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68、第 68 章 山下的营地

　　山下的营地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同事们架起了烧烤炉，炭火明明灭灭，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欢声笑语飘散开来。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立刻挥手招呼：
　　“部长！钟组长！快来帮忙！”
　　“这个炉子怎么都点不着，快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堵了！”
　　“就等你们来掌厨呢！”
　　沈疏行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浮起一丝浅淡的笑容。他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腕，朝人群走去：“我来看看。”
　　半山腰的咖啡厅露台上，林其野支着下巴，望着那两道逐渐融入热闹人群的身影，挑了挑眉，转回头看向对面依旧坐着不动的靳争。
　　“我说，哥们儿，”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戏谑，“你火急火燎把我从城里薅过来，开了俩小时车，就为了跟到这儿，跟他喝这杯哑巴咖啡？图啥？给自己添堵？”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而且，你看见刚才那小子没？钟奕。就上次在餐厅，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跟沈疏行表白那位。我看他俩现在……走得可挺近。”
　　靳争的视线终于从山下收回，眸色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幽深难辨。他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当然不是只喝咖啡。”他开口，声音比山间的晚风更凉，“等会儿，我们也下去……。”
　　他站起身，黑色皮夹克的衣角被风掀起，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片温暖的、跳跃的篝火光芒，以及光芒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烧烤的炭火渐熄，食物的香气却还萦绕不散。有同事兴致勃勃地提议玩游戏，众人纷纷响应。沈疏行本想离开，却被几个热情的下属连拉带劝地留了下来。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刺激！”
　　“好啊好啊！这个经典！”
　　“举双手赞成！”
　　游戏提议刚通过，两道身影便从营地边缘的阴影里走了过来。林其野笑容灿烂，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嚯，这么热闹！玩什么呢？加上我俩，不介意吧？”
　　有人眼尖，立刻认出了他身侧的人：“哎！这不是上次在地下车库等部长的那位大帅哥吗？”
　　“对哦！就是他！本人比远处看着还帅！”
　　也有同事低声惊呼：“等等……这、这不是清辉的靳总吗？靳争？”
　　“什么？那个靳争？！”
　　“好像是……我在财经报道上见过侧影，很像！”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沈疏行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起身，声音平静地介绍：“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林其野，靳争。”
　　旁边的女同事已经热情地让出了位置：“既然是部长的朋友，当然欢迎一起玩啦！快坐快坐！”
　　林其野拉着靳争，在沈疏行正对面的空位坐下。
　　“你们刚才定好玩什么了？”林其野问。
　　“真心话大冒险！”
　　“光玩没意思，得来点酒助兴。”林其野说着，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营地的工作人员便送来了酒。
　　气氛随着酒精的到来变得更加热烈。第一个转动酒瓶的是个活跃的年轻同事，瓶口缓缓停下，指向了项目部的一位男士。
　　“我选真心话！”
　　“除了亲人，你最关心的异性是谁？”
　　“斯嘉丽·约翰逊！”对方狡黠一笑，引来一片善意的“切”声和笑骂。
　　游戏继续，瓶身再次旋转，这次缓缓停在了钟奕面前。
　　“钟组长，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钟奕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对面的沈疏行：“真心话吧。”
　　“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钟奕答得干脆，却避开了追问“是谁”的起哄，伸手转动了酒瓶，“继续继续！”
　　众人的注意力随着瓶子移动，看着它晃晃悠悠，最终竟在靳争面前彻底停稳。
　　空气安静了一瞬，靳争抬起眼，神色在晃动的火光下看不真切：“我选真心话。”
　　大家因他的身份有些迟疑，林其野笑着打圆场：“随便问！游戏而已，靳争玩得起！”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同事小声开口：“靳总……您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问题抛出，靳争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最后悔的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碾过胸膛，“就是用错了方式去爱人，最终……弄丢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从一开始就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真心、我的一切。不是强求，不是占有，而是学会怎样正确地、好好地爱他。”
　　这番话带着超出游戏范畴的沉重与真挚，让热闹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有人小声感叹：“没想到靳总这样的人物，也会为情所困……”“爱情这东西，真是谁碰谁头疼。”
　　沈疏行始终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伸手拿起面前还剩一半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游戏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瓶口几经旋转，这一次，不偏不倚，正对着沈疏行。
　　“部长！到你了！选什么？”
　　沈疏行抬起眼，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真心话。”
