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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幕后的低语 陈思妍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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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躁,抽打在报刊亭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左浠诺蜷缩在报刊亭狭窄的角落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让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刚刚撕下那张寻人启事的一角,指尖抚过“我们从未放弃寻找你”那行字时,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可就在这时,一把淡蓝色的雨伞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伞面挡住了倾盆而下的雨水,带来了一片短暂的干爽。
左浠诺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熟悉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眼睛里。
“左浠诺,真的是你。”
站在伞下的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正是她曾经的同班同学陈思妍。陈思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伞柄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温柔:“怎么傻乎乎地站在这儿淋雨?拿着,别再病得更重了。”
左浠诺迟疑了一下,颤抖着接过雨伞。伞柄上还残留着陈思妍的体温,暖得她指尖一颤。
“我……”左浠诺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陈思妍没有急着走,而是走进报刊亭,看着左浠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紧紧皱起:“你这样值得吗?回到那个家,面对那个根本不疼爱你的人。左浠诺,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是怎么说你的?他那么讨厌你,恨不得你从来没出现过。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死守着那个冰冷的地方不放。”
左浠诺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沾着水珠,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雨雾里:“我除了那里,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执拗:“我要查清楚我妈的死因。她死得太蹊跷了,我不相信那是意外。”
陈思妍的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你妈妈不是……”
“不是的!”左浠诺突然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与绝望,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不是意外!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哪怕我这条命只剩下三年,或者五年,哪怕搭上我的一切,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侧目。左浠诺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陈思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复杂情绪终于化作了一股怒气。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左浠诺按在了报刊亭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左浠诺后背撞在墙上,痛得闷哼一声。陈思妍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一手撑在左浠诺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神变得犀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左浠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他呢?!”
左浠诺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思妍逼近了一寸,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在问你,那他呢?时!你明明有机会离开那个泥潭,明明可以重新开始,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躲着他?你这样不喜欢离开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逃避,左浠诺,你是不是已经对他动情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左浠诺的脑海里炸开。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世界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左浠诺看着陈思妍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自己只是在逃避那个家,说自己不配拥有幸福。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想起他沉默的背影,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张画着蒲公英的纸,想起他在楼梯间看向自己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痛楚。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没有”,可是心却在这一刻背叛了大脑,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左浠诺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思妍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用这种沉默的顺从,默认了陈思妍的质问。
陈思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犀利渐渐化作了无奈与心疼。她松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雨伞重新塞回左浠诺的手里。
“拿着伞,回家吧。”陈思妍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再让自己这么狼狈了。有些真相,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而有些人……错过了,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陈思妍转身冲进了雨幕中,只留下左浠诺一个人,抱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雨伞,靠着墙壁缓缓滑落,缩成了一团。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可左浠诺的心里,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里藏着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和一个让她既渴望又恐惧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冲刷干净。左浠诺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报刊亭的角落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浸透了她单薄的病号服,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
“咔哒。”
一声轻响,报刊亭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
左浠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是陈思妍去而复返,或者是路过的行人想要避雨。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躲在这里哭,这就是你所谓的‘查清真相’?”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左浠诺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陈思妍并没有走远,她站在门口,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裙摆上沾了些许泥点,却丝毫不减她身上的凌厉气场。她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淡蓝色的雨伞,伞尖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左浠诺脚边的水洼里。
“思妍……”左浠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思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报刊亭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左浠诺的心尖上。她在左浠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左浠诺,你真是让我看不起。”
陈思妍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左浠诺的脸上。她蹲下身,与左浠诺平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那么喜欢待在那个讨厌的地方,无非就是喜欢他,你舍不得他。但你别忘了,你们只是‘兄妹关系’,这是永远也不可能跨越的障碍。你一辈子也摘不到那个‘兄妹关系’的帽子。”
左浠诺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自己没有,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她只能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陈思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怎么?说不出话了?左浠诺,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想要得要命,却又装出一副清高无辜的样子。你以为你留在那里就能查清你妈妈的死因?别天真了,你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左浠诺低下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想反驳,也不想辩解。陈思妍说得对,她就是这么矛盾,这么可悲。她既想逃离那个家,又舍不得那个人。她就像是一只飞蛾,明知道靠近火焰会被烧死,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那一点温暖。
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有点对周宴然动情了。
这种感情在她心底悄悄滋生,像是一颗毒草,疯狂地蔓延,吞噬着她的理智。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禁忌的,是不被允许的。可是,每当她看到周宴然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到他对自己露出难得的温柔时,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沦陷。
可是,她这样的人,真的配喜欢周宴然吗?
