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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挖坑 埋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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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越詹堂摩挲着手里的黄金问道:“有说想杀谁吗?”
话音刚落,他心里一紧,他之前没看清,踢了人一脚,谢衍楼该不会是想杀他吧?
寻一递上一张名单,名字不多,就五个人,全是寻欢渡里欺压过谢衍楼的。
“他就这么把名单给你了?”
寻一嘴角泛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刚才朝谢衍楼扯的谎如数告知。
“属下记得您给的任务,公子打听您的时候,我便和公子说,您平日里暴虐无常时常苛待下人,克扣月俸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属下们偶尔也会私下接一些私活填补家用。”
“他不必!”越詹堂没好气的将黄金扔回去:“以后在他面前只能说本王好话。还有,钱还他,你们第一次做杀手行当开张给他一个第一位顾客优惠。人头带回来当凭证,记得以王府的名义做的高调些,不然我怕明日早朝,那些大臣们闲得无聊。”
寻一虽领命去了,然则最近他办事时总觉得脑子不够用。
这半个月,王爷像是变了个人似得,朝也不上了,军队也不管了,也不和朝臣们在国事政策上争辩了,就一心窝在王府花天酒地顺便让他们这些下属在外散播谣言败坏名声。
寻一揣着黄金一步步往谢衍楼住的地方挪,脑子飞快运转斟酌着说辞。王爷自己个儿在外面浪,现在又叫他们在公子面前挽尊?这跟拿坨屎镶金边有啥区别?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和谢衍楼打交道的这一天下来,他发现这小公子其实还是很单纯的。
没人会信堂堂摄政王府的暗卫会缺钱花,偏生谢衍楼信了。
寻一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无比骄傲,这份信任,全是他们这些暗卫的功劳啊,在他们辛苦的努力下,他们家王爷的名声现在也不比街上地痞流氓好上许多,花钱败家速度远超京城所有纨绔。
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做下属的穷点,岂不是合情合理?
夜幕渐渐降临,夜雨微启。越詹堂靠着贵妃榻上的软垫,隔着帘纱望向窗外,眼中渐渐浮起如这墨色夜雨办深冷的恨意。
算算时间,上一世这个时候小皇帝也该传唤他入宫了吧。
皇室奢靡,又是修陵寝又是造望星台、避暑行宫,国库时常空虚无钱。今年开春便是大涝,平日那些朝臣左一句佞臣,又一句狂妄,他越詹堂就是那千古大奸臣。
如今真出了事,又搬出先帝、皇室的名头,让他出钱出力。
他夜以继日通宵达旦的派兵卖粮运粮,修堤坝通河运,熬了三个月终于将灾情缓了下去,结果呢?
这些大臣们尸位素餐好处占尽,转头却因他杀了几个趁机赚国难财的奸商联名上书弹劾他暴虐,乱杀无辜。
太后那老妖婆下旨罚了他三月禁闭并趁机将他京城御林军辖制权夺了去。
上辈子的他真的是太乖太乖了。
越詹堂歪倒软榻上,一壶酒灌了下去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又冷了起来,往被子里缩了又缩,只露出两只眼睛提溜的眨巴着,眼里清明闪烁着算计。
良久,他阖眼睡了过去,这辈子他什么都不掺和了,劳什子的江山社稷,谁有能力谁上,他只想享福当他的闲散王爷。
但谁要是敢舞到他面前,他不介意将上辈子他们形容自己的溢美之词全都做一遍。
越詹堂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频繁梦见上辈子在牢狱那段日子。
死老太婆人老珠黄,大抵是晚年空虚又或者儿子不成器气得,又或者除掉他这心头大患高兴的,让她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三天两头大半夜的过来折腾他。
他记得老妖婆准头很差,拿着箭不到几尺的距离,硬是射不中心脏,害得他平白在牢里多受了半个月的罪,最后落得个在菜市场,在那些受他庇佑,却句句都在咒骂他的百姓面前斩首示众的下场。
梦着梦着,他又梦到了先帝,他的皇兄。
龙床帷幔沉如墨色,熏香早已淡得若有若无。
皇帝连呼吸都带着浊重的喘息而枯瘦的手却死死攥着他微凉的指尖,攥的他指尖生疼。
病榻上的皇帝早已没了当年君临天下的威仪,鬓发霜白,眼窝深陷,唯有一双昏花老眼,在望向他时,仍凝着最后一点帝王的清醒与不甘。
“朕…… 撑不住了。”
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他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滚烫的泪混着虚汗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指背上。
“太子年幼,朝政不稳…… 江山社稷,朕就交给你了。”
他喘了几口,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又落回眼前这个自幼看着长大、如今权倾朝野的弟弟身上,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恳求:“你是朕的至亲,是朝中唯一可托之人。朕不求你鞠躬尽瘁,只求你…… 护他平安,守这江山不乱。”
“他日他若长成,你便还政于他;他若不成器……” 皇帝喉间一哽,泪水汹涌,“也求你留他一条性命,别让他落得凄惨下场。”
话音落,皇帝浑身脱力,手仍死死扣着他不放,像是抓住这乱世里最后一根浮木,最后一点念想。
“朕…… 就这一个心愿了。”
龙目紧闭,浊泪纵横,一代帝王,终是在病榻之上,把幼子、把江山,尽数托付给了眼前人。
可是,皇兄啊,你的托付太沉重了,臣弟一身骨血尽洒也托不起你儿子他们的不成器和那令人不齿的野心。
梦里的画面一转便换成了敌国大举入侵,铁骑踏碎边境防线,他自请挂帅,率军出征。
那一战胜得何其惨烈,黄沙漫天蔽日,刀剑交击的脆响混着将士的哀嚎,响彻荒原三日不绝。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扎进将士们的身躯,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汇成暗红的溪流;尸骸堆叠如山,有敌军的,更多的是大翰的儿郎。
五十万大军,从破晓战至黄昏,再从黄昏鏖战到黎明,最后只剩下五万残兵,个个带伤、衣衫褴褛,靠着彼此搀扶才勉强站稳,苟延残喘。
他拖着病体伤驱班师回朝,回京的马车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大翰未来十年休养生息的国策尚未在笔墨间写完,他便对上了大军的屠刀。
残军转瞬被屠,他的亲信尽数被灭,而他锒铛入狱,转眼变成了联合外敌的叛国贼,造成数万大军死亡的罪魁祸首。
越詹堂“刷”地睁开眼,全身早已被冷汗浸湿,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他眼神尚不明清明,却满是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了皇兄,您的恩情,弟弟上辈子已然还完,这辈子,臣弟想肆意地为自己活一回。”
身上的冷意越发凛冽,激得他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
福叔推门而入,见他这幅样子动作麻利的给他取来里衣外裳换上,边换边回道:“寻一回来了,西苑那位正在花园里挖坑。”
“挖坑?做什么?”
