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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纸鹤寄情 左浠诺要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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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左浠诺!你疯了吗?你的心脏衰竭已经到了末期,随时都可能……你竟然要出院?”陈思妍死死地堵在病房门口,双手张开,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鹰,拦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左浠诺。
左浠诺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显得身形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思妍,让开。”左浠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让!”陈思妍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了,你需要绝对静养,需要随时监测生命体征。你这样出去,是在拿你的命开玩笑!周宴然呢?他知道你要走吗?”
提到周宴然的名字,左浠诺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左浠诺绕过陈思妍,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已经签了免责协议。思妍,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对于我这种病人来说,心情比药物更重要。我不想死在这个充满了仪器滴答声的盒子里。”
“可是……”陈思妍还要阻拦,却被左浠诺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看得心头一颤。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生存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决绝。
“思妍,帮我个忙。”左浠诺轻声说道,“送我回周家。别告诉宴然,求你了。”
陈思妍僵在原地,看着左浠诺推开门,背影佝偻却倔强地走进电梯。她咬着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通往周家别墅的路上。
陈思妍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左浠诺。那个女人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浠诺,”陈思妍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颤抖,“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样折磨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周宴然吗?你怕拖累他?”
左浠诺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思妍,你知道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让他觉得,你从未离开过。”
陈思妍听不懂这句谜语般的话,但她没有再追问。
车子驶入了周家那扇雕花铁门。周家庄园依旧宏伟肃穆,只是此刻显得有些空荡。周宴然去了别的地方未归,家里只有管家和周振邦。
左浠诺拒绝了陈思妍的搀扶,坚持自己走下车。每走一步,心脏传来的绞痛都让她冷汗直流,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刚走进客厅,周振邦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看到左浠诺的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病情,但左浠诺那如鬼魅般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浠诺?”周振邦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关切,“你怎么回来了?宴然知道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出事了?”
左浠诺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她抬起头,对着周振邦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周叔叔,我没事。”她的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我只是……想家了,想回来住几天。”
“胡闹!”周振邦虽然生气,但看着左浠诺那双清澈却疲惫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说出重话,“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让管家去办。”
“谢谢周叔叔。”
左浠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易碎。
陈思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左浠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板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扶着墙壁,艰难地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盒子,里面已经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而在箱子旁边,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一些粉红色的爱心折纸,但还没有装满。
陈思妍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当她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哪……”陈思妍捂住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几乎要溢出来的箱子,“浠诺,你……你折了多久?这些都是你折的?”
左浠诺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颤抖着手拿起一张正方形的彩纸。她的手指因为长期的病痛和过度的劳累而显得有些僵硬,但折叠的动作却异常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次。
“一年半吧。”左浠诺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年半?”陈思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从确诊……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折的?”
左浠诺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折叠着手中的纸。
“纸鹤还剩14只就折满了这一箱。”她指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爱心还差520个。但我本来……是想折5201314只纸鹤的。”
陈思妍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5201314?
那是五百二十万一千三百一十四只!
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一分钟折一只,也需要将近十年的时间!
“你疯了吗?!”陈思妍冲过去,一把按住左浠诺正在折纸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左浠诺,你是不是疯了?5201314,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那需要多久吗?你只有一年半!一年半啊!你这是在自杀!你是在透支你仅剩的生命!”
左浠诺被陈思妍抓得手腕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她抬起头,看着陈思妍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温柔。
“我当然知道……”左浠诺轻声说道,眼神穿过陈思妍,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可是思妍,你不知道‘5201314’是什么意思吗?”
陈思妍愣住了。
“我爱你一生一世。”左浠诺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陈思妍的心上,“我想给他折够这个数字,我想把我的爱,折进每一只纸鹤里,陪他度过漫长的一生。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还没折好的纸鹤,眼泪滴落在彩纸上,晕开了颜色。
“可是我怕,我怕我折不到那时候。”
陈思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孩,突然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深情。
“那你现在折这些有什么用?”陈思妍哽咽着,“他能知道吗?他会看吗?”
