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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决绝与窥视 左浠诺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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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这三天里,左浠诺像是要把自己剩余的生命全部压缩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周宴然身边,看着他在书房工作的侧脸,看着他清晨出门时的背影,甚至在他熟睡时,她会偷偷点亮床头的灯,贪婪地描摹他眉眼间的每一寸轮廓。
她折了更多的纸鹤,指尖被彩纸割出了细密的伤口,她却浑然不觉。她把对他的爱,连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告别,全部折叠进了那一片片脆弱的翅膀里。
终于,三天之期到了。
周一的午后,阳光刺眼得有些虚假。左浠诺借口要去医院复查,独自一人走出了周家。她没有去往医院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游荡。
她知道,该做个了断了。
刚走到商场后巷的一处僻静拐角,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闪了出来,一把将她拽进了幽暗的小巷深处。
“砰——”
左浠诺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红砖墙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还没等她站稳,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经横在了她的肩膀上方,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严楹文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暴戾的脸近在咫尺。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瞬间将她包围。
“考虑得怎么样了?”
严楹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目光死死地锁住左浠诺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我的小猫,那还不跟我走?”
左浠诺被他逼视着,却没有丝毫慌乱。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严楹文的肩膀,看向巷口那一片刺眼的阳光。微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
“我说我考虑清楚了的意思是……”左浠诺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严楹文的心上,“我拒绝你。”
严楹文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你说什么?”
左浠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顽石。
“我要死,都要陪周宴然到最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绝,“严楹文,哪怕你让我名声烂大街,让我的过去为世人皆知又如何?我这一生本就是个错误,但我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就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严楹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左浠诺,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周宴然那个病秧子,他能给你什么?他能陪你走多远?”
他猛地逼近一步,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左浠诺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一个病秧子,和另一个病秧子在一起有什么可值得庆幸的?我们才是同类!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救你!”
左浠诺疼得皱起眉头,但她眼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她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那就来啊!”她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严楹文,你不是喜欢折磨我吗?那就来啊!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残害’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严楹文压抑的怒火。
“左浠诺!你个混账!”
他怒吼一声,猛地松开手,一拳狠狠砸在左浠诺耳边的墙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红砖墙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碎屑崩飞,落在左浠诺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严楹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左浠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心中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左浠诺,你知不知道我在给你机会?”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因为喜欢你,我才不舍得伤害你。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帮你治病,我可以帮你掩盖过去的那些肮脏事……”
“不需要。”
左浠诺冷冷地打断了他。她抬起手,擦去脸颊上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严楹文,你的喜欢太沉重,我承受不起。我只想要我自己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地狱。”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目光直视着严楹文。
“说完了吗?严少,说完就请你让开,不然我喊人了。”
严楹文死死地盯着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挡在她面前的手臂,身体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好,很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左浠诺,你别后悔。”
左浠诺没有回头,她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那条幽暗的小巷。当阳光再次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但她不后悔。为了周宴然,为了那份纯粹的爱,她愿意承担所有的代价。
……
巷口不远处的商场二楼,落地玻璃窗后。
赵婷手里提着刚买的名牌包包,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巷口那一幕。当她看到左浠诺倔强地走出小巷,而严楹文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站在原地没有阻拦时,她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真是个疯子。”
赵婷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她实在想不通,左浠诺那个病恹恹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严楹文这种背景通天的人物死缠烂打。
“明明是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连站直了都费劲,到底哪里值得他这么上心?”
赵婷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思妍?我在商场二楼咖啡厅,你过来吧。”
……
十分钟后,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夏思妍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对面的赵婷,眉头微微一皱。
“你找我?”
赵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
“嗯,请坐。听说你是左浠诺的好朋友,也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夏思妍没有坐下,而是冷冷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参与实习。”
赵婷也不恼,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夏思妍面前。
“我想请你帮个忙。”赵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知道左浠诺的过往。她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严少会对她这么执着?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夏思妍瞥了一眼那张支票,数额不小。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将支票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赵婷站起身,拦住她的去路,“夏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利益交换而已。我知道你也是个聪明人,左浠诺那种病秧子,迟早是要死的。你帮她保守秘密有什么用?不如……”
“够了。”
夏思妍猛地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向赵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议论她的生死?”
赵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夏思妍看着这个为了八卦和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她一步步逼近,直到赵婷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
“赵婷,我警告你。”夏思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你最好不要窥探一个快死的人的过往。因为那些秘密,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惨白的赵婷,转身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赵婷瘫软在椅子上,看着夏思妍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快死的人?
过往?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竟然让一个医生都如此讳莫如深?