外面夜雨早歇,一锄一锄挖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埋人头。”福叔语气平淡。
“寻一呢?”
“挖坑,埋人头。”福叔又回道。
“让寻一来回话。”
寻一到的时候身上还沾着雨水污泥,倒是进门时,将脚上的脏鞋给脱了,赤着脚进了屋。
“他什么时候走?”
“额,楼公子好像没打算要走。”寻一上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楼公子给的,他说我们不要钱,他也不喜欢欠别人,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或许能从您那换点赏钱。”
纸条上是一行用簪花小楷写的地址。
“已经让人去查了,具体是什么应该很快有消息。”寻一补充道。
“属下瞧着公子这是想拿王府当靠山啊。”寻一颇有些为自家王爷的魅力自豪。
“既然如此,多送些体面衣裳首饰物件过去,往后咱们王府,还得靠他在外撑门面。”
寻一不懂,但寻一照做。
次日,流水般的赏赐送入西苑,谢衍楼也从福叔手中接过了象征王府幕僚的玉牌。
“楼公子,主子让你去一趟。”寻一恭敬道。
“漪澜院枯井藏尸,你是如何知道这么仔细的?”
谢衍楼跪在地上垂着首,指尖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他入王府后第一次见到越詹堂。
闻言抬眼的刹那,便被上座的男子晃了心神,他比在寻欢渡那晚所见,还要俊美得令人失语。
墨发以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贵冷冽,剑眉斜飞入鬓,眼瞳如寒潭浸月,深邃却无半分暖意,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色偏淡,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举手投足间的王权霸气,压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室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越詹堂低沉冷冽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怎么,不想说?”
谢衍楼身子微颤,连忙俯身回话:“回王爷,如您所知小人不过是个低贱小倌,贱到足以让人忽视。那些权贵老爷们传唤小人伺候时,从不当小人是回事,只当小人是个能听说话的物件。小人这般身份,纵使听得再多、看得再清,也翻不起半点风浪,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去告发他们,是以他们说话时格外肆无忌惮,这么多年小人多少知道一些幸密。”
他垂着眼,尽量瑟缩这身体,完全一副温顺卑微之态,等候着上座之人的发落。
“为何是苏子叶?就因为他想欺辱你你要报复回去?你可知我要是将你告发的消息递给他,再将你交出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谢衍楼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方才那副恭顺温顺的眼底,悄然漫上一缕锋芒:“小的就赌王爷您不会同那种人同流合污。”
“呵。”越詹堂发出一声冷哼:“是吗?本王在外的名声也并不比苏家父子差多少。”
谢衍楼却浑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旁侧太师椅上坐定,姿态散漫,看得立在一旁的寻一心头一紧,暗自咋舌,这厮胆子竟大到了这般地步,在王爷面前,竟也敢如此放肆无状。
“你做什么?起来……”
谢衍楼没在意寻一的呵斥,抬眸,神色不见半分惧意:“我没见过您作恶,所以并不算数。而且苏子叶私下里没少骂你,您愿放下身段与他交好,他未必不是当面奉承,背后捅刀。”
越詹堂名声确实很差,可那也只是坊间传闻,而苏家父子那些罪行他确实瞧在眼里也亲身体验过。
“哈哈哈……那你说说他都骂我什么了?”越詹堂笑得开怀,他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谢衍楼神色微顿,似有迟疑,随即缓声道:“这……倒也不必了吧。那些污言秽语,实在难以入耳,想来王爷在朝堂之上,听的也不算少了,何必再污了您的耳朵。”
越詹堂收了笑声,眼底的玩味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也罢,本王不为难你。既然你这般清楚苏家的底细,那这个案子,便交给你去查。”
“寻一,传本王的令,让寻四随他同去,盯紧些,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什么?”谢衍楼猛地抬眸,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几分错愕与茫然。
他献上藏尸地址,不过是想卖王爷一个人情,顺势攀附,这怎么还接了个案子回来呢?
他只是个青楼小倌,查案,他不会的啊!
越詹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狠戾与算计:“朝野上下,不都骂本王是杀人不眨眼的地狱恶鬼,手上沾满了鲜血吗?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看看,这沾了无辜百姓鲜血、草菅人命的罪名,一旦落在他们身上,能扒下他们几层皮,能让他们也尝几分生不如死的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