“他不会知道的。”左浠诺擦去眼泪,继续折叠手中的纸,“等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这些纸鹤,这些爱心,会代替我,陪着他。当他难过的时候,当他孤单的时候,当他想我的时候……他可以数这些纸鹤。每一只纸鹤,都是我的一句‘我爱你’。”
“可是这只有几千只啊!对于520万来说,杯水车薪!”
“那就让他以为,剩下的那些,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折的。”左浠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童真,仿佛一个在撒谎的孩子,“我会告诉他,只要他想念我,我就能收到信号,我就能在天上继续折。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觉得孤单,永远不会觉得我离开了。”
陈思妍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终于明白了。
左浠诺不是在折纸,她是在编织一个巨大的、温柔的谎言。她要用这最后的一年半,为周宴然编织一个永远都不会醒的梦。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生命,都折叠进这些小小的纸片里,让周宴然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这是何等的残忍,又是何等的深情。
“浠诺……”陈思妍抱住左浠诺的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左浠诺轻轻拍着陈思妍的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不苦。”她微笑着,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只要能让他幸福,一点都不苦。”
夏思妍作为医生的直觉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浠诺,你床底下那个箱子……”夏思妍下意识地弯下腰,伸手拉出了那个收纳箱。
左浠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扑过去想要按住箱子:“思妍,别看!”
可是已经晚了。
夏思妍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箱子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箱子被拖了出来,盖子没有扣紧,在惯性作用下弹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秘密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药瓶。
白的、黄的、蓝的、红的……各种颜色的药片在透明塑料瓶里碰撞,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止痛药、强心剂、抗生素、抗抑郁药、激素……还有几支已经用过的注射器针管,被随意地扔在最上面。
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苦涩与化学制剂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病房里原本淡淡的消毒水味,直冲夏思妍的天灵盖。
夏思妍的手颤抖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箱子药。这哪里是一个病人的药量?这简直是一个即将崩塌的废墟。
“这……”夏思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她抬起头,看向左浠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么多……你每天都在吃这些?你之前不是说……只是常规治疗吗?”
左浠诺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她看着那一箱子药,像是看着自己破碎不堪的灵魂。
她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自嘲。
“思妍,”她轻声说道,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早已千疮百孔。我只是一个药罐子而已,我早已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了。”
夏思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资格?”她颤抖着问,“什么叫没有资格?生病不是你的错!浠诺,你是不是傻?你怕他看到这些?怕他嫌弃你?”
“不是嫌弃。”左浠诺摇了摇头,她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瓶止痛药,指腹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是负担。思妍,你看看这些药。每一瓶,都是钱;每一粒,都是命。如果我跟他在一起,我的余生就要在这些药瓶里度过。我要让他看着我每天吞下几十粒药,看着他辛苦赚来的钱变成这些废纸,看着他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生活,被我这一身病骨拖进泥潭。”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他应该娶一个健康、活泼、能陪他笑陪他闹的女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死在他怀里,还要让他花钱买药续命的累赘。”
“左浠诺!你混蛋!”夏思妍终于爆发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左浠诺的鼻子吼道,“你以为周宴然是那种肤浅的人吗?你以为爱情是可以权衡利弊的吗?你这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你自己!”
“我没有侮辱他。”左浠诺平静地看着夏思妍发火,“我是太了解他了。他太善良,太有责任感。如果他知道我的病情这么严重,他绝对不会离开我。他会为了我,放弃他的事业,放弃他的社交,甚至放弃他自己,只为了守着我这个药罐子。思妍,你忍心吗?我于心何忍?”
夏思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左浠诺说的是对的。周宴然那个傻子,如果真的知道了这一切,哪怕是把命搭进去,他也会守着左浠诺。
但这正是左浠诺最怕的。
“把箱子收起来吧。”左浠诺伸手,想要把箱子推回床底,“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等我走了,这些药,也就没用了。”
“不许推回去!”夏思妍一把按住箱子,泪水决堤,“我不许你这么作践自己!我要告诉周宴然!我要告诉他你病得有多重,我要告诉他你为了他吃了多少苦!”
“你敢!”左浠诺突然厉声喝道,那是她第一次对夏思妍发火,“夏思妍,如果你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立刻消失,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哪怕是死在路边,也不进周家的大门!”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