　　“部长，你做过最浪漫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几乎没有思考，轻声回答：“曾经，亲手为爱人设计和参与制作了一份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能透露吗？”众人好奇。
　　沈疏行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大家发出失望的嘘声。而对面的靳争在听到这个答案时，脑海中瞬间想起了沈疏行送他石榴袖扣时的模样，他的指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袖口。
　　瓶子再次转动，又一次停在了靳争面前。
　　“这次我选大冒险。”靳争主动改变了选择。
　　提议者兴奋地说：“给你最近联系的人打电话，对他说‘我喜欢你’。”
　　靳争没有犹豫，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记录，按下拨通键。
　　几乎同时，沈疏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哇——！！！”
　　“是部长！靳总最近联系的人是部长！”
　　“快接快接！部长！”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沈疏行抿了抿唇，拿起手机，贴到耳边。
　　靳争凝视着他，营地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侧影。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沈疏行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间隔。
　　“哇哦——！！！”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这算公然表白吗？！”
　　“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钟奕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拿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笑闹声不断。沈疏行却始终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靳争的目光则如同夜色中的灯塔，始终沉默而固执地追随着他。
　　“咚。”
　　瓶口再次悠悠停下，指向沈疏行。
　　“部长这次选什么？”
　　“大冒险吧。”
　　出题的人想了想，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给你的前任打电话，说‘我恨你’。”
　　沈疏行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我认输。”
　　“啊——部长耍赖！”失望的抱怨声响起。
　　“认输就得罚酒！满上满上！”
　　就在有沈疏行重新端起酒杯时，一只手横伸过来，稳稳挡住了杯口。靳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隔着桌子看向沈疏行，眉头紧锁：“疏行，你胃不好，这杯我替你。”
　　沈疏行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坚决：“不用。”他拨开靳争的手，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靳争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夜渐深，山间的寒气侵袭而来，游戏在酒精和疲惫中散场。同事们三三两两搀扶着，说笑着朝各自的帐篷走去。
　　沈疏行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收拾完，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靳争。
　　“疏行，你刚喝了酒，我担心你不舒服，煮了热牛奶。”他递出手里的保温杯。
　　沈疏行伸手接过：“谢谢。”语气客气而疏离。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一时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凝滞了。
　　靳争这时开口：“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晚安，疏行。”
　　沈疏行对他的客气感到微微的诧异，他面上不显，“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和泥土气息。沈疏行简单用过早餐，走到大厅，便看见钟奕已经等在这里。
　　“疏行！”钟奕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起这么早？其他人一个都没起。我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一起去附近走走？”
　　他的语气轻快自然，沈疏行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营地旁的碎石小径，慢慢向半山腰走去。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洗净了山林，脚下的草地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每一步都踏出细微的沙沙声响。空气清冽得沁人心脾，远山如黛，笼罩在缥缈的晨雾中。
　　“我给米粒选了一家很不错的宠物培训学校，”钟奕走在前面半步，侧过头来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这周末带它去上体验课，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米粒肯定特别高兴。”
　　沈疏行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远处一片新绿的林子上，声音平和：“抱歉，这周末已经约了朋友，可能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钟奕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容，“没事，到时候我多拍点米粒的照片和视频发给你。”
　　“好。”沈疏行应道。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更幽静的岔道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低沉熟悉的嗓音，打破了清晨山间的宁静：
　　“早上好，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