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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清晨,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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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生物钟准时将沈疏行唤醒。他缓了缓神,起身拉开了窗帘,走向客厅。
冰箱侧面,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格外醒目。他走近,上面是遒劲而熟悉的字迹:
早上好!
锅里有煮好的粥,一直保温着。
记得喝一点,对胃好。
——靳争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沈疏行看着那张便签,过了片刻,他伸手将它揭下,转身走向厨房边的垃圾桶。
手腕悬在半空,薄薄的纸片停在桶口上方。晨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照亮了那个简单的笑脸。他静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拉开料理台下的一个抽屉,将那张浅黄色的纸片平整地放了进去,然后轻轻推上了抽屉。
转身,他打开了电饭煲的盖子。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米粥的清香,扑面而来。
清晨的阳光里,沈疏行坐在餐桌边慢慢喝着粥,手机在这时响起,屏幕闪烁的着钟奕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划过接听。
“疏行!”钟奕的声音清亮有活力,“我等你半天了,今天怎么没来跑步?睡过头了?”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一周前那场被拒绝的告白从未发生过。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不跑了。”沈疏行语气平淡。
“不舒服?”钟奕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严重吗?有没有看医生?”
“老毛病,胃有点不舒服,已经好多了。”
“我马上上来!”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急急挂断,没给沈疏行任何拒绝的机会。
沈疏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到一分钟,门铃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钟奕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需不需要现在去医院?”
“已经没事了。”沈疏行侧身让他进来,“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钟奕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不来跑步呢。”
沈疏行走向饮水机,声音听不出波澜:“没有的事。”
“那就好!”钟奕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语调轻快,“虽然……嗯,上次的事有点尴尬,但咱们还是朋友对吧?我不想因为那个就失去你这个朋友。”
沈疏行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当然,我们依然是朋友。”
“太好了!”钟奕眼睛一亮,“那以后晨跑还是照旧?我等你。”
“……好。”沈疏行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沈疏行微微蹙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花店配送员,捧着一大束淡紫色的郁金香,花瓣上还缀着晨露。
“沈先生您好,您的鲜花,请签收。”
沈疏行关上门,抱花束走回客厅。浅紫色的花瓣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钟奕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束花,直到沈疏行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花……是‘他’送的,对吗?”
沈疏行没有否认,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钟奕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水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疏行,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疏行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才开口:“不喜欢了。”
钟奕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笑着开口:“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咱们还是老时间一起跑步?我带上米粒,它最近特别想你,整天玩你给它买的那个咬胶玩具。”
沈疏行点了点头:“好。”
钟奕起身离开:“明天见。”
送走钟奕,沈疏行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茶几上的那束花,叹了口气,随后闭上眼向后倒在了沙发靠垫上。
周一清晨,办公室里还弥漫着周末未散的慵懒。行政部的同事推门进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高昂:
“大家注意一下!本周公司组织团建——周四周五两天一夜,我们去露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原本略显沉闷的空气被“露营”这个词迅速点燃。
“露营?真的假的!我还没体验过呢!”
“太棒了吧!会有篝火晚会吗?”
“老板这次太给力了!周四出发,周五回来,无缝衔接周末,简直是四天小长假啊!”
“地点定了吗?最好选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小溪边走走想想都惬意。”
“今晚下班就去采购!辣条、泡面、扑克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办公室里充满了兴奋的议论和期待的笑语,连窗外灰蒙蒙的周一晨光,似乎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周四,露营地。
大巴一停下,同事们便像出笼的鸟儿,三五成群地散开,迫不及待地投入山野的怀抱。
沈疏行刚在分配的帐篷里放好随身物品,钟奕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疏行,那边有家景观咖啡厅,视野特别好。一起去坐坐?”
“好。”沈疏行点头应下。
两人沿着小径走向木质咖啡厅,在户外的座位上落座,各点了一杯手冲咖啡。眼前是绵延的青山与初绽的新绿,春日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拂过,令人心旷神怡。钟奕聊起米粒最近的淘气事,沈疏行偶尔回应,气氛松弛而愉快。
正说着,沈疏行忽然感到肩头被人从后方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呦,这么巧?沈部长。”林其野嗓音里带着惯有的玩味,“在这儿都能碰上,缘分呐。”
“林公子,好巧。”沈疏行客气地打了招呼,目光随即落向他身后的人。
是靳争。
兴许是出来放松的缘故,他今天的穿搭利落又随性。一件质感上乘的黑色皮夹克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简洁的白色内搭,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项链点缀在颈间,折射着细碎的天光,左耳扣着一枚蓝宝石耳钉,更添几分光彩。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牛仔裤,裤脚处错落点缀着几枚冷感的银色铆钉,低调中透出些许不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拢向后,而是任由黑色发丝自然蓬松,额前散落几缕微卷的刘海,半掩着光洁的额头,随着山风轻轻拂动。这让他原本深邃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不少,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沉郁之气似乎也被山野清风涤去几分,竟透出一种干净又蓬勃的少年感,仿佛只是某个大学里走出来的、气质出众的学长。
沈疏行这时才恍然惊觉——靳争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如此年轻。
靳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他开口,声音比山风更低沉些:“疏行,下午好。”
今日的沈疏行也褪去了平日的正式,他穿着浅蓝水洗的修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黑白不规则几何图案毛衣,微微露出内搭的黑色圆领。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蓬松而有纹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额角卷翘,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闲适又温柔的氛围里。
“下午好。”沈疏行朝他微微颔首。
林其野已经自来熟地拉开了沈疏行旁边的空椅,顺便把靳争也按在了自己身旁:“你们这是公司活动?”
“嗯,团建,两天一夜。”
“巧了不是!”林其野一拍手,“这营地刚开业,老板是我哥们,非拉我和阿争过来捧场。既然遇上了,一起呗?人多热闹!”
没等沈疏行回应,他已经招手叫来了服务生开始点单。
沈疏行看着自然而然地在自己身侧落座的靳争,唇线微微抿紧。
一旁的钟奕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疏行,这二位是……?”
沈疏行回过神,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靳争,林其野。”又转向对面,“这是我同事,钟奕。”
林其野笑容灿烂,伸出手:“钟奕是吧?你好你好!相逢即是缘,以后就是朋友了!下回来这儿报我名字,保证给你个大折扣!”
靳争则只是望向钟奕,极淡地点了下头。
钟奕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他点了点头:“你们好。”
四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张力凝固。靳争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话题,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沈疏行身上。沈疏行的目光则始终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仿佛那青黛色的轮廓比身旁的人和事都更值得凝视,完全回避了身侧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林其野像是全然未觉这微妙的气氛,自顾自地谈天说地,从营地的设计聊到最近的股市,妙语连珠。钟奕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声简短的附和,笑容却有些勉强,眼神不时在沉默的靳争和疏离的沈疏行之间快速掠过。
一杯咖啡的时间,漫长得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终于,钟奕低头看了看腕表,又划亮手机屏幕,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语气轻快了些:“疏行,差不多了,那边群里催我们过去准备晚饭了。”
沈疏行仿佛也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好。”他转向林其野:“我们先过去了,再见。”
林其野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回见啊,玩得开心!”
靳争的目光依旧锁在沈疏行身上,直到他起身才沉声开口:“再见,疏行。”
沈疏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和钟奕并肩沿着来路向山下营地走去。
钟奕走在他身侧,几次侧目看他沉默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疑问压回了心底,同样沉默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