左浠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是一个病患,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病患。她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让她痛苦不堪的秘密。她需要别人的“心”才能活下去,而周宴然,他也同样是一个病患,一个同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病患。
只是,他们的病情不同。
周宴然需要骨髓移植,只要找到合适的配型,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她,她需要的却是别人的“心”。这是一种残忍的、违背伦理的渴望。她不想掏别人的心,这样多残忍,牺牲别人让自己活,她做不到。
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
可是,如果她死了,周宴然怎么办?如果她离开了,周宴然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像她一样,在无数个夜晚里,想起那个曾经陪在他身边,却又不得不离开的女孩?
左浠诺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爱他,却又害怕伤害他。她想留在他身边,却又不得不离开他。这种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几乎崩溃。
“左浠诺,你真是个懦夫。”
陈思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左浠诺从痛苦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看着左浠诺那张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敢面对现实。你只会逃避,只会躲在角落里哭。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别傻了。”
左浠诺抬起头,看着陈思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那我该怎么办?思妍,我该怎么办?”
陈思妍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离开他。离开那个家,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远远的。忘了他,忘了这一切。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解脱。”
离开他?
左浠诺的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刀割一样。离开他,谈何容易?那个人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入了她的血液里,怎么忘?怎么忘得掉?
可是,如果不离开,她又能做什么呢?继续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为自己担心,然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死去,留给他无尽的悲伤?
左浠诺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左浠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雨夜里的一片落叶,随波逐流,无依无靠。
陈思妍看着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她身边。
“伞给你,别再让自己淋雨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左浠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些路,只能你自己走。”
说完,陈思妍转身走出了报刊亭,再次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她的背影很快就被雨水模糊了,消失在黑暗里。
左浠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她伸出手,握住那把还带着陈思妍体温的雨伞,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周宴然……”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爱他,可是,她不能害他。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左浠诺抱着那把雨伞,将头埋进臂弯里,失声痛哭起来。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她的哭声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凄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宴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眉头紧紧皱起。他的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左浠诺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你在哪儿?”他看着窗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焦虑。
雨夜深沉,没有人回答他。
左浠诺坐在报刊亭的角落里,哭得筋疲力尽。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她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留在他身边,还是彻底离开他?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她只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左浠诺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而在医院的病房里,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手心的蒲公英在雨水的浸润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左浠诺,”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他不知道左浠诺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曾经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依然在他的记忆深处,在他的画本里,在他的心里。两年的时间并不长,那些共同的记忆还带着温度,还没有被岁月彻底风化。
只要她还在,他就不会放弃。
“我们会把你找回来的。”时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如铁,“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需要多久。”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冲刷干净。而在那雨幕的深处,似乎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时握紧了手中的笔,转身走到病房的角落,拿出速写本,开始静静地画了起来。
画纸上,一朵蒲公英在风雨中顽强地生长着,两棵小草紧紧地依偎着它,为它遮挡着风雨。
而在画纸的角落里,他写下了一行小字:
“无论你飘向何方,我们都会找到你。”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与时窗外的风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闫珊珊靠在床头,看着时专注画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安心的微笑。
她知道,时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但只要他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左浠诺,”闫珊珊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你听到了吗?我们在这里等你。”
窗外的雨声依旧,但病房里却充满了温暖与希望。两个曾经守护着蒲公英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他们将用自己的方式,再次为那朵飘零的蒲公英撑起一片天空。
而此时的左浠诺,正独自一人坐在报刊亭里,抱着那把雨伞,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周宴然,对不起。”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能害你。”
她知道,她必须离开了。
只有离开他,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左浠诺站起身,拿起那把雨伞,推开门,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她的背影显得那么瘦弱,那么孤独,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他。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