是无奈地轻喟一声。与愚人论事,果然是费神又费力。

      另一侧的汪渉亦是心头巨震,暗自思忖:王爷既将此案交托于他,必会遣人将所有卷宗信息一一告知,半点不会遗漏。他尚且未曾见过这本账册,可见此物绝非王府所给,定是谢衍楼自行设法寻来的。

      他看向谢衍楼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眸底翻涌着浓重的审视之意。

      这家伙绝对不是王爷一时兴起宠幸的玩物那么简单!

      “苏澈,苏渝,你觉得你倆会是什么关系?”

      苏澈浑身一震,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抬眼:“你……你说的他们,是……”

      “正是。”谢衍楼打断他,语气冷冽,字字清晰,“洛明玉是你父亲私养在外的外室,苏渝,便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向前半步,目光如刀,直刺苏澈心底:“你还未明白?你父亲负了你的母亲,耗尽她的心血,让她操持中馈,却用她的辛苦赚来的钱财养外室、育私生子,更将本应属于你的祖产,悉数给了那个外室子。

      如今你们父子身犯重罪,论律本该男丁抄斩,女眷充奴流放,如今你被困地牢,朝不保夕,可那苏渝和他母亲,却占着你的一切,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苏澈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语气带着自欺欺人的倔强:“不会的!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我父母是京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他绝不会这般对我们!”

      说到这,汪渉也觉得,这蠢货真的蠢得挂相。

      他爹要是真爱他娘还会带着她的儿子去青楼□□?这到底是哪得出的结论?这不是纯纯把他养废了给真爱腾位置吗?

      谢衍楼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一直未见踪影的寻四带着两名狱卒压着一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和你们父子很像吧?血缘这东西还真是神奇,虽非一母同胞却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一样。”

      看到那张脸,苏澈心中已相信了大半,他红着眼气冲冲的冲上前揪住苏渝的衣领质问:“你是苏渝?苏子叶是你爹?”

      苏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屋内唯一穿着官服的汪渉道:“大人明鉴,在下并未参与他们的任何罪行,也不在苏家族谱上,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问罪也问不到我头上,你们这是滥捕无辜!”

      “你还真是他儿子!我弄死你!”苏澈叫嚣着要打,被寻四一脚踹到角落里,半天没有挣扎起不来。”

      谢衍楼挥手让人将苏渝带了下去转身对着地上的苏澈再加伤口:“或许我们该去见见你爹,看看他怎么说。”

      谢衍楼又将苏子叶带了出来,让汪渉带着苏澈捂住嘴躲在隔壁房间,自己进去审问苏子叶。

      谢衍楼的审问开门见山,直言苏渝的下落,又取出信物为证,冷声道:“交出王爷想要的东西,你两个儿子,可留其一活口。”

      屋内死寂半刻,苏子叶拿着那枚刻着苏氏族徽和名字的玉佩始终缄默不语。

      谢衍楼看了隔壁那面墙一眼楼故作疑惑,看向苏子叶:“苏大人,苏澈在牢中苦苦支撑,将所有罪行揽到了自己身上,对你之罪行却未吐一字,他这般年轻,又这般护你,想来你也是想保住他的吧?”

      苏子叶缓缓抬眼,听到他的话眼底有了一丝光亮却无半分温情,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如毒:“他即已认罪,你们还抓着我做什么?赶紧将我放出去!”

      “苏澈也是你的儿子,他为你顶罪,你却巴不得他死?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

      “一个废物,死不足惜。” 话音落时,被捂住口鼻的苏澈,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就不怕我把你另一个儿子也抓来弄死?”谢衍楼厌恶的别开眼低声威胁。

      苏子叶闻言大笑:“你以为我会怕你啊!阿渝从未沾染过苏家任何事情,就算他越詹堂是摄政王也不能不顾律法抓一个从始至终手里干干净净的人来问罪!”

      他梗着脖子威胁:“老夫为官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只要你们敢对阿渝下手,老夫必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鱼死网破!”

      苏澈被带回牢房时,谢衍楼靠在墙上抱着胸,嘲讽道:“看来,你被放弃了呢。”

      苏澈还沉浸在刚才被父亲抛弃的痛苦中,谢衍楼从怀中掏了条帕子递给他:“你母亲是很好的女人,现在都还在外面为你们父子俩走动,一个个的去求那些你父亲的同僚,可惜他们哪能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德行,这时候避嫌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伸出援手。”

      他开出条件:“拿到我要的东西,你就是苏渝,苏渝就是你,你和你母亲就能离开京城。”

      苏澈眼底迸发出光亮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汪渉:“真的?可你能做得了摄政王的主?”

      谢衍楼笑道:“你的命,和我想要的想要的东西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不过,你父亲要是在你之前用它来保你那个弟弟和庶母,那我可真就救不了你了。”

      “放心,他不会有机会的。”苏澈眼底泛着一股狠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章第一个和本章正文有关的有效评论有红包奖励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