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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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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猪骨汤特别地道。”
午休刚过,沈疏行回到办公室,同部门的同事梦梦便笑盈盈地凑了过来。女孩眼底闪烁的期待清晰可见,自她入职以来那份含蓄又执着的好感,沈疏行并非不知,只是无意承接。
“谢了梦梦,你们去吧,”他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我待会儿得去商场看看活动筹备的进度。”临近圣诞,市场部的活动布置千头万绪,这理由真实且无可指摘。
“沈组长要去恒茂?”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介入,打破了两人间的对话。靳争不知何时已站在办公室门口,仅一步之遥,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眉骨的锐利线条,目光如常,带着某种不经意的侵略性。“正好,我也要去那边看看。一起?”
沈疏行转身,迎上那道视线,面上波澜不惊。“好啊,”他应得干脆,“那就麻烦靳总,搭个便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静候在楼外。靳争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示意:“请。”
沈疏行颔首,俯身上车。衣角掠过靳争指尖的刹那,一缕极淡的、清甜的石榴香气悄然弥漫开来——与昨日在会议室缭绕不散的那抹余韵,如出一辙。靳争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随即恢复如常,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唯有空调系统送出低微的气流声。阳光透过车窗,在沈疏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影。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响打破沉寂。靳争不知何时已取出一支烟,烟身纯黑,中段环饰着一串精致的银色字母,滤嘴亦是同色冷银。他将烟含入唇间,那两片线条清晰的薄唇与冷感的银滤嘴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沈组长,介意么?”银白的打火机在他指间绽开一簇稳定的火苗。
“您请便。”沈疏行微笑,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弧度。
靳争垂眸点火。浅吸一口,烟雾自他唇间徐缓逸出,先是聚成一道朦胧的带子,继而袅袅散开,氤氲了他深邃的眉眼。那姿态放松,却自带一股抽离的、冷淡的性感。
沈疏行平静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黑色轿车在商场入口处平稳停下。
沈疏行推门下车,站定后,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西装外套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利落。他侧身,对一同下车的靳争说道:“靳总,我先去大厅查看一下布置的最终效果。您请自便。”
靳争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寻常地提出邀约:“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沈组长。有些细节,想向你请教。”
“好。”沈疏行简短应下,不再多言,转身便迈开大步,融入了商场门口往来的人流中。
靳争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追随着那道挺括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旋转门后。他极轻地眯了下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起一点,转瞬即逝。
商场中庭,圣诞氛围已颇为浓厚。沈疏行迅速投入工作状态,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处细节。
“小陈,”他指向前厅中央,“这几个巨型玩偶挪到主入口视觉焦点处,现在的摆放太容易被忽略。”
“门口的预热活动海报,边角有破损,立刻换新。”
“明白,沈哥!马上处理!”小陈执行力极强,立刻记下。
“其他地方都妥当了吗?”小陈确认道。
“嗯,处理好这两项,整体就算完成了。”沈疏行环视一圈,点了点头。他转向周围仍在忙碌的团队成员,提高了声音:“最近大家辛苦了。今天收尾后,都早点下班,好好休息。”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欢呼和窃窃私语。
“今晚必须犒劳自己一顿大餐!”
“我的追剧列表已经饥渴难耐了!”
“哎,沈哥,你呢?晚上有安排吧?”有人好奇地问,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头,带着善意的调侃:“那还用说,肯定是回家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啊!”
沈疏行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未否认,拍了拍手驱散聚拢的人群:“行了,抓紧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弄完了,各回各家。”
他的笑容温和,却巧妙地绕开了私人话题,将焦点拉回工作结束的轻松氛围上。
不远处,靳争注视着沈疏行与同事谈笑风生的模样,目光沉静。片刻,他才迈步,不疾不徐地朝那簇人群走去。
黑色皮鞋在沈疏行身侧停住。“走吧,沈组长。”靳争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上车后,靳争才开口询问:“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靳总决定就好。”沈疏行的回答客气而平淡。
“那就泰国菜吧。”靳争的目光掠过沈疏行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指环,语气里掺进一丝辨不清真假的意味,“耽误了沈组长今晚的……二人世界,算是赔礼。”
餐厅灯光昏黄,映着泰式香料独有的浓郁色彩。靳争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沈组长有什么忌口?”