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而那个看似柔弱的左浠诺,仿佛笼罩在一层厚厚的迷雾之中,让人看不真切,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左浠诺走出了那条幽暗的小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严楹文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反复拉扯。她拒绝了严楹文,拒绝了唯一的“生路”,选择了那条通往深渊的绝路。
为了周宴然。
她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柏油马路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左浠诺却觉得浑身发冷,骨髓里像是灌进了铅水,沉重得让她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繁华的步行街。
这里人潮涌动,霓虹闪烁。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情侣们甜蜜的珠宝广告,商场门口摆满了促销的花篮,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一切的热闹都与左浠诺无关。
她像是一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幽灵,游离在人群之外。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原本清晰的街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呃……”
左浠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去。
“砰!”
她的身体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手中的帆布包摔在一旁,几只还没来得及折完的千纸鹤散落出来,被过往行人的脚步无情地踩在脚下。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周围的人流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即围成了一个半圆。
没有人第一时间上前扶她。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冷漠似乎成了人们的保护色。大家举着手机,保持着安全距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哪,这人怎么突然倒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捂着嘴,眼中满是惊恐,却不敢靠近,“是不是碰瓷的啊?我听说现在好多这种骗局,千万别去扶,扶了就被赖上了。”
“碰瓷?看着不像吧。”旁边的大叔皱着眉头,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你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发紫。这要是碰瓷,演技也太好了,看着怪渗人的。”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身体虚。”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薄的评判,“大中午的穿这么少,肯定是为了漂亮不要命。现在的姑娘,为了减肥什么药都敢吃,把自己吃出毛病来了,活该。”
“就是,看着挺清秀的,怎么就晕倒了?”另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模样的男生凑过来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哎,你们看她嘴角是不是有血?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啊?狂犬病?还是肺结核?”
“快别说了,快走快走!”那个年轻女孩一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传染似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干不干净。万一是什么恶性传染病,咱们沾上了就完了。”
“哎,她包里掉出来的是什么?纸鹤?”有人好奇地指了指地上那些被踩脏的彩纸,“看着怪寒酸的,现在的乞丐都这么有艺术细胞了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精神有问题。”
“别看了别看了,散了吧,一会交警来了又得堵路。”
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声音像苍蝇一样在左浠诺耳边嗡嗡作响。
“碰瓷……”
“传染病……”
“活该……”
“乞丐……”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绝望。
左浠诺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告诉他们,我不是乞丐,我不是碰瓷,我只是……想见周宴然一面。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视线里只有无数双各式各样的鞋子,在她身边匆匆走过,却没有人愿意为她停留。
曾经,每次她晕倒,无论在哪里,周宴然总会像天神一样出现,不顾一切地抱起她,眼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可是这次没有。
周宴然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要守护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崩塌。
左浠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我真的要就这样死在街头吗?像一条无人问津的流浪狗?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人群突然骚动了一下。
“让开!都让开!”
一声厉喝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粗暴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赵婷踩着高跟鞋,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让开!没看见人晕倒了吗?都围着干什么!有没有点公德心!”赵婷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怒吼道。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路人,看到这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又看到赵婷那一身名牌行头,顿时噤若寒蝉,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赵婷冲到左浠诺身边,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左浠诺!”
她顾不上地上的灰尘,直接跪了下去,一把将左浠诺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司机!叫救护车!不,直接开车门,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快!”赵婷对着跟在后面的司机大吼,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司机连忙跑过来,和赵婷一起将左浠诺抬上了车。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左浠诺躺在真皮后座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赵婷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看着左浠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赵婷心中的嫉妒、厌恶、不甘,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悲悯。
她看着左浠诺嘴角那抹还没干涸的血迹,那是生命流逝的痕迹。
“你到底图什么呢?”
赵婷伸出手,轻轻替左浠诺擦去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严楹文那样的人,背景通天,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他对你死缠烂打,哪怕你拒绝他,哪怕你羞辱他,他还是站在原地等你。只要你点头,你就是严家的少奶奶,拥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赵婷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又看了看怀里这个随时可能断气的女人,眼眶莫名地红了。
“可你偏偏选了周宴然。一个和你一样随时会死的病秧子。”
赵婷苦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左浠诺苍白的脸颊。
“左浠诺,你真是个傻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为了所谓的爱情,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她想起了刚才那些路人的议论——“碰瓷”、“传染病”、“乞丐”。
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如果被那样对待,该有多绝望?
“幸好我路过……”赵婷喃喃自语,握紧了左浠诺的手,“你要是死在我面前,严楹文那个疯子估计会杀了我。可是……”
她顿了顿,看着左浠诺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可是,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严楹文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因为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即使在生死边缘,这个女人的眼里依然有一种光。那是对爱的执着,是对命运的倔强。
那是赵婷这种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依附权贵的人,永远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定要撑住啊。”赵婷低下头,在左浠诺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你选择了那条难走的路,那就请你,一定要为了他,活下去。”
迈巴赫在车流中疯狂穿梭,警笛声在前方开道。
而左浠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在生与死的边缘,做着最后无声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