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39、第 39 章 沈疏行开始

　　沈疏行开始重新投递简历，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这天晚上，他参加了一个大学同学的小型聚会。席间多是旧日同窗，气氛还算轻松。有人问起他近况，沈疏行只简单说已从前公司离职，正在寻找新的机会。
　　“有合适的机会，大家多帮我留意。”他举杯，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放心，疏行！”
　　“包在我们身上！”
　　“就凭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同学们纷纷应和，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沈疏行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后，有人提议转场去酒吧续摊，众人附和。沈疏行本有些疲惫，但不想扫兴，便也随着人流走进了一家灯光迷离的酒吧。
　　音乐喧嚣，人声鼎沸。沈疏行坐在卡座边缘，安静地喝着杯中酒，听着周围的喧闹，思绪却有些飘远。几轮过后，他感到些微晕眩，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同学低声道：“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灯光比外面明亮许多，却也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气味。沈疏行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了拍脸。他低头，仔细地冲洗着手指。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沈疏行转身，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站在他身后的，是半倚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明显喝高了的林其野。
　　“哟！沈……沈组长？”林其野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带着浓重的酒气，“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疏行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抽了张纸巾擦手：“林公子。我已经离职了，叫我名字就好。今晚同学聚会，过来坐坐。”
　　“哦哦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林其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容暧昧，“那什么，改天……改天叫上靳争一块儿出来玩啊！他这人，现在是不是整天泡在你那‘温柔乡’里，把兄弟们都忘到脑后了？”
　　这话里的轻佻意味让沈疏行微微蹙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好的，回去我会转告他。”
　　他擦干净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先过去了，你们玩得开心。改日再见。”
　　林其野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看着沈疏行转身走出洗手间，扶着林其野的男人——张扬，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野子，这谁啊？长得挺标致，气质也不错。”
　　林其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混杂着酒意和恶意的炫耀：“靳争养着的小情人儿呗。没见过？”
　　张扬惊讶地挑眉：“靳争？他喜欢男的？没听说啊。”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林其野晃了晃脑袋，“靳争现在跟他打得火热，金屋藏娇呢。”
　　张扬脸上顿时露出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咂咂嘴：“哟呵！能把他迷成这样，这男的……有点‘本事’啊？床上功夫了得？”
　　林其野闻言，发出同样猥琐的低笑，挤眉弄眼：“嘿嘿，你是不知道……这沈疏行在床上那模样，啧啧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张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舔了舔嘴唇：“说得跟你亲眼见过似的？你咋知道的？”
　　林其野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靳争手机里……有……‘录像’。那天他给我看了……那叫一个带劲！”他眯起眼。
　　张扬顿时兴奋起来，胳膊肘撞了林其野一下：“靠！够意思啊！改天也让靳争给我‘鉴赏鉴赏’？”
　　“行啊！”林其野大笑着答应，“等他心情好，我跟他说说……”
　　两人勾肩搭背，带着下流的笑声，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洗手间门外的阴影处，沈疏行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凝固的冰雕。
　　他原本已经走回包厢门口，发现手机遗忘在了洗手池边，便折返回来取。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那番毫不避讳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耳膜，烫穿他的心脏。
　　视频……出差前那晚，靳争软磨硬泡录下的……他明明答应过，绝不会给第二个人看，只留着自己回忆。
　　原来，所谓“回忆”，就是用来在酒酣耳热之际，与“兄弟”分享，作为炫耀和取乐的谈资。
　　原来，他在靳争心里，在某些时刻，不过是一件可以拿来品评“床上功夫”、议论“带劲”程度的玩物。
　　沈疏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酒吧里所有的喧嚣。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封的荒芜和……灭顶的恶心。
　　靳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如此冰冷，如此肮脏。
　　酒吧门口，夜风微凉。
　　沈疏行送走了最后一个同学，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下。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靳争那张俊朗的、此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疏行，”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来接你回家。”
　　沈疏行动作顿住，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车窗里的人。路灯的光晕在靳争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那双望着他的眼睛，看起来如此专注，如此……情深意重。
　　多么完美的伪装。
　　沈疏行扯了扯嘴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靳争常用的那款清淡的木质香水味，曾经让他觉得安心，此刻却只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靳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气轻松：“今晚玩得开心吗？”
　　沈疏行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靳争，你在乎我吗？”
　　靳争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当然在乎。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疏行依旧看着窗外，继续问道，声音更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你会和林其野他们……讨论我的床上技巧吗？”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靳争猛地将车靠向路边停下。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沈疏行的肩膀：“疏行，你怎么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沈疏行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没什么。只是今天聚会，听到有人聊起类似的话题，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在谈论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靳争松开手，转而捧住沈疏行的脸，低下头，在他冰凉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温热：
　　“我不会那样做，疏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疏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冷静。
　　“好。”他说，“回家吧。”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走进电梯，数字跳动上升。两人来到门口，靳争准备开门时，沈疏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平淡地开口：
　　“对了，今天在酒吧遇到林其野了。他约你改天有空一起聚聚。”
　　靳争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我知道了。”靳争应道，推开了门。
　　暖黄的灯光从屋内流泻出来，照亮了玄关。

　　包厢里光影迷离，音乐鼓点敲打着耳膜。酒液在水晶杯里漾出诱人的色泽，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笑闹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酒精与某种放纵的气息。
　　林其野陷在沙发中央，左右各倚着一位容貌出众、身材火辣的女伴。他一手揽着一个，正凑在其中一个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对方花枝乱颤，娇笑着捶打他的胸口。他自己也笑得开怀，显然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纸醉金迷的快活。
　　与这片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坐在包厢角落单人沙发里的靳争。他几乎完全隐在阴影里，只有指间一点猩红在明灭。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枚烟蒂，酒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一滩无色的液体。他背靠着沙发，长腿交叠，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晃动的光影上，眉头微锁，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与周围的欢腾格格不入。
　　林其野从美人堆里抬起眼，瞥了他好几次，终于还是推开黏上来的女伴，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哥们儿？”林其野一屁股坐在靳争旁边的扶手上，手肘碰了碰他，“叫你出来玩，一个人躲这儿当冰山？有什么烦心事儿，说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他语气调侃。
　　靳争没看他：“没事。”
　　“得了吧，你这脸色都快赶上外面的夜色了。”林其野嗤笑一声，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走走走，这儿太吵，陪我去露台抽根烟，透透气。”
　　靳争没拒绝，任由林其野半拉半拽地把他从沙发里扯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晃眼的灯光，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走到了与室内喧嚣截然不同的露天平台上。
　　夜风立刻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浊气。露台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林其野走到栏杆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烟，一支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支递给靳争。
　　靳争伸手接过，含在唇间。
　　“咔哒。”
　　林其野凑近，按下银色打火机。橘红的火苗蹿起，在夜风中摇曳不定。那跳跃的光映亮了靳争近在咫尺的脸——紧绷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心，还有那双低垂的、映着火光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彼此的面容，随即熄灭，只剩下两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
　　林其野吸了一口烟，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看向靳争：“现在能说了吧？到底什么事儿，把你烦成这样？公司的事儿？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家那位‘月亮先生’？”
　　靳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