“没有,靳总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沈组长还真是……”靳争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沈疏行脸上,最后三个字吐得格外轻缓,“随和啊。”
一丝若有似无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恰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沈疏行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顾言”两个字。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朝靳争举了下手机示意,随即起身离席。
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面映出沈疏行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怎么了,顾言?”
“行哥,你今晚不在家吗?”顾言的声音带着急促,“门锁密码……我打不开了。你是不是改密码了?”
沈疏行沉默了一瞬,开口时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顾言,你忘了?上周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我说得很清楚。”
“行哥,那是误会!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真的糊涂了,把何舒当成了你才……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顾言的辩解带着哭腔,急切而苍白。
沈疏行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对方话音落下,才淡淡道:“你和何舒之间的事,我不感兴趣。我们结束了,顾言。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行哥……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以前那么好,你难道没有一点不舍吗?”啜泣声从听筒里传来。
“你还有几件衣服在我那儿,明天我会寄给你。”沈疏行打断了他,语气是斩钉截铁的终止符,“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沈疏行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需要一点熟悉的慰藉。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含在唇间,正准备点
燃——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忽然横伸过来,截住了他的动作。
“抽这个吧,沈组长。”靳争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声音近在耳畔。那支纯黑的烟被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夹着,衬得那手指宛如冷玉雕成,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与侵占感。
“尝尝我的烟。味道如何。”
靳争的肤色是一种淡淡的小麦色,并非温养出的莹润,隐约能看见额角与下颌处淡青色的血管,静伏于麦色的皮肤之下。这底色让他轮廓深邃的五官显得愈发锋利,像用最冷硬的刻刀凿出的作品,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凛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沈疏行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从对方深邃到几乎能将人吸附进去的眉眼开始,缓缓向下巡弋,掠过那截挺拔如峰峦的鼻梁,最终落在那两片颜色偏淡却形状异常清晰的唇上。那唇此刻正抿着一丝近乎无的弧度,与指间纯黑的烟形成一种冷感的对照。
他微微挑眉,舌尖不动声色地顶了顶上颚。心里无声滚过一句评价:真顶。
面上却未显分毫。他伸手,意图去接那支烟。然而靳争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避开了他的指尖,那支纯黑的烟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被直接送到了他的唇边。
动作顿了一瞬。沈疏行抬眼,对上靳争看不出情绪的视线。旋即,他神色恢复如常的平静,略一低头,张口将那截冰凉的滤嘴含住。
“嚓——”
银质的打火机在靳争掌中迸出一簇稳定的幽蓝火苗,光线跳跃在他冷白的指节上。沈疏行顺势微微倾身,就着那捧由对方掌控的火,点燃了烟头。
他深吸一口,陌生的、更加醇厚微苦的烟雾在肺腑短暂巡游,再从鼻息间徐徐吐出。姿态依旧优雅,甚至带了点年长者的从容。夹烟的指尖,稳定得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指节却微微绷紧,泄露着一种被侵入私人领域的不适与高度控制。
靳争看了眼手里那支从沈疏行唇间取出的白色香烟,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放到了自己唇边,就着同一处滤嘴的湿痕点燃。洗手间封闭的空间放大了烟草的气息,也放大了某种微妙流动的、比烟雾更黏稠的气氛。
靳争忽然逼近一步,几乎踏入沈疏行烟雾的领地。“沈组长抽烟的样子,”靳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探究与玩味,“和平时……很不一样。”
沈疏行抬起眼,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靳争。镜子里,两个男人的身影在灯光
下几乎重叠。他嘴角的弧度没变,甚至更深了一点,但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
。
“是吗?”他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吐出的烟圈笔直而迅疾,像一道无形的界限,“人总是有很多面的,靳总。”
他后退半步,皮鞋踩在光洁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重新拉开了礼貌而疏远的距离。空气里的烟草味缓慢交融,分不清彼此,但镜中的身影,已然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