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69、第 69 章 靳争走到两

　　靳争走到两人面前。
　　他今日的穿着与昨日又截然不同，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黑色双排扣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内搭是质感柔软的黑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系的笔挺西裤，一身黑色却因材质和剪裁的层次而丝毫不显沉闷。颈间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垂落，吊坠是一颗小巧精致的红石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光泽。气场十足，仿佛随时可以戴上墨镜踏上顶级秀场。
　　他先是对钟奕略一颔首，客气而疏离：“早。”
　　钟奕也回以公式化的笑容：“早上好，靳总。”
　　靳争的目光随即落在沈疏行脸上，专注而深邃。沈疏行却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声回应：“早上好，靳总。”语气里的距离感清晰可辨。
　　靳争对他的冷淡恍若未觉，唇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林其野还在睡，我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你们。不介意一起吧？”
　　沈疏行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去。钟奕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也默默跟上。靳争则自然而然地迈开步子，走到了沈疏行的另一侧。
　　于是，在这清晨幽静的山路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沈疏行走在中间，钟奕和靳争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护卫，又像是某种无形的角力。三人之间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尴尬在无声蔓延。
　　走了一段路，即将抵达一处观景台时，靳争忽然极轻地“嘶”了一声，身体随即失去平衡般朝沈疏行那边歪倒。
　　沈疏行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了？”沈疏行蹙眉问道，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
　　靳争借着沈疏行的搀扶稳住身形，眉头微拧，低声道：“可能是昨晚下了雨，今早又吹了风，腿有点使不上劲。”
　　沈疏行的眉头蹙得更紧：“你的腿本来就没好全，医生应该叮嘱过要保暖避寒。这么不注意，还一大早出来吹风？”
　　靳争垂着眼，目光落在沈疏行扶着自己的手上，声音压低了些，透出几分示弱：“是我疏忽了……拐杖没带出来。现在这样子，自己走回去恐怕有点困难。”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疏行，眸光深敛，“疏行，能不能……麻烦你扶我回酒店？”
　　沈疏行沉默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他的腿，神色复杂。几秒钟后，他还是点了头：“我送你回去。”
　　他转向另一侧的钟奕，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钟奕。靳总腿不舒服，我得先送他回酒店。你自己……”
　　“没关系，疏行。”钟奕打断他，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你们快回去吧。我一个人随便逛逛就好，不用担心我。”
　　沈疏行点了点头，小心地搀扶着靳争，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靳争将一部分重量倚在沈疏行身上，步伐配合着显得有些不稳。他的侧脸离沈疏行的鬓角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在沈疏行看不到的角度，靳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得逞般的弧度，随即又迅速隐去，恢复成那副因疼痛而隐忍的模样。
　　将靳争搀扶回酒店，路过前台时，沈疏行停下脚步，向前台工作人员要了一包暖宝宝。
　　回到房间，沈疏行扶靳争在沙发上坐稳，拆开包装取出两片，直接将暖宝宝贴在了他受伤的左腿上。
　　靳争坐在沙发上，目光低垂，落在沈疏行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上。
　　“谢谢你，疏行。”靳争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疏行直起身，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他腿上，语气平淡：“伤没好利索之前别总乱跑，注意保暖，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好。”靳争应得很快，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涟漪，“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沈疏行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倏地移开视线。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你好好休息，我去和同事们汇合了。”
　　说完，他没再回头，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靳争独自坐在沙发上，腿上暖宝宝的温度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入，逐渐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沈疏行触碰过的裤腿位置，良久，低低地笑了一声。

　　周末清晨，晨跑结束。
　　单元楼门口，沈疏行蹲下身揉了揉米粒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和：“米粒再见。”
　　钟奕笑着将米粒抱起，抓着它的小爪子朝沈疏行挥了挥：“来，跟我们小米粒说点鼓励的话吧，今天可是它狗生第一堂‘社会课’。”
　　沈疏行脸上带着运动后未散的红晕和轻松的笑意，闻言走上前，很自然地朝米粒张开双臂。钟奕将小狗递过去，沈疏行接过，声音放得更软：“加油啊米粒，你超棒的。”
　　钟奕也凑近，伸手一起逗弄着兴奋的小狗，目光却落在沈疏行带笑的侧脸上：“我们米粒肯定没问题，对吧？”
　　就在这温馨亲昵的瞬间，钟奕忽然微微倾身，抬手轻触了一下沈疏行的脸颊边缘：“别动，有根头发。”他的气息靠近，随即轻轻一吹。
　　从花坛侧面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幕被距离和角度微妙地扭曲了——仿佛是钟奕倾身，极其自然地在沈疏行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靳争就站在那里。
　　他怀里抱着一束刚挑选的、带着露珠的红玫瑰，花瓣的颜色浓烈得像要灼伤眼睛。他原本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的神色，在看到不远处那仿佛一家三口般亲昵温馨的画面时，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看见沈疏行笑着走向钟奕，看见两人之间熟稔自然的拥抱，看见他们低头凑在一起逗弄那只小狗，笑容明亮。最后，他清楚地看见钟奕弯下腰，靠近沈疏行的侧脸……
　　原来，这只狗是他的。
　　也许，鞋柜里那双陌生的男士拖鞋，也是他的。
　　也许……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冷的钝器，狠狠凿进胸口，闷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靳争低下头，看着怀里这束精心挑选却再也送不出去的玫瑰。娇艳的花瓣在晨光下依旧美丽，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迟来和徒劳。
　　他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抱着那束与他此刻心情截然相反的、热烈到刺眼的花，一步一步，走向与那温馨画面相反的方向。
　　背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沉重的孤寂。
　　沈疏行似有所感，侧头朝花坛那边望了一眼，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迅速消失在转角、略显仓促的黑色背影。他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但怀里的米粒正好蹭了蹭他的手，他转头看向米粒，将这点异样感抛在了脑后。

　　周末。
　　沈疏行厨房的水龙头突然罢工，他正拿起手机准备预约维修师傅，门铃响了。来的是钟奕，听说情况后，他立刻挽起袖子：“这种小问题，交给我！”
　　他利落地拆下旧龙头，仔细比对型号后出门买了新的回来，又认真地安装好。打开总阀，清澈的水流顺畅涌出。
　　“搞定！”钟奕擦了擦手，笑容爽朗。
　　沈疏行递过一杯水，真心道谢：“真是麻烦你了，钟奕。”
　　“跟我还客气什么。”钟奕接过水，一饮而尽。
　　临近中午，沈疏行提议：“修了半天，辛苦你了。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
　　钟奕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
　　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新上的一道菜色泽诱人，钟奕尝了一口，眼睛微亮，随即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沈疏行面前的碟子里：“这个味道很好，你尝尝。”
　　沈疏行尝了，点头赞同：“嗯，确实不错。”
　　钟奕目光落在沈疏行脸上，忽然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别动，你这边沾到一点酱汁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
　　沈疏行拿起餐巾擦了擦自己那边脸颊：“还有吗？”
　　“还有一点点，这边。”钟奕说着，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轻轻拭过沈疏行另一侧的脸颊。动作很轻，停留的时间也极短，却因距离的拉近而显出格外的亲昵。
　　沈疏行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立刻躲开。待钟奕收回手，他才略略显出些不自在，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不远处，靠窗的卡座里，靳争握着水杯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仿佛情侣间才有的自然互动，看着钟奕脸上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看着沈疏行虽略显局促却并未拒绝的姿态。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洗手间。
　　洗手池边，靳争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
　　就在此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沈疏行